宁风致没听到回应，他也不急，就这么站着。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功夫。
苏尘才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那条简单的素色束带，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闲散的清气。
他看都没看宁风致一眼，径直走到那个老位置坐下，顺手拿起了惊堂木。
大堂里立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宁风致赶紧侧身让开，退到一旁，像个随从一样站在那。
他身后的管家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这可是七宝琉璃宗的宗主啊，什么时候在人面前低到这种地步过？
可宁风致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
他在昨晚思前想后，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强者面前，所有的名望、金钱、宗门地位，全都是过眼云烟。
只要能从这位指尖流出来一点点东西，对他来说，就足够受益终身。
第86章 说书跍祖！
苏尘坐在高台上。
手里那把折扇并没有打开，只是用扇骨轻轻敲击着桌面。
“刚才有人私下里议论太古十凶。觉得既然能排进十凶，那必然个个都是像真龙那样，受万族敬仰，光芒万丈的存在。”
苏尘停下敲击的动作，拿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茶水泛着淡绿色的光泽，热气顺着杯口往上飘。
“但实际上，十凶之中，有一个种族，却背负了万古的骂名。”
苏尘吹了吹茶水，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传开。
“这个种族，名叫‘蛄’。”
“蛄族和真龙不一样。真龙代表着极致的肉身和力量，而蛄族，天生就掌控着这世间最让人敬畏的两种法则。”
苏尘放下茶杯，伸出双手。
“左手断开空间，右手截断时间。”
大堂里传来一阵低声的惊呼。
掌控时间和空间？
这两样东西，在斗罗大陆的魂师眼里，那可是神明才能触碰的禁忌领域。拥有这种能力的种族，该有多么强大？
“按理说，这样强大的种族，应该被九天十地的人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才对。”
苏尘的语气渐渐变冷。
“可是，在仙古纪元末期，九天十地被异域大军打得节节败退的时候，这位掌握着时空法则的蛄祖，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背叛了。”
这两个字一出来。
整个听雨轩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戴天风皱起眉头，作为一个帝王，他生平最痛恨的就是叛徒。
“苏先生，大敌当前，这蛄祖作为十凶之一，居然投降了？”戴天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厌恶。
“不仅是投降。”
苏尘看着戴天风，继续往下说。
“蛄祖带着自己的全部族人，在两界交战最关键的时候，临阵倒戈。他亲自出手，用时空法则扰乱了九天十地的防御大阵。他甚至对昔日的战友举起了屠刀，用同胞的鲜血，当成了他去往异域的投名状。”
“他跪在了异域的不朽之王面前，亲吻了敌人的靴子。”
听到这里。
台下的魂师们一个个义愤填膺。
呼延震更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呸！什么十凶，原来是个没骨头的软蛋。仗着自己实力强，为了活命，连祖宗的脸都不要了！”
“就是，这种背信弃义的畜生，就该被千刀万剐！”
“亏我刚才还觉得他掌控时空很厉害，原来是个吃里扒外的杂碎。”
大堂里骂声一片。
每个人都在唾弃这个名叫蛄祖的叛徒。
金发少女坐在门槛边，抱着大蛋，也跟着皱起了鼻子。魂兽的世界最讲究血性，这种临阵脱逃还反咬一口的行为，连最底层的十年魂兽都看不起。
苏尘坐在太师椅上。
他没有去阻止这些谩骂。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人。
等骂声渐渐小了下去。
苏尘才重新拿起桌上的惊堂木。
手腕微沉。
啪。
一声脆响，把所有人未说完的脏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骂完了？”
苏尘打开折扇，目光扫过台下。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悲凉。
“你们现在骂得越狠，当年九天十地的人，对他的诅咒就越深。”
“仙古一战，九天十地彻底败了。无数宗门被灭，无数强者战死。活下来的人，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蛄族的头上。”
“蛄族被永远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只要有人提到这个字，都会往地上吐一口带血的唾沫。”
苏尘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被岁月掩埋的绝密。
“可是，谁又知道，在仙古纪元即将毁灭的前夕，那两位九天十地最伟大的仙王——无终仙王和轮回仙王，曾经秘密找过蛄祖。”
大堂里猛地安静下来。
宁风致身子往前倾了倾。他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敏锐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两位仙王告诉蛄祖，这一仗，九天十地赢不了。”
“异域的底蕴太深了，王者太多。硬拼下去，唯一的下场就是整个大千世界被彻底抹除，连一颗种子都留不下。”
苏尘的目光变得深邃。
“为了给后世留下翻盘的希望，为了保住九天十地最后的火种，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打入敌人的内部去。”
“这个人不仅要实力强绝，还得能让异域的不朽之王看中他的价值。”
“两位仙王选了蛄祖。”
“因为只有他那一手独步天下的时空法则，才是异域最想得到的。”
台下的众人愣住了。
戴天风脸上的厌恶僵在了一半，呼延震张大了嘴巴。
“所以……”宁风致声音有些发紧，“蛄祖的背叛，是……是假的？”
苏尘合拢折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那是两位仙王交给他的最后一道密令。”
“去异域，活下去。哪怕背负万古的骂名，哪怕被故土的同胞生生世世地唾弃，也要把那颗复仇的种子，深深地埋在敌人的心脏里。”
“蛄祖答应了。”
苏尘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们知道，做一个假装的叛徒，比做一个战死的英雄，要难上多少万倍吗？”
“蛄祖带着族人去了异域。不朽之王并不完全信任他，派人在他身上种下了恶毒的诅咒，把他的族人世世代代当成奴隶一样圈养、监视。”
“而在九天十地，他的名字成了最肮脏的词汇。”
“整整一个纪元啊。”
“几百万年的岁月。”
“他在异域如履薄冰地活着。每天听着异域的人嘲笑他的故乡，看着异域的大军一次次去屠杀他曾经想用命保护的同胞。”
“他连做梦都不敢说一句梦话。他把所有的眼泪和屈辱，全都咽进了肚子里，让它们在心里发烂、发臭。”
听雨轩里没有一点杂音。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那些刚才还在大声叫骂的魂师们，现在一个个低下了头。他们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羞愧。
宁荣荣捂着嘴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她不敢想象，一个人怎么能背负着全天下的诅咒，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熬过几百万年。
“他一直在等。”
苏尘重新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直接一口饮尽。
“等那个可以掀翻整个异域的时机。”
“直到荒天帝杀入异域的那一天。”
“直到异域的不朽之王们倾巢而出，准备把荒天帝彻底绞杀的时候。”
“那个卑躬屈膝了百万年的蛄祖，那个连腰都快要弯断了的老人。”
“他终于站直了身子。”
苏尘猛地站起身。
他大袖一挥，仿佛把整个大堂都拉进了那片惨烈的战场。
“蛄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直接点燃了自己的元神，点燃了自己全部的时空大道。”
“他化作了一张封锁天地的时间大网，把那些准备围剿荒天帝的异域王者，死死地困在了原地！”
“左手空间崩塌，右手时光断裂。”
“他以一己之力，迎战数位不朽之王。他把压抑了几百万年的怒火，把那百万年积攒下来的委屈，全都化作了这生命中最后的一击。”
“他不顾敌人的兵器刺穿他的胸膛，他不顾自己的肉身在法则中一寸寸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