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冲在了最前面。他手里的剑胎已经砍得卷刃了。他浑身上下全都是敌人的血。他一个人,守住了一处缺口,脚下踩着几万具异域生灵的尸骨。”
“九天十地的人虽然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苏尘话音一转,扇子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但真正的恐怖,才刚刚降临。”
“在战场的尽头。那片阻隔了两界的黑色深渊,被称为天渊的地方。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一股让整个大千世界都为之颤抖的气息,从深渊对面传了过来。”
“异域的无上存在,不朽之王,要跨界了!”
听客们倒吸一口凉气。
不朽之王,那可是和仙王一个级别的存在。这种人物一旦出手,帝关那什么星辰城墙,估计连一巴掌都挡不住。
“深渊里,九头巨大的古兽拉着一辆青铜战车,缓缓驶了出来。”
苏尘眯起眼睛,盯着前方虚空,仿佛看到了那辆压塌万古的战车。
“古兽的蹄子踩在虚空中,连天地法则都在哀鸣。战车上散发出来的威压,隔着千万里,就把帝关城墙上的几十万修士震得吐血倒地。”
“一个人影站在战车上。他手里握着一杆金色的长枪。他没有看地上的蚂蚁,而是用长枪指着帝关。”
“他叫安澜。”
苏尘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异域的最强王者之一。”
“安澜手里的金色长枪慢慢举起。枪尖上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带着毁灭整个九天十地的力量,隔着天渊,狠狠地刺向了帝关!”
“咔嚓!”
“天渊的法则开始崩溃。金色的枪芒瞬间来到了帝关的前方。整座星空城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九天十地的大人物们全都绝望了。没有人能挡住不朽之王的一击。”
苏尘重重地拍下惊堂木。
啪!
“长枪临城,帝关将破。”
“石昊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杆遮天蔽日的金色长枪。”
苏尘的声音变得低沉,带上了一种宏大而悲凉的压迫感。
“那是不朽之王的一击。长枪还没碰到城墙,帝关上那些修为稍弱的修士,身体就已经开始崩裂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横亘在两界之间的天渊,发怒了。”
“天渊是天地法则的具象化。它感受到了不朽之王跨界的挑衅。无尽的红色法则锁链从深渊里冲出来,像一条条火龙,死死地缠住了安澜的那杆长枪。”
“紧接着,天渊的中心,浮现出了一座古老的城池虚影。”
苏尘打开折扇,扇骨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是原始帝城。是边荒七王曾经镇守的地方,里面燃烧着七王最后的心血和法则。这座城池散发着无尽的仙光,像一座大山一样,朝着下方那辆青铜战车镇压过去。”
众人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叫好。有这等天地法则加上先烈英灵的阻挡,异域的王总该退缩了吧?
可是,苏尘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把他们心里的希望浇了个透心凉。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镇压。”
“安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苏尘的目光变得锐利,他学着那种睥睨天下的语气,缓缓开口。
“安澜站在战车上,只用一只手握住长枪,另一只手负在身后。他看着头顶压下来的原始帝城,说了一句震动万古的话。”
“他说:‘哪怕背负天渊,需一手托着原始帝城,我安澜一样无敌于世间!’”
轰!
这句话一出来,大堂里的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狂妄。
霸道。
那种完全不把天地法则放在眼里、视苍生如蝼蚁的绝对自信,让在场的每一个魂师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这才是真正的王,一种让人连反抗心思都生不出来的绝望。
“安澜说到做到。”
苏尘手中的折扇猛地一合。
“他真的用一只手托住了那座压下来的原始帝城。任凭天渊的法则锁链怎么抽打,他的身躯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但是,安澜也被这股力量牵制住了。他的真身暂时过不来。”
“不过,对于不朽之王来说,真身过不来,并不代表他不能做别的事。”
苏尘的语气渐渐慢了下来,声音里透出一股化不开的哀伤。
“安澜的目光,穿透了帝关,看向了九天十地的后方。他看向了那三千道州中的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罪州。”
听到罪州这个名字,台下的人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刚才苏尘说过,石昊的族人,那些被诬陷为罪血的后代,就生活在那里。
“罪州,有一片连绵不绝的火桑林。”
苏尘的眼神变得有些温柔,似乎在回忆一幅很美的画面。
“那里的桑树,叶子是红色的,像火一样。风一吹,满树的红叶沙沙作响,就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在火桑林的最深处,站着一个女孩。”
“她叫火灵儿。”
苏尘停顿了一下。
后堂的布帘后面,雪帝和冰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她们坐在高台的角落里,手里的古琴和玉箫吹奏出了一段婉转而凄凉的曲调。
这曲调就像是秋天的风,吹得人心底发酸。
“火灵儿是个很傻的姑娘。”
“她本来是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但为了石昊,她放弃了锦衣玉食,一个人跑到这片偏僻的罪州。”
“她每天就站在火桑树下,望着帝关的方向。”
“她和石昊有个约定。石昊跟她说,等他打完了仗,等平定了这乱世,他就会回来。他会在这片火桑树下,娶她过门。”
大堂里安静极了。
几个年轻的女魂师已经忍不住拿出了手帕,捂住了嘴巴。
连一向高冷骄傲的古月娜,听到这里,眼底也泛起了一丝波澜。等待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守着一个诺言,这种感觉,她懂。
“火灵儿在等。”
“她看着火桑树的叶子红了又落,落了又红。”
“她每天都会在树下采摘桑叶,亲手缝制大红色的嫁衣。她把每一针每一线,都缝进了对那个少年的思念里。”
“她不怕等。只要那个少年还活着,她愿意在这片林子里等上一辈子。”
苏尘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所有女性听客的心里。
宁荣荣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拉着宁风致的袖子,声音哽咽:“爹,石昊一定会回去娶她的,对不对?他可是主角啊。”
宁风致没有说话,只是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高台上,苏尘的目光变得冰冷起来。
琴音骤然变得急促、惊恐。
“就在火灵儿抱着那件快要缝好的红嫁衣,仰头看着天空的时候。”
“天,黑了。”
“一只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大手,从星空的尽头探了过来。”
“那只手太大了。它遮蔽了太阳,遮蔽了整个罪州的天空。大手上缠绕着不朽的混沌气,带着让人灵魂颤栗的威压,直接穿透了九天十地的界壁。”
“是安澜的手。”
大堂里发出一阵惊恐的抽气声。
“安澜要干什么?他一个不朽之王,为什么要对一个凡人州的女孩动手?”戴天风急得直接站了起来,连皇帝的架子都顾不上了。
“他不是冲着火灵儿去的。”
苏尘握紧了惊堂木。
“他是冲着整个罪州去的。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那只大手探入罪州的大地。五根手指就像是五根擎天柱,深深地插进了泥土里。”
“轰隆隆!”
“整个三千道州都在发生大地震。罪州的地壳被生生撕裂。”
“那只大手往上一抬,竟然把整个罪州,连同上面的亿万生灵,连同那片红色的火桑林,硬生生地从大地上拔了起来!”
第83章 火桑花开,可是我等不到你了!
咔嚓。
宁风致手里盘着的那对昂贵的核桃,直接被他捏碎了。
连根拔起一整个大州?
这是何等残忍、何等骇人听闻的手段!
“火灵儿站在不断崩塌的大地上。”
苏尘描述着那副末日般的画面。
“周围的山川在碎裂,火桑树被连根拔起,红色的叶子在狂风里漫天飞舞。她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
“她只是紧紧抱着怀里那件大红色的嫁衣。”
“她转过头,看向帝关的方向。”
“她的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浓浓的不舍。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你还会回来吗?火桑花又开了,可是,我等不到你了……’”
听到这里,大堂里终于传出了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宁荣荣趴在桌子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后堂的雪帝,拨动琴弦的手指微微颤抖。那双清冷的蓝色眸子里,破天荒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金发少女把脸埋在古铜色的蛋壳上,哭得稀里哗啦,鼻涕都蹭在了蛋壳的纹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