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力量太狂暴了。
帝天感觉自己的血管里像是有岩浆在流淌。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大颗的汗珠。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碎裂声从他身上传出。
他手臂上那一层坚硬的黑色龙鳞，竟然开始一块块地往外翻卷。
新鲜的血液顺着鳞片的缝隙渗了出来，滴落在草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很痛。
这种把老旧鳞片硬生生剥离的痛楚，让帝天的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他没有停下运转那套搬血境的呼吸法，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些脱落的黑色鳞片下方，正有一股全新的生机在孕育。
那是新长出来的鳞片。
颜色不再是纯粹的黑，上面带着一丝淡淡的暗金光泽。
这新鳞片很小，也很薄，却散发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悸的威压。
那是更高层次的血脉气息。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层压在魂兽头顶几十万年、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规则枷锁，此刻在他的感知里，竟然出现了一丝松动。
“天劫……”帝天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终于不用再怕了。”
离他不远的地方，熊君也在经历着蜕变。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趴在地上，双手深深地插进泥土里。
他喘着粗气，身上那层厚重的暗金色毛发一根根竖立起来，像是一根根钢针。
天角蚁的骨文碎片，侧重于极致的力量。
熊君感觉自己的骨骼在不断地被敲碎，然后重新重组。
他的体型并没有变大，反而缩小了一圈。
但他的肌肉变得更加紧实，每一块肌肉里都像是在压缩着一座火山的力量。
他抽出双手。
原本那双让他引以为傲的恐爪，表面的角质层开始大面积脱落。
取而代之的，是呈现出一种古铜色泽的新爪子。
爪子表面隐隐浮现出几个古老繁复的纹路。
熊君咧开嘴笑了。
他站起身，随意地挥动了一下右爪。
空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前方的几棵参天大树连晃都没晃一下，树干上就多出了五道平滑的切口。
一阵微风吹过，大树轰然倒塌，切口处光滑如镜。
碧姬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的变化，眼中满是喜悦。
她闭上眼睛，周身泛起一层柔和的绿光。
这绿光比以前更加纯粹，里面少了魂兽的狂野，多了一丝天地本源的祥和。
万妖王的树皮也变得更加粗糙坚硬，根须扎得更深，汲取着大地深处的养分。
整片森林的核心区，都在这场造化中悄然改变。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头浑身长着金色毛发，额头上生有第三只眼睛的异兽走了出来。
三眼金猊。
星斗大森林的帝皇瑞兽。
她刚才一直躲在暗处观察，这片领地干涸后，她本能地感觉到一阵恐慌。
但当那个白衣青年留下骨文离开后，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气息，却让她的血脉彻底沸腾了。
她慢慢走到帝天刚才打坐的地方。
地上还残留着一滩帝天蜕变时流下的血液，以及空气中那一丝还未完全散去的原始骨文波动。
三眼金猊低下头，用力地嗅了嗅。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她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猛地张开，射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这道金光将她整个身体包裹在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光茧。
光茧一呼一吸，仿佛有一颗强有力的心脏在里面跳动。
周围的凶兽都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光茧表面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在到达顶点时，猛地收敛。
一个窈窕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她有着一头璀璨的金色长发，随风飘动。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那一双大眼睛里透着几分好奇和野性。
她身上穿着一件由金色光芒编织而成的简单长裙，赤着双脚踩在泥地上。
她抬起双手，握了握拳头。
“原来变成人的感觉是这样的。”少女轻声说话，声音清脆悦耳。
帝天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她面前。
“瑞兽，你……你怎么化形了？”帝天有些焦急。
瑞兽关乎星斗大森林的气运，化形重修的风险太大了。
少女偏过头，看了帝天一眼。
“现在的星斗大森林，已经不需要我来维持气运了。”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干涸的湖坑。
“那个穿白衣服的人留下的东西，比我的气运强一万倍。”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着真正的大造化，我要去找他。”
帝天张了张嘴，想要劝阻。
但他想起了苏尘那随手镇压神明，赐下大道骨文的恐怖手段。
跟着那样的人物，或许才是瑞兽最好的归宿。
帝天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去吧，到了人类的世界，多听少说，别惹事。”
少女笑了笑，挥了挥手。”
“她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森林外走去。
……
第二天清晨。
天斗皇城的天空有些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雨。
听雨轩二楼的卧房里，光线有些昏暗。
苏尘睁开眼睛。
他看着床帐的顶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昨夜的折腾让他现在的精神格外放松，浑身的骨骼仿佛都被舒展过一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惬意。
他偏过头。
旁边的枕头上空荡荡的，古月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她整个人缩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
看到苏尘转头看她，她立刻把目光移开，脸颊上泛起两抹红晕，连带着耳朵尖都红透了。
昨夜的疯狂还在她脑海里回荡，那种从云端坠落，彻底放弃理智的感觉，让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双腿发软。
苏尘看着她这副躲闪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醒了就起来。”苏尘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时间不早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应答。
“是，主子。”
古月娜伸出一条光洁的手臂，抓住散落在床尾的衣服，胡乱地往被子里拽。
她在被窝里悉悉索索地穿好衣服，这才低着头爬下床。
她手脚麻利地倒了一盆温水，绞好毛巾，递到苏尘面前。
苏尘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水温刚刚好。
“去看看那两个新来的乐师练得怎么样了。”苏尘把毛巾扔进铜盆里，披上外衣，朝着门外走去。
古月娜端着水盆，跟在后面。
两人走下楼梯，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后院里有一股寒气。
雪帝和冰帝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打坐。
草叶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但这种冷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清心寡欲的宁静感。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蓝色的光芒在她们眼底一闪而过，她们周围的寒气瞬间收敛回体内，草叶上的冰霜也随之融化，变成水珠滴落进泥土里。
她们站起身，对着苏尘行礼。
“主上。”
苏尘停下脚步，打量了她们一番。
两人的气息沉稳了许多。
体内那原本杂乱的魂兽气息已经被彻底洗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纯粹的太阴之力。
她们的脸色红润，精神饱满，显然昨晚的修炼进展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