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周秋白摇头。
“我在想,你是不是那种话本小说里的角色。”水冰儿低下头。
周秋白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水冰儿有些恼了,轻声质问。
“笑你。”周秋白收起笑容,但眼底的温暖依旧未散,“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水冰儿不自觉地别过脸去,不愿意与他对视。“……有点像。”
“那现在呢?你还觉得像吗?”
水冰儿没有回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你有你的家族,有你的学院,还有月儿,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
水冰儿静静倾听。
“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放弃生命中的其他部分。”周秋白的声音稳重,“那不是喜欢,而是自私。真正的喜欢,是让你拥有所有想要的东西,而不是让你在它们与我之间做选择。”
“我明白。”
“是我任性了。”
“不是任性。”周秋白看着她,“是勇敢。”
水冰儿低下头。
“我羡慕你。”她轻声说道。
“羡慕我什么?”
“你似乎什么都懂,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知道该怎么做,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好像从不犹豫。”
周秋白沉默了一瞬。
“我也会犹豫。”他说,“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那股犹豫的劲儿。犹豫并不是坏事,它反而是因为你在乎。你在担心选错了道路,怕后悔,怕伤害那些你深深挂念的人。”
水冰儿微微抬头,目光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那你是怎么做到不犹豫的呢?”
“我没有完全不犹豫。”
“我只是会在犹豫中认真思考,做出选择,然后承担后果。”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这个世上,有一样东西,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珍贵,也比任何毒药都残忍。”他说道,“那就是选择。你选择往左走,就会错过右边的美景;选择往右走,左边的岔路就会与你无缘。每一次选择都是一种放弃,而每一次放弃都会有代价。没有人能为你的代价买单,也没有人能替你后悔。”
水冰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仿佛在思考他的话。
“所以,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水冰儿陷入了沉思,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那你怎么知道,哪个选择不会让自己后悔?”她问。
周秋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弯腰捡起一朵刚落下的槐花。
“你看这朵花。”
水冰儿低头凝视。
“它在枝头时,根本不知道自己何时会落下,但它努力地盛开着。”周秋白继续说道,“开花是它的选择,而落在哪里则是风的决定。它能做的,就是在还开着的时候,尽情绽放。”
他轻轻托起手掌,吹了一口气,槐花便在空中旋转着,最后落回地面,与其他落花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朵是他刚才捡起的那一朵。
“在犹豫的时候,问问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明天就是生命的最后一天,你今天会做些什么?”
“如果你想到的答案和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截然不同。”周秋白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你就明白该如何选择了。”
水冰儿明白,也知道,因为水月儿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家里的小公主,任性而不知世事。
但后来,她明白了,不是那样的。
水月儿心里明白一切。
她清楚自己是水家的女儿,知道家族的期待和联姻的压力。
她的婚姻从来不是她自己的选择,而是家族利益的工具。
她的天真是家族精心塑造的盔甲,毕竟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就是最好的联姻资本。
因为天真,所以听话。
因为不谙世事,所以不会反抗。
第265章 时间
水月儿深知这一切。
所以她选择在能欢笑的时候尽情欢笑,在还能自由呼吸的时候,每一口都用力地吸进肺里。
她的天真是铠甲,而不是本性。
“月儿她……”水冰儿开口,声音微涩,“她其实什么都明白。”
周秋白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很聪明,聪明得超乎大多数人的想象。”
“所以......”周秋白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月儿有她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路要走。她的路,不能由你替代;你的路,她也无法为你走。但你们可以在各自的路上偶尔停下来,回头看看对方的身影。”
“你这个人。”她说,声音微微带着哭腔,“说话就说话,为什么总是让人感动得想哭。”
周秋白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水冰儿接过,轻轻擦拭脸颊。
“我以前总是追着你跑。”她握紧帕子,没打算还给他。
“现在换过来。”
“你往前走,不用等我。我一定会追上来的。”
周秋白沉默了一会儿。
“好。”
水冰儿心中一暖。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周秋白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过了很久,水冰儿终于打破了沉默。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对吧?”
周秋白侧过头,静静地望着她。
“在身份不对等的情况下,实力才是真正的硬道理。”水冰儿的声音平静“水家喜欢你这样的天才,但那是建立在你和我没有关系的前提下。一旦你和我有了关系,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他们绝不会把嫡系大小姐嫁给一个出身微末的平民。天才?只有成长起来的,才叫天才。还未成长的,那就只是废柴。”
而目前大路上绝大多数的,都是废柴。
周秋白回答。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根本法则。
魂师大赛,说到底就是一场争夺资源的盛宴。
有背景的,向各方势力展示自家的实力。
没有背景的,要么加入某个势力,要么被迫成为背景。
没有第三条路。
哦,不,确实有第三条路,但那需要实力,强大到让所有想让你“合理消失”的人不得不掂量一下,是否愿意承担那个代价。
“水家有无数的方法。”水冰儿的声音越来越低,“即便你和陈宣关系良好,甚至有独孤博作保,他们也能找到方法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而不被谢儒察觉。”
她说完这句话,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秘密,想要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如今的时代,简直不要太简单。
尤其是斗罗大陆的武魂多种多样,魂技更是数不胜数,可能就有一种有这样的功能。
“我知道。”
“你不害怕吗?”
“害怕?”
周秋白淡然一笑,“但害怕有用吗?害怕不会改变水家的决策,也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公平。唯一有用的,只有实力。”
他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
“我也会变强的。”她认真说道。
“你已经很强了。”
水冰儿愣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敢相信。
“能在天水战队担任队长,能带着她们一路打进总决赛。”周秋白嘴角微微勾起。
“走吧。”周秋白说,“我送你回去。”
水冰儿点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走到客栈门口时,水冰儿停下脚步。
“那我上去了。”
周秋白点了点头。
水冰儿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轻柔如梦。
“周秋白。”
“嗯?”
“我不会后悔的。”
这世界上没有的就是后悔药,所以,他们从来不会后悔。
生,一起西行,死,共赴黄泉。
为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