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静:“前辈,这世上能凭本心活着的人不多,杨兄是其中一个。”
杨无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周秋白,又看向杨孤云,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过目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倒是个会说话的。”
语气依旧冷硬,但周秋白注意到,杨无敌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松开了。
杨孤云虽然依旧沉默,但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周秋白没有点破这一切。
他认真说道:“前辈远道而来,不如先用些茶点,稍作歇息。独孤前辈那边……”
“不急。”杨无敌打断他,“先看病人。”
他拍了拍腰间的药箱:“信里说得含糊,到底什么情况,我要亲眼看看。”
周秋白和杨孤云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多言,带着他出门。
不得不说,杨无敌这人,挺好。
独孤府。
独孤博早早在书房等候。
门房通报后,杨无敌大步跨进书房。
两人目光相交,空气中似乎都流动着紧张的气氛。
独孤博拱手:“杨老弟,多年不见。”
杨无敌抱拳:“冕下。”
“叫我冕下做什么。”独孤博摆摆手,神色间透出几分轻松,“今日是我有求于你,不必这般客套,我年长你些,叫老哥也行。”
杨无敌不置可否,只道:“先诊脉。”
独孤博伸出右手,撩起袖口。
那条墨绿色的细线在眼前赫然可见,比一个月前又向上蔓延了一寸,已经逼近了肩窝。
杨无敌的目光瞬间凝聚,变得异常专注。
他没有急于诊脉,而是俯身凑近,仔细端详那条线。
他将手指轻轻搭在独孤博的腕上,闭上眼睛,静心感知。
独孤雁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周秋白和杨孤云站在一旁。
片刻后,杨无敌睁开眼,收回手,低声开口:“毒入骨髓,侵蚀本源。若非封号斗罗的修为强行压制,三年前你就该死了。”
独孤雁的身体不由得一晃,紧急扶住了桌沿。
然而独孤博却轻松一笑,脸上洋溢着从容:“杨老弟果然好眼力。我这把老骨头能撑到今天,已算赚了。”
“赚?”杨无敌冷冷道,“毒已经侵至肩井,再往上三寸就是心脉。到那时,就算是神祇亲临,恐怕都救不了你了。”
“那杨老弟可愿意救?”独孤博直截了当地问。
杨无敌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杨孤云,杨孤云垂着眼,沉默不语。
杨无敌收回目光,从药箱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丹丸,递到独孤博面前。
“含在舌下。”
独孤博依言照做,毕竟他也算清楚杨无敌的为人。
要是他真想毒死他,那根本不会和他费那么多话。
而且这药要是真有毒,能有他毒?
“这是我炼的护心丹。”杨无敌解释道,“能暂时压制毒性蔓延,但治标不治本。你的毒已经与生命本源纠缠在一起,强行祛毒等于自废修为。”
让一个封号斗罗自废修为,未免太过可笑。
再者说独孤博这样的人,让他去毒,无异于让他去死。
他顿了顿,“若我猜得不错,你这毒,是碧磷蛇皇武魂的反噬。”
独孤博点头:“正是。”
“武魂反噬无药可医。”杨无敌直言不讳,“但若用猛药,或许能为你延寿三至五年。”
独孤雁猛地抬头:“三至五年?”
“足够你突破魂帝了。”杨无敌看着她,语气平淡,“封号斗罗保不住,保一个魂帝,我还是有把握的。”
独孤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三至五年……
这对她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可对于爷爷来说,却依旧是判了死缓。
独孤博却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轻松。
“三五年,足够了。”他说,“足够看雁雁成婚,足够看她突破魂帝,够我把身后事安排妥当。”
他转头看向杨无敌:“杨老弟,你能出手相助,老夫已是感激不尽。”
第150章 落日森林
杨无敌并没有接话。
他盯着独孤博,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有一事,我有些不明白。”他最终开口。
“请讲。”独孤博答。
杨无敌指着独孤博手腕上的那条墨绿色的线,语气严肃:“你的毒,按病程推算,三年前就该爆发了。封号斗罗的修为能压制一时,却压不了三年。”
他顿了顿,“冕下是如何撑到今日的?”
武魂本源的毒他虽然没有深入研究,但破之一族天天接触药物,对于毒的研究,哪怕是独孤博,可能都比不过他们破之一族。
毕竟独孤博专攻蛇毒,而他们破之一族,几乎是样样精通。
独孤博没有立刻回答,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杨老弟,你相信这世上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宝地吗?”
杨无敌皱眉:“起死回生太过夸张,但催生药材、压制毒性、延年益寿的灵地,典籍上确有记载,只是大多隐于深山秘境,可遇不可求。”
“那就对了。”独孤博站起身,“我带你去个地方。”
杨无敌也跟着站起来,拎起药箱:“现在?”
“现在。”独孤博说,“那地方离天斗城不远,哪怕是魂尊,半个时辰就能到。”
他转头看向周秋白和杨孤云,又看向廊下的独孤雁:“你们也一起来。”
“那地方是老夫的秘密。”独孤博认真地说道,“这世上,除了老夫和雁雁,无人知晓。你若去了,便也要守住这个秘密。”
杨无敌没有犹豫,果断回答:“可。”
周秋白点了点头。
黄昏时分,落日森林。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浓密的藤蔓。
杨无敌停住脚步,眼神锐利:“碧鳞七绝花?”
独孤博回头,笑了:“杨老弟好眼力。”
他伸手在藤蔓上轻轻按了几下,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请。”独孤博侧身,让出道路。
杨无敌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身后,藤蔓缓缓合拢,隔绝了来路。
杨无敌注意到,有些区域生长的植物明显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喜阴的幽昙花,居然在阳光普照的坡地上绽放,喜暖的火鹤草,却扎根在阴湿的沟壑旁。
这简直太不正常了。
更不正常的是,有些药材在这里的生长年限,与它们的实际大小完全不符。
一株通常需要五十年才能长到拇指粗细的龙血参,根茎粗得如同他的手臂。
可看周围的土壤,从栽下到现在,最多不过二十年。
杨无敌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想。
“果然不是一般的地方,可这落日森林......”
这地方他不是没来过,可从未听说落日森林有这么一个地方。
杨无敌从未感知过这样的力量。
那不是魂力,更像是历经千万年仍未散尽的……
龙息。
独孤博在一处陡峭的山壁前停下脚步。
“到了。”
杨无敌站在山腰上,久久没有迈步。
他是炼药师,一生见过无数奇珍异草,进过无数险境秘境。
然后,他站住了。
眼前是一片小小的盆地,四面环山,陡峭的崖壁如刀削斧劈,将此地与外界隔绝成两个世界。盆地中央,是一汪形如太极的潭水。
他不是没有见过天地灵地。
破之一族世代钻研药理,祖传典籍里记载过无数奇山异水。
他看过图绘,读过描述,甚至曾经亲临过几处所谓的药谷。
但没有任何一处,能与眼前这片潭水相提并论。
“这是……”
他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无法掩饰内心的震撼。
独孤博站在泉边,负手而立,目光中闪烁着几分自豪。
“杨老弟,”他回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现在你明白,老夫为什么能活到今天了。”
杨无敌没有回答,心中却波澜起伏。
他缓缓蹲下身,想要伸手探向那汪冰蓝色的泉水。
但指尖还没有接触,一股凛冽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脉,却又在下一瞬被另一股温热中和。
连擦边都这样了,他要是真把手伸过去,估计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