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伙计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周秋白才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
一直没说话的杨孤云，这时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冷冽的眸子中竟流露出一丝赞许的情绪。
“你倒是大方。”
五枚金魂币对于普通人家而言是一笔巨款，足够让他们数年无忧。
而对他们这些收入不定的人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周秋白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饮下几口，笑道：“穷家富路嘛。”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星斗大森林外围，为了几个银魂币的药剂和干粮，跟商贩斤斤计较的日子。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家族的资源也不是随意支取。总比伸手要来得踏实，何况……”
他笑了笑，有些狡黠，“咱们前段时间不是刚在赌坊……呃，在几个委托上小有收获么？”
提到“赌坊”，杨孤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中擦枪的动作都重了几分。
周秋白立刻识趣地转移话题。
杨孤云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对七宝琉璃塔没什么兴趣，但既然周秋白提起，他便耐心倾听。
“对了。”周秋白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明天下午，独孤府那个约，你怎么看？”
今日傍晚，一封措辞客气的请柬，由一位身着绿袍的仆人送到了客栈。
落款是“独孤雁”，邀请他们二人明日午后，过府一叙。
虽然是独孤雁，但从语气上来看，应该是独孤博找他们。
毒斗罗独孤博在天斗城乃至整个魂师界，都是个令人忌惮的人物。
封号斗罗不怕独孤博，但忌惮。
尤其是有家室的封号斗罗。
第144章 礼制繁琐
虽说实力在封号斗罗中不算顶尖，但那身鬼神莫测的剧毒和睚眦必报的性子，却让绝大多数人宁愿敬而远之。
他们与独孤博的唯一交集，大概就是他的孙女独孤雁，她是皇斗战队的副队长。
而他们与皇斗战队，在大斗魂场有过一次不算愉快，却也不算深仇大恨的交手。
虽然事后成了朋友，但还没关系好到过府一叙的程度。
“无事不登三宝殿。”杨孤云言简意赅。
“我也觉得。”周秋白若有所思，“而且，送请柬的那个仆人，身上有股混合了多种药材和……衰败的气息，怎么看都不像健康人该有的。”
杨孤云点头：“他气血有亏，魂力虚浮，似有顽疾缠身。”
虽然他不看族内炼药的书籍，但好歹耳濡目染下也算是懂得一些药理知识。
一个封号斗罗府上的得力仆人，怎么会是这般模样？
要么是独孤博御下严苛，要么……
就是那仆人常年接触某种东西，被侵蚀了身体。
联想到独孤博“毒斗罗”的名号，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毒这东西，伤人，也伤己啊。”周秋白轻叹一声。
他深知那些用毒高手虽然毒步天下，但往往也深受其害，难有善终。
“去，便知。”杨孤云闭上了眼睛，开始日常的魂力运转调息。
无论面对的是封号斗罗还是其他，对他而言，皆不过是“兵来将挡，枪出无回”八个字的道理。
第二天晌午。
周秋白和杨孤云两人正站在独孤府的门前。
两人身上都是新换的衣服，毕竟是正式邀约，要是穿的不体面，貌似有些不给人家面子。
好歹也是封号斗罗不是，哪怕是最弱的封号斗罗，那也是封号斗罗。
烂橘子就不是橘子了吗？
见到两人前来，其中一位早已等候在此侍从上前一步，微微抱拳行礼：“周公子，杨公子，小姐已经在府中等候，请随我来。”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多余的寒暄，显得分外干练。
周秋白微微点头，将一包云雾茶递上，作为登门礼。
侍从接过，领着两人跨过门槛，走进府内。
与昨日不同，今日的庭院被精心布置过。
每隔三步就有一名侍从庄重地立着，身穿统一的墨绿色衣衫，神情恭谨。
这可是正式迎客的阵仗啊！
虽然是野路子出身的魂师，但好歹杨孤云也算是个“贵族”，对于贵族之间的迎客规矩还是知道的。
周秋白心中也在暗自思量。
这可真是少见。
独孤博虽然做事随性，但毕竟出身于贵族，又是封号斗罗，“礼”这个东西他还是学过的。
引路的守卫在二门处停下，恭敬地退到一旁。
门内，独孤雁早已在那儿等候。
“周公子，杨公子。”独孤雁微微欠身，行了个标准的迎客礼，“家祖已在正厅等候，二位请随我来。”
任何贵族，礼这一课都是必修课。
虽然有月轩这样专门教礼制的学院，但不代表天斗城的贵族都不懂“礼”。
只是月轩教的，更正式一些，甚至把躬身要躬到什么位置都给你标注出来了。
周秋白和杨孤云回礼，跟着她穿过二门，步入内院。
正厅门前的九级台阶，取“九五”之数，这可是王公贵族府邸的标配。
不过想想独孤博的身份，也无可否非。
独孤雁在前引路，踏上台阶时，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前足先登上一级，后足并齐，再登一级，又并足。
周秋白心中感慨，独孤府虽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内里的规矩却是严谨得很。
独孤雁这位二十岁不到的姑娘，能将这繁琐的礼仪做到如此自然，显然是从小受到的教养之严格。
台阶尽头，正厅大门敞开。
还未入内，独孤雁便稍稍提高声音：“爷爷，周公子、杨公子到了。”
将上堂，声必扬。
厅内传来一声回应：“请进。”
三人步入正厅，周秋白和杨孤云依礼垂目。
这是客人应有的礼节，以免因视线乱扫而让主人感到不适。
独孤博就坐在左首的太师椅上，今日的他端坐如山，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就这么看着进门的二人。
虽然依旧是那张清癯的面容，却多了一份封号斗罗应有的威严。
“晚辈周秋白、杨孤云，见过独孤前辈。”
两人上前，行礼。
独孤博微微颔首：“坐。”
两人在右侧客座坐下，独孤雁则走到独孤博身侧，恭敬地侍立。
此时，有侍女奉上茶来。
厅内安静了一瞬。
周秋白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独孤博，等待对方开口。
按照礼制，主人设宴邀客，理应由主人先发话。
独孤博果然开口，但说的却是看似无关紧要的话：“这茶如何？”
“清冽甘醇，是好茶。”周秋白答道。
“雁雁挑的。”独孤博看了一眼身侧的孙女，“她说年轻人不爱喝太苦的茶，此茶清香，正合适。”
“独孤小姐有心了。”周秋白顺着话头道谢。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次是杨孤云打破了寂静：“府上这些侍从，修为都不低。”
他向来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
独孤博眉毛微挑：“你看出来了？”
“魂力波动虽然收敛，但气血的旺盛藏不住。”杨孤云道。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却又带着点别的意味。
独孤博笑了，笑容里有些玩味：“排场？我独孤博从不在乎那些虚的。这些人是皇室派来的，说是护卫，实则是监视。毕竟我这个用毒的封号斗罗住在皇城边上，有些人可睡不踏实。”
毕竟他独孤家的人，早在很久以前就死光了，现在的独孤府，就他和雁雁两个人而已。
其余的，都是雪星那边的人。
但他照单全收。
毕竟偌大的府邸，就他和雁雁两个人住，委实有些太冷清了。
至于监视？
他很少在府里制毒，基本上都是去落日森林，他们这些人的实力最多不过魂宗，连他布置在外的毒阵都靠近不了，怎么监视？
所以他们待在这里，还能聊天解闷，吃饭也不用自己动手，何乐而不为？
第145章 毒至骨髓
周秋白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说笑了，以您的实力和地位，皇室敬重还来不及，何谈监视。”
“敬重？”独孤博嗤笑一声，“敬重的是我这一身毒，而不是我这个人。他们怕我哪天不高兴了，随手撒一把毒，让半个天斗城变成死地。所以派些人来，美其名曰护卫，实则是看着点，别让我乱来。”
他顿了顿，看向周秋白：“就像你们，在拍卖行外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今天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喝茶，是因为尘心出面吗？不，是因为谢先生因为你们出山了。天斗城的水深得很，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你们这些年轻人，闯进来容易，想全身而退，却难得很。”
这话已经超出了客套的范围，带上了警示的意味。
周秋白放下茶盏，正色道：“晚辈愚钝，还请前辈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