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真心中犹然产生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戒躁戒躁后,他恍然间觉得就那么修炼下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直到几天之后,窦梅再次敲响他的房门,低声说道:“龙虎山有动静了。”
“龙虎山……”静坐的吕真合上手中的书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天师终于有行动了吗?”
窦梅说道:“从全性那边的渠道得知,老天师将七大弟子全部召回了龙虎山,今天最后一位弟子已经上了山。”
吕真缓缓起身:“老天师一共有几位弟子?”
“共有十位。”这是沈冲的声音,“老三梁有易去年死了,攻上龙虎山那天,又有两位死在掌门手下,现在只有七位。”
“要开始了……”吕真将书籍收好,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平静的心中涟漪丛生。
他将装着书籍的背包背好,走出房门,一一从窦梅几人的脸上扫过。
“全性或许马上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如果确实发生,你们就以原来的身份去收拢人手,然后潜伏下去,不要露头,也不要主动来找我。”
窦梅好奇道:“你要去哪?”
吕真走出仓库大门:“天师即将下山,我……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天花板究竟高到什么程度。”
第122章 天师下山(下)(求首订!)
龙虎山。
老天师高坐上首。
下方站着七大弟子,有老有少,年纪最大的已经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最年轻的张灵玉不过二十左右,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
每个人的身份也不一,有人已经在外主持一方道观,成为正一道的实权人物,有人还跟在老天师身边,日夜听老天师的教导。
一一扫过在场诸人的脸孔,老天师笑呵呵道:“咱们好久没有聚得那么齐了。”
静止片刻,有人哽咽道:“可惜了两位师弟,还有师叔,以后……再也聚不齐了。”
老天师轻叹一声,低声诵道:“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
接二连三地有人加入老天师的念诵,到“形变而生”之时,变成了所有人的齐声大诵。
“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诵念声同时停止,大堂内气氛变得更加肃穆。
“要是看见你们这幅模样,你们的师叔,还有两位师兄弟不知会怎么嘲笑你们。”老天温和道,“死生有命,你们不必太悲伤,我等修道之人,当知生死不过自然之事,不过是道之变化,循道而行,有什么值得悲哀的呢?”
两千多年前,面对妻死之悲,庄子鼓盆而歌,对惠子说,最初之时,没有生命,没有形体,甚至连形成形体的气也没有。
由道生气,气变化形成形体,有了形体才有生命。
那么生命消散,变成死亡,不过是向道的回归罢了,与春夏秋冬四季的运行一样自然。
生死均为道,那么自然不值得悲哀。
可是人生在世,谁又能做到如此豁达?即使豁达如庄子也有几分自我安慰的意思在其中。
站在最后的张灵玉双眼通红:“师父,我……”
老天师摆了摆手:“这次招你们回来,目的你们也知道,我即将下山,所以有些话要交代你们。”
竖起一根手指,老天师的神情变得严肃:“第一,我此次下山,仅代表我个人下山,和龙虎山正一道没有任何关系。”
下面众人面面相觑。
最前方的一个矮小老者开口道:“师父,您是龙虎山正一道的当代天师,岂能与龙虎山撇开关系?我们要是眼睁睁地看着您一人下山而无动于衷,百年之后哪有脸面去见各位祖师?”
其他人纷纷附和。
“是啊,师父让我们一起下山吧!”
“咱们为师叔、师弟报仇!杀他个天翻地覆!”
“师父,师叔不能……”
老天师的双眼睁开,无形的气势如空气一般,填满了整个大堂。
声音瞬间消失,所有人都看向给人巨大压力的老天师。
“我是以师父,以天师的名义对你们说话。老天师缓缓说道,“谁要是不听我的话,以后就不是我张之维的弟子。”
下面诸人安静下来。
老天师再次扫过诸人的神情:“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七人同时躬身行礼:“我等听明白了。”
点了点头,老天师伸出两根手指:“第二点,我下山之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能下山。”
“记住,不管是发生了什么,无论我被废,还是被杀,你们一概不能下龙虎山,除此之外,还要约束你们的门人,不许他们擅自出动”
张灵玉担忧道:“师父,全性高手那么多,连您都没有把握吗?”
前面的一个满头灰发的道士说道:“师弟误会了,师父说的不是全性,而是公司,是十佬那边,师父贸然下山杀人已经违背了规则,他们定然会出手阻止,即使师父为师叔报了仇,恐怕……”
“十佬……”张灵玉看向老天师,愤怒道,”全性上山杀我师兄弟就可,您下山报仇为何就违反了规则?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老天师没有回答。
灰发道士叹息道:“不过是为了秩序稳定罢了,师父下上已经影响了异人界的秩序稳定,所以没人希望师父下山,不管是全性还是正道的十佬。”
眯着眼睛,老天师又伸出第三根手指,缓缓说道:“第三点,老四陪我一起下山,为我指明全性所在之地。”
一个眯眯眼,大圆脸,长相喜感的中年道士脸色一喜,行礼道:“焕金谨遵师命!”
张灵玉忽然双膝跪地,看向老天师道:“师父,灵玉也和您一起下山!”
“你下山有什么用?”老天师笑了笑,“干架你帮得了我吗?难不成还让我这个老头子一边打架,一边照顾你?”
张灵玉脸色一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就在龙虎山好好修炼。”老天师语重心长道,“从罗天大醮和楚岚战过一场后,你的心性修为大有提高,已经逐渐接纳水脏雷,接纳真正的自己,这点做得很好。”
“不管真正的你自己是如何的,你都要学会接纳自己,而不是去逃避自己,逃避以往,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张灵玉低下头,低声泣道:“灵玉不会辜负师父的期望。”
“很好,很好!”老天师满意一笑,“灵玉肯定不会让我失望,也不会让你自己失望。”
看向其他诸人,老天师继续说道:“我下山后,龙虎山一切照旧,该处理的事情你们一起商量着处理,处理不了的就暂时放着,另外,每日都不可放松,要防止有人狗急跳墙,来龙虎山再闹一场,那龙虎山的脸也丢光了。”
“要是有人向你们打听事情原委,你们都要一口咬死,说是我个人的私事,和龙虎山没有关系,是我张之维一人下山报仇。”
说完,老天师从椅子上站起,一步一步地向大堂外走去。
老四赵焕金连忙跟在老天身身后。
到老天师经过时,张灵玉忽然问到:“师父,您什么时候回山?”
老天师的脚步一顿:“那要看他们识不识相,快则三五天,迟的话就不好说咯。”
第123章 愿与天师共行一程
“自从出了那次变故,你们师叔被斩断四肢之后就再也没下过龙虎山。”老天师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几十年了,当初和他一起下山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赵焕金低沉道:“师叔命苦,被折磨几十年,生不如死。”
“我这一去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老天师回头看了眼熟悉的龙虎山,“或许很快就回来,或许很久也回不来,你们师兄弟……”
“师父说的什么胡话!”赵焕金冷笑道,“咱们师兄弟几人也不是吃素的,还有正一道,谁要是敢对师父不利,咱们就掀桌子,管他异人界会乱成什么样子!”
“你这孽障。”老天师转身一巴掌拍在赵焕金的脑袋上,“都把为师的话当耳旁风?说那么多遍,这事和龙虎山,和正一道都没有关系,仅是老朽一人的私事。”
赵焕金捂住脑袋,连连点头:“知道了师父,师兄弟几个谁敢把您的话当耳旁风?这不都记在脑子里了。”
“算了,算了,收了你们几个孽徒,不知前辈子造了多少孽。”老天师继续向山下走去,“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主见。”
赵焕金连忙追上,傻笑道:“师父,您那么说可是把灵玉小师弟也说了进去?咱几个大的你尽管骂,可是灵玉师弟那是人尽皆知的听您的话,您这开群嘲,把灵玉师弟也骂了,让灵玉师弟情何以堪?”
“就你最皮。”老天师摇了摇头,“全性那些人,你找得到在哪里吗?万一气势汹汹地下了山,全性的兔崽子却一个都找不到,那老朽这张脸也没地方搁了。”
“您就放一万个心吧。”赵焕金拍着胸脯保证道,“龚庆那些人找不到,但是他们的窝点咱们知道不少,保管一找一个准!”
老天师微微点头,又斜眼看向赵焕金:“你说你考了驾照,为师才让你跟随一起下山……”
赵焕金自信道:“您尽管放心,我早就拿到了驾照,不是我吹,就那什么赛车比赛,我要是出马,哪有他们吹牛的份,师父你要是不信,徒弟马上就给您展示一番我的驾驶技术!”
老天师不做评价。
一直走到半山腰,老天师忽然停住脚步,有些诧异地看向那个背着包,似乎已经等了不少时间的年轻人。
吕真转身,恭敬地向老天师行了一礼,脸上带上了笑意:“再见老天师,吕真荣幸之至。”
老天师打量了吕真两眼,呵呵笑道:“你知道老朽会下山?”
“有所猜测。”吕真坦诚道,“自从下了龙虎山,晚辈就一直在关注龙虎山上的动静,直到天师把所有弟子都召回龙虎山,晚辈便知道自己的猜测为真。”
“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机灵,心机一个比一个重。”老天师笑道,“你知道老朽要山下做什么吗?”
吕真肃穆道:“田晋中老前辈既然身死,那么老天师下山报仇也是应有之义。”
他自然不能说最重要的是为了掩盖田晋中保守了几十年的秘密泄露,否则老天师当场就可能赏给他两巴掌。
其实,在老天师的内心中,究竟只是为了防止秘密泄露的原因多些,还是为了给田晋中报仇的原因多些,或许只有老天师自己知道。
与吕真的双眼对视片刻,老天师才缓缓说道:“那么你等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吕真叹息一声:“您此行下山是全性的灾难,不知多少人会死在您的手上,必定会给异人界造成多年不曾有的巨大动荡,所以不管是全性,还是十佬都不会容许您下山。”
“下山是老朽一人之事。”老天师光棍道,“老朽一人做事一人当,随意他们如何处置。”
吕真说道:“您这回下山带来的巨大动荡,就算您身为龙虎山正一道天师,或许不少人也有直接废了您的打算……”
“我看谁敢!”老天师身后的赵焕金插嘴道,“真拿我们正一道是泥捏的不成?!”
老天师斜了眼赵焕金。
赵焕金讪讪一笑,不敢再说。
“这位道长说得有道理,老天师与正一道的分量确实大,但老天师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使异人界分裂的事情?”吕真平静说道,“不管是从规则上来说,还是从某些人对老天师的忌惮来说,老天师此行之后,最大的可能就该被禁足在龙虎山,终身不许再下山。”
赵焕金双眼一亮:“咱们龙虎山还是有点地位的,他们也不敢乱来,你这小子眼光……”
老天师又在赵金焕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在这儿是来阻止老朽的吗?这可真是超出老朽的预料,老朽本以为最先来阻止老夫的会是哪都通那边。”
“老天师误会了。”吕真又躬身一礼,郑重道,“老天师此行或许将是最后一次下龙虎山,吕真愿与老天师共行一程,见识老天师的风采。”
“呵呵,老朽能有什么风采可言?要论风采还得看你们年轻人。”老天师脸上的表情收敛,“你知道跟在老朽身边会有什么结果吗?不少有心人都会把你看成是老朽这边的,老朽要是被处置了,你这小子起码也要被视为小刺头被针对。”
吕真不在意道:“晚辈本来便树敌颇多,小刺头也算是实至名归,倒不算是污蔑晚辈。”
老天师失笑:“你啊,异人界的年轻一辈里就数你最不让人省心,一出来就搅动风雨,吕慈那老家伙肯定也十分头疼,这回要是被他等到机会,恐怕是要把你绑回吕家才安心。”
吕真纠正道:“异人界里搅动风雨的可不是晚辈,前几十年,晚辈未出生,这异人界也是乱象丛生,后几十年,就算没有晚辈,这异人界难道又会安稳下来?”
“说得有理。”老天师向前走去,与吕真擦身而过,“既然你自己都不担心,那就跟来吧,不过事先说好,要是被针对了,可别怨老朽,这回老朽准备来一把大的。”
“师父,那我先去取车了!”赵焕金向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