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真摇了摇头:“你们没有杀意,为什么要下重手?”
“有杀意就要下重手?”唐文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话是那么说的,但是树敌过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双拳难敌四手,你终究是一个人,能面对多少只手?多少种异能?”
“或许你自己没意识到……身为局外人,我发现异人界对你的恶意很大,要是积聚到某个程度,再爆发出来,你未必接得住。”
吕真诧异看向唐文龙。
“我就随便说说。”唐文龙摆摆手,“没其他的意思,你就当我在说废话。”
吕真笑了笑,忽然说道:“我听说唐门的炼制毒炁之法,要结合五脏中的五炁来炼制?”
“你知道得不少。”唐文龙挑眉,“没错,唐门炼制毒炁必须调动五脏之炁,其中心火肺金与肾水三炁,外加药的调和正是炼毒的关键。”
吕真若有所思道:“生发的脾土与肝木二炁则用以护身?”
唐文龙说道:“是这样,这二炁在体内生成护膜,把毒炁与我们的躯体隔离开,这样我们这些唐门人就不用担心,被自己在体内炼制的毒炁所伤。”
“不冒进,练好土木之炁,在炼毒过程中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土木之炁护身,心火肺金肾水三炁炼毒……”吕真认真请教道,“心火与肾水五行相斥,如何能保证两者在体内和谐为一?”
“肾水与心火分属阴阳,同时获取两者的力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唐文龙摇了摇头,“涉及到这方面的,各家都有自己的办法,唐门当然也有自己的方法,不过这些涉及到唐门的功法隐秘,所以我不能透漏。”
“明白。”吕真笑着点头。
结合肾水与心火二炁的力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吕真现在所知的也只有唐门以特殊的毒功方式,才能融合两者为一。
不是说五脏之炁利用得越多,产生的能力就越强。
类似龙虎山的雷法分别涉及两种五脏之炁,对其他的炁暂时一概不碰,但是威势一点也不比唐门的毒功弱。
只是因为他自己的功法也会涉及五脏之炁,和唐门的毒功有些相似,所以他才想从唐文龙的嘴里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刚才与张旺说会去唐门交流也不是开玩笑。
与唐文龙聊了半个小时,吕真受益匪浅。
就算没有涉及到唐门的具体修炼法门,只说到唐文龙自己生发五脏之炁的过程与经验,就对吕真帮助不少。
从二十四节通天谷走出来之后,吕真就再也不需要用明魂术去压制情绪,所以现在的神情更加自然,更加流畅,性格也变得更加温和一些,不会让人觉得不好相处。
而且以他的修为,远超于唐文龙,又在摸索五炁的生发与融合问题,对唐文龙的问题往往都是一针见血,直指核心,对唐文龙的启发不少。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吕真所乘坐的航班开始登机,他才打断了兴致勃勃的唐文龙的话。
看着吕真的背影走远,唐文龙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登机牌,一咬牙,追在了吕真身后。
航班去的地方不是什么热点城市,所以飞机上人数不多,三分之一以上的位置都是空着的。
吕真坐下之后,身旁的位置一直没有人坐,直到唐文龙上了飞机,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坐在了他的旁边。
“我不能再败了!”
唐文龙坐下之后说了第一句话,然后又说道:“我想赢你一次。”
吕真微微皱眉:“你不是我的对手,就算给你再多的时间,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自己短时间内胜不了你。”唐文龙严肃道,“但是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破掉你刚才对我使出的如意劲和劈空掌。”
“在罗天大醮时,我已经败给了张楚岚,回来后找了许多借口,可是败给你之后,我找不出借口,也不想找借口。”
“在想出破解你的三道如意劲和劈空掌之前,我会暂时跟着你。”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刚才我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我不想再失败。”
“意义不大。”吕真看向唐文龙那张倔强,又带着些桀骜的脸庞,“你接得住三道如意劲,也接不住四道、五道。”
唐文龙沉声道:“对于你来说,意义不大,但是对于我来说,意义很大。”
“接住三道是开始,才可能考虑怎么接住四道,甚至五道,否则一切都是空想。”
疲倦袭来,吕真闭上双眼,向后靠在椅背上:“随你吧。”
唐文龙不再说话。
飞机起飞之后,他才问道:“你究竟想要去哪?”
“去看看昆仑山。”
“看昆仑山?”
……
傍晚时分,飞机准时在昆仑山东段附近的某个城市降落。
走出机场,呼吸着干燥的空气,吕真首次看到了完全不同于南方的景色。
太阳已经下山,发暗的天空依然一片碧蓝。
如同没有边际的幕布一样,笼盖着四野。
眼前所见,没有高山,也没有过高的建筑,一眼似乎就能看到天边,显得天空更加广阔。
与东部的城市不同,在这里虽然也能看到一些用于绿化的树木,但不管是在城市之中,还是远处的山脉,都是以泥土的黄色与山岩的褐色为主旋律。
即使算上前世,这也是吕真第一次踏足西部之地。
如此景象,十分符合吕真对西部的想象,但依然让熟悉了秦岭景色的吕真感受到了极大的陌生感。
唐文龙一下飞机就消失无踪,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吕真自己按部就班地赵到了住处,然后出门,又随意地找到地方,买了晚餐。
他有进昆仑山的想法,所以还要补充一些储备粮食和纯净水。
把需要的东西都买好,吕真回到自己所住的小旅馆时,看见唐文龙已经站在小旅馆门口等他。
“我晚上也住这里。”
唐文龙说了一句,然后盯住吕真:“你想去昆仑山的原因,是前几天发生的神迹吧?”
“神迹……”吕真不动声色地重复了一遍,神色有些怪异道,“你打听消息的速度很快。”
唐文龙向远处指了指:“大概在一个星期前,玉珠峰产生了些异象,后来有人爬上山顶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异人,当地人称之为神迹。”
“你来这里的原因,就是想去玉珠峰?从这里过去,有些远。”
“一个星期前……”吕真若有所思道,“周四么?”
“你果然知道。”唐文龙有些奇怪,“这事情还只是在当地传播,连西北这边公司的人都是在这两天前才重视,你怎么会知道这事?”
“原来这边也出现了反应……”吕真看向唐文龙所指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
周四正是他走入二十节通天谷的那天,也是他第一次在内景中听到那个声音的那天。
唐文龙没有听清,问了一句,见到吕真不想多说之后,又问道:“你什么什么去玉珠峰?”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继续说道:“我和你一起进山,也去看看那所谓的神迹到底存在还是不存在。”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吕真走进小旅馆,“或许会有危险。”
“是我自己做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唐文龙按着手机说道,“我已经和唐门那边说清楚,进山完全是我自愿,无论出现什么意外都与你无关。”
第197章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上)
玉珠峰又名可可赛极门峰,位于昆仑山口以东十公里,为昆仑山东段最高之峰。
此峰常年为冰雪覆盖,不见任何裸露的岩石。
夜间,苍穹高挂,列星随旋,玉珠峰顶部那一片洁白的冰雪反射出醒目的白光。
即使在十余里之外,仍然能感受到玉珠峰那逼人的美感,以及美感之下的神秘与苍莽。
它就在那里,只要你来了,你就无法不去注视它。
一如某些天赋异禀,超群脱俗的人物。
只要他站在那里,那么他就是理所应当的中心点,没有任何人能够忽视他,仿佛不去重视他,便是对造出如此景象,如此人物的造化的亵渎。
玉珠峰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上,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平常人的身形一旦高到某个程度,就会显得笨重,可是此人身高近两米,却没有一点笨重之感,反而给人极为协调的感觉。
细看之下,他的身躯并不显得壮硕,只是每一块骨骼与皮肉都生得恰到好处,使他的躯体给人的视线造成极大的冲击力,就像玉珠峰之上的冰雪。
其人只是安静地伫立在那里,便雄伟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峰,竟隐隐有几分能与对面的玉珠峰比个高低的风采。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男人声音冷酷,吐字发音之时,音节并不准确,故而听起来十分怪异,只是也能听清楚他所说的话。
“这里如此明亮,算是明烛天南了么?”
男人扭头,露出一张典型的中亚人的脸庞。
褐色卷发下,鹰鼻高耸,衬得男人深陷的眼眶更加的幽深,一双碧眼比他的声音更加冷酷,异茫闪烁之间,有一种能够透视人心的魔力。
刻入骨子里的残忍与暴戾,使人无法在他的身上看出一点文明熏陶的迹象。
这处山间,一共有五人。
除了站在最前方的冷酷男人之外,在他的左侧,稍后的位置还有四人。
最边缘的一人身形比冷酷男人要矮上半个脑袋,但是笼罩在黑袍之下的身形更加庞大,几如一座小山一般,对比之下,一颗光头小到滑稽可笑。
呼啸的风声刮得黑袍紧贴在他的腹部,可以明显的看出下面有某种东西在不断游动,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但是此人已经被脂肪挤压得变形的五官上却一直带着僵硬的笑意,脸颊油滑光亮,好像戴着一张面具。
在他的身边,坐着一位南亚苦修士。
头发乱糟糟一片,如同野草,身上只剩下包裹住骨头的皮,赤裸的上身可以清晰地看见一根根突出的肋骨。
腹部是巨大的凹陷,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内脏。
举到头上的右手没有一点晃动,褐色的指甲卷起,骨节凸出,就像一根被绑在他身上的竹竿。
可是怪异的是,这人的双眼却明亮得吓人,与冷酷男人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好像他的身体越弱,透出这双眼睛显露出的“神”就越强。
仿佛蜕壳的蝉一样,旧的身躯之中,有新生的东西在不断的酝酿。
苦修士身后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南亚青年。
接近棕色的皮肤,身材偏矮,戴着眼镜,看起来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没有一点异常。
苦修士侧后方两米外,是一位面容沧桑的中年喇嘛。
当冷酷男人的视线逼来之时。
穿着宽大黑袍的胖子的脸上的笑意没有一点变化。
苦修士的双眼还是那般深邃,平静。
尽管没有被凝视,畏畏缩缩的南亚青年也不敢与冷酷男人的视线接触。
只有那位中年喇嘛垂下双眼,说道:“今夜的玉珠峰尚且算得上明亮,却没有到明烛天南的程度。”
“‘日永、星火,以正仲夏’,明日便是立夏时节,苍龙七宿的心宿会于初昏之时出现在正南方,数个小时后,苍龙七宿的的光芒会进入最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