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村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但是原来一派和谐的村庄景象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烧焦的废墟。
田野里的青苗飘荡,虫鸣依然不断,但原先聆听虫鸣的村民已经不见了踪迹。
或许,要等到许多年之后,才会有人继续来这里聆听虫鸣。
从焦糊味阵阵的村子里穿过,与几个搜索村民的员工擦身而过,那些员工对他和吕真都十分警惕。
站在田埂上听了片刻蛙鸣,吕真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他所住的地方本来就偏僻,所以冯宝宝到处放火的时候没有放到这里,后来村子燃起大火,也没有波及他的住所。
推开门,吕真回头看向跟着的吕良:“在门口帮我守着,我没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
吕良有些担心道:“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没事吧?”
“没有什么事,秘法的一点反噬罢了。”
吕真走入屋子,反手关上大门,神情骤然一变。
优思、焦虑、惊惧种种情绪如变脸一般猛然袭上他的脸庞。
向来没有多少情绪的吕真,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已经接连出现数种表情,令他看起来有些诡异。
被强行压制的丹田之炁在瞬息就陷入了紊乱状态,肾脏与脾脏同时传来焦灼之感,似有火焰在炙烤二脏。
上丹田之中,缓缓转动的黑、黄二炁同时陷入混乱之中,呈溃散状态,充斥了整个上丹田。
双眼之中黑、黄交替,意识艰难地在爆起的非理智情绪之中维持清明,吕真在门边席地而坐。
他有种奇怪的错觉,好像只要他再多走一步,或者多活动一点,上丹田的黑、黄二炁就要像水桶里的水一样自丹田内溢出。
五感被削弱,外面的阵阵虫鸣在吕真的耳中变成了怪异的被拉长的洪流之声。
身上凭空起了传来刺骨的冰凉之感,仿佛自身被浸入了不知多深的大河之底,如此之低的水温令他的意识也体会到了战栗之感。
身体不断下沉,即使没有见过大河之底的泥沙,吕真却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正在被泥沙吞没。
这种感觉令他惶恐,种种优思与焦虑如蓬勃的烈焰,不断炙烤他意识之中的理智。
他尽力维持最后一点神智,但是还是无法控制自身不断下沉的身躯。
“脾脏激发之后,强行压下的反噬一旦爆发……真是可怕。”
吕真清楚的知道,这里没有河,也没有泥沙,全是他以地行仙激发脾气之后,带来的反噬,在他意识之中的呈现。
一旦他无法抵抗这种下陷之态,那么就会沉沦在忧思、焦虑的非理智情绪之中。
可是不管他如何提醒自己,始终无法使自己摆脱现在的状态。
“脾之志忧”,又与心神有关,成功激发脾气之后,却也使得忧思暴动,而又生出焦虑。
事实上,他的惊惧之劫还未完全渡过,意识飘荡在惊惧之海中未曾见到彼岸,又加上激发脾气之后的忧思之劫,才会导致现在对劫难没有一点抵抗之力的糟糕状态。
“四肢不动而意在脾”,他激发脾气之后,心意一定,力道不散,对劲力的控制又提高了一个层次,所以才在如意劲的修为上又大有提高。
在激发脾气之时,又惊动了老农功的炁团,所以他才能暂时压制住脾气的反噬。
以老农功炁团之中的意志,驾驭两气生发之后的五气朝元,达到自身最强的状态,他才能游刃有余地应对到来的曲彤以及其它麻烦。
如果仅仅是以原始蛊刺激老农工的炁团之前的实力,他并没有把握胜过曲彤。
而见识过曲彤的实力之后,吕真认为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等到彻底渡过这一劫,至少适应这一劫之后,他的实力还会有一个不小的提高阶段。
现在他的“意马”在压制之后陷入失去控制的狂奔状态,但是一旦能够抵抗住反噬,真正约束住“意马”,能使他对劲力控制能力进一步提高,而如意劲也能随之变得更强。
此外,用地行仙去激发脾脏之炁,似乎也使地行仙发生了一些变异,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他还没来得及研究。
当然,激发脾脏之炁后,更重要的是对吕真身体造成的改变。
脾主运化水谷之精,以生养肌肉,故主肉。
肾气激发之后,他自身的精力源源不绝,而脾气激发之后,他便每时每刻都感觉到自己升身体的血肉在发生变化。
到这种变化完成之后,吕真感觉到将会是他身体发生第二次蜕变之时。
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要能够控制住脾脏之气生发,带来的反噬。
“脾之能量,五行属土,为调和心阳与肾阴之物,所以……叫做沙和尚,又叫做悟‘净’。”
“若是沉沦于忧思带来的‘嗔’之中,不能悟‘净’,不能见本来面目,那么又怎么能见如来?”
“明心见性……修行,修行,修的还是一个‘我’。”
意识依然不断下沉,但是吕真却没有任何的惊慌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那熟悉的“嘻嘻”声传来,吕真便完全放下了心。
“不出所料……”
与曲彤一战之后,老农功炁团内的意志就一直没有完全沉寂,受到这种刺激自然会再次复苏。
随着那响起的“嘻嘻”声,丹田与经脉中的炁像是被梳理了一遍,又重新恢复了秩序。
“暂时恢复了控制,但是反噬的情绪还在,只能以明魂术……”
蓝炁涌出,裹住了吕真的躯体,意识中躁动的种种情绪暂时被压制。
上丹田的黑、黄二炁不再震荡。
下沉之感消失,刺骨的冰凉同时消散,五感再次恢复正常,吕真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人间。
脸上露出纯真的神态,双眼闪烁出蓝色光芒,吕真如稚子一般抬起手,好奇地四处抓了抓……
第167章 第二次和赵方旭交谈
瞳孔中微弱的蓝芒闪烁,吕真的脸上满是好奇,仿佛初生的婴儿,打量着眼前的世界。
主意识高居意识之海,以第二人的视角,静观事情发展,感觉有些奇妙。
观察了一阵,下丹田的那个意识似乎对任何东西都不会感到无聊,对任何东西都满是单纯的探究之欲。
忽然,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吕真”转头看向门外,食指在嘴唇点了点,脸上单纯到诡异的笑容逐渐放大。
“不会有什么事吧?”
屋子外的吕良有些担忧地向房门的位置看了一眼,又警惕地看向四周,丹田内的炁在经脉之间缓缓流转。
看吕真的模样,显然是身体出现了问题,只是没有在外人面前展现,而一直走出那些人的视线之外才没有继续强行压制。
吕真的实力突然变得那么强,让吕良担心他是不是用了什么激发潜力的功法,又联想到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想起那种黑、黄之炁,吕良依然对两炁的强大感到震惊,不过他虽然不知道这两种炁是什么功法,但是也知道即使有了这两种炁,吕真的实力也不可能一下提高到这种层次。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吕真激发了自身的潜力的可能性最大。
异人界各种刺激潜能的功法并不少见,但是这种功法一般都有后遗症轻则虚弱好几天,重则甚至会影响未来的练炁潜力,就是不知道吕真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混乱的碧游村没有一点安全感可言,所以在这种时候,吕良更加的警惕。
四周无人,偶尔会从村子方向传来呼喊声,吕良靠着门槛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从吕真进入屋子已经有二十分钟左右。
稍微犹豫,吕良向联系人里只备注了一个“吕”字的人发了一条短信。
“咯吱”一声,门忽然被推开。
“你没事吧?”
吕良脸色一喜,一转头就见吕真如同残影一般从眼前掠过,眨眼已经进入了后山的树林之中。
“你要去哪?”
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吕良连忙追上,但是他的速度比吕真慢了不少,不仅没有追上,反而越追距离越远。
一颗大树前,穿上外套的陈朵把拉链拉好。
冯宝宝蹲在陈朵身边。
站在陈朵身前的王震球双手抱臂,满脸柔和的笑意。
赤裸上身的黑管儿面带微笑,双手插兜,一脸温和地看着陈朵。
不远处,老孟双膝跪地,看着陈朵把衣服穿上,遮盖了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已经是满脸泪水,嘴里不停地轻声喃喃。
站在老孟身后的张楚岚的神情被掩盖在了阴影之中,没有人知道这时的他在想些什么。
树叶与衣服的细微摩擦声传来,冯宝宝首先向一个方向看去。
然后,王震球与黑管儿也向那个方向看去,脸上又出现了戒备神色。
一阵清风刮过,在陈朵的身前已经出现了一道人影,单掌按在不闪不避的陈朵的丹田位置。
丹田之炁流转,王震球与黑管儿下意识后退几步,警惕地看向那个给他们极大危机感的人影。
到看清来人是吕真之后,两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手中闪烁的炁同时消散。
“大佬……”张楚岚看清楚吕真,脸上也出现了疑惑,但是想了想,他没有上前。
收回手掌,吕真的脸上显出了更多的好奇,看着自己的手掌与陈朵,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玩具。
“谢谢!”陈朵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我好像轻松多了。”
“你没来找我,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双眼中的神光逐渐暗淡,好奇与探究的幼稚神态收敛,吕真强行压下那意志,脸上便恢复了常态,只是神情略带冷漠。
手掌一握,那点点漆黑的原始蛊已经他不着痕迹地用炁包裹。
“是的,他们给了我选择的机会。”陈朵眨了眨眼睛,以轻松的声音说着最恐怖的话,“所以我选择去死。”
吕真叹了口气:“如果想活的话,我虽然不能完全解决你身上的问题,但是可以暂时压制你身上的原始蛊,还可以解决你的思想问题,直到找到解决原始蛊的方法为止。”
陈朵轻声说道:“他们让我选择死去的方式,我选择死在自己的手中,他们也说只要在满足他们的要求,我就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低下头,有些羞涩道:“我……我已经想好了要去做什么。”
老孟嚎啕的哭声响了起来。
追来的吕良站在人群之外,不明所以地看着发生在眼前的事情。
感受到气氛的凝重,他也没有说话。
“你看那个人。”陈朵指向老孟,“我就是不喜欢他这一点,明明是我自己做出了选择,他反而不高兴。”
吕真点头:“不伤害他人的情况下,任何人的自由选择都值得尊重。”
“我可以自己短暂地压制原始蛊,一旦无法压制,原始蛊就会从我的下丹田开始吞噬,一直吞噬到上丹田,直到我的炁被吞噬殆尽,原始蛊也会跟着我一起死亡。”
陈朵有些苦恼道:“可是现在你帮我压制住了原始蛊,我虽然感觉自己很轻松,轻松得像个正常人,也很喜欢这种感觉,但是我现在连炁也用不了,担心到了时间自己死不了……又会给他们添麻烦。”
“放心,最多压制你一天一夜时间,你的原始蛊就能突破我的压制手段,继续蚕食你的炁。”吕真说道。
“哦~”陈朵看向自己的双手,“那真是谢谢你,我从来没有感到那么轻松自在过,这种感觉,我都有点舍不得死了,要是……要是廖叔在的话,说不定也会劝我……”
吕真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人群。
吕良又不言不语地追在身后。
“大佬等等!”
走了没多久,张楚岚从身后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