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一头平平无奇的短发,身着修长的白大褂,锐利的眼神藏于在镶着金边的平光镜后。
“回答我的问题,你感觉不像是这里的人。”
他向卡伦一步步走来,脸上的怀疑愈发明显。
昏暗的灯光中,卡伦借助魔眼的超凡视力,注意到了男人脖子上挂着的胸牌——圣都研究所总所,高级研究员以撒诺尔。
“来自总所?”
卡伦眼神微眯,回想起来那个实习生前台说过,今天有总所的大人物前来,因此占用了私人会客室。
就是他了。
高级研究员可不是个简单职称,在先前和莫顿的谈话中,卡伦了解到,后者毕生的目标就是成为高级研究员。
而眼前之人,职位极高的同时,看起来却无比年轻。
除去尤娜这种特例,强大的职业者的确可以减小因年岁而产生的容貌损耗,可再怎么估计,面前之人顶天也不过三十多岁。
三十多岁,在研究员中,说是初出茅庐绝对不为过。
冥冥中的预感告诉卡伦,这个叫以撒诺尔的男人绝对不一般。
无论是实力,亦或者是更深层的东西。
卡伦定了定神,等到男人走近时,刻意扫了一眼他的胸牌,随即摆出惶恐的语气,恭敬道:“以撒诺尔先生......我的名字叫迪伦,是莫顿手下的一名实习研究员。”
“他去开紧急会议了吗,让我在此处查找资料,进行整理。”
“......莫顿?”
以撒诺尔皱着眉头回想片刻,随口道:“嗯,好像是有这个人,他发的论文都透着一股可笑的滑稽,甚至不如我学生时代写着玩的随笔。”
卡伦无语,这家伙还真是毫不留情,竟如此刻薄地批判起自己的“上司”。
当然,以他高级研究员的地位,说不定莫顿在听到这些话后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皮笑肉不笑地说人家批判的对。
二人又随意聊了几句,虽然他问的问题很是刁钻,但卡伦凭借记忆,将从莫顿嘴里听到的那些理论复述了一遍。
因为是三脚猫功夫,他刻意说的磕磕巴巴。
人是会脑补的,有了先前“敬畏自己的新人”的印象,以撒诺尔自然而然地认为他是在自己面前过于紧张。
总之,身份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不过,还真是稀奇啊。”
以撒诺尔平淡地说道:“按规矩讲,实习研究员是没法接触到深层研究的,你还算是特例。”
“以撒诺尔先生,那都是侥幸。”卡伦继续摆出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小声说道。
几句聊完,以撒诺尔对卡伦的印象还算不错——思维敏锐,观点也算得上新颖。
至于说话结巴......不善交际对研究员这一职位来说,根本就不算事。
卡伦担心与他相处过久会出事,正打算找个借口离开时,以撒诺尔却忽然说道:“我觉得你这年轻人不错,正好我这次来分所,就是为了进行新一轮的实验,就由你来帮我吧。”
“实验?”
卡伦心中一动,脸上作出犹豫状:“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就算莫顿有任务交给你,在我面前也得改一改优先级。”
见卡伦这副模样,以撒诺尔心中最后的一丝怀疑也随之散去,他转过身,自顾自地说道:“别墨迹了,赶快过来。”
卡伦点头,不动声色地跟在他后面。
这处隐藏实验区看似狭窄逼仄,实际上却比卡伦想象中的还要大——因为暗门之后,是更多的暗门,如迷宫般庞大错杂且每个区域的布局都很是雷同。
差不多穿过四个暗门后,卡伦见以撒诺尔在一个房间前停下脚步,玄妙繁杂的法阵亮起,验证起他的魔力气息。
数秒过后,无感情的声音自实验室上方响起:“已通过验证,欢迎您,尊敬的高级研究员以撒诺尔先生。”
可以见得,此处的重要性在整个研究所中应该算是最高的了。
“进来吧。”
以撒诺尔冲卡伦招招手,后者随即沉默地点头,跟随进去。
他不是没想过对方可能已经识破他的身份,想挑个封闭的空间下手,但既然系统没有出现憎恶值增加的提示,便证明人家的确没看出来。
或者换一种说法,是傲慢让他根本没在这个事情上深究。
宽敞而阴暗的房间中,在以撒诺尔踏入后逐渐亮起一盏盏灯,而在房间最中心的地方,则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罐,一个模糊的人影自深黑色的液体中出现。
“迪伦,即将出现在你面前的,便是我们研究所目前能捕获到的最稀有,也是对研究进展最大的魔物——”
说着,以撒诺尔轻打一个响指,那深黑色的液体便逐渐开始下降,被抽进下方的罐子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完美无瑕的白皙胴体。
黑色的波浪长发垂落在圆润的肩膀上,头顶两边各有一根弯曲的长角,后背长出如蝙蝠般的黑色翅膀,细又长的尾巴末端是一颗黑色的桃心。
赫然是一只沉睡着的魅魔!
卡伦心中微动:“成年魅魔......这和休有关系吗?”
作为智慧最高,也最接近人的魔物,魅魔并不在魔域外围徘徊,而是由强大的魔王——魅魔女王领导,生活在魔域内圈的一处势力中。
纵使如此,因为魅魔独特的捕食方式,也常在圣教国边境游荡狩猎,一年下来也会有几只魅魔被杀或是被捕获,称不上稀有才对。
“等等,不太对.......”
卡伦眼神微眯,继续仔细观察起来:“她的魅惑力好像高得有点离谱啊?”
纵使卡伦坐拥被动技能——忍耐力LV3,也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出现了心神失守,差点就要陷进去。
将精神稳定后,他在表面立刻做出被魅惑的样子,颤颤巍巍地朝着玻璃罐走去。
如他·所预料那样,他没走几步就被以撒诺尔拉了回来,并轻轻点了一下额头。
卡伦晃晃悠悠,作出刚刚清醒恍惚状:“以撒诺尔先生,很抱歉我失态了。”
“呵,不必道歉......倒不用说,若是你这种人不受影响,我还觉得有鬼呢。”
以撒诺尔轻笑着提了提眼镜,“就是天才如我,在第一次见到她时也难免情不自禁。”
“真是自恋啊。”
暗自腹诽一句,卡伦旋即问道:“这只魅魔似乎不太一般啊。”
“对的,或许你也发现了,她的魅惑能力可是平常魅魔的十倍,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天然地吸引周围的异性。”
以撒诺尔解释道:“至于她为何这么特殊的原因,也不算很难解释。”
“因为她是当代魅魔女王的女儿。”
说到这里,他眼中的倨傲更甚:“为了捕获她,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横跨了三个魔域势力追杀才将她搞到手的。”
此话一出,卡伦心中凛然,对以撒诺尔的实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绝对在六阶,而且至少都是中级——六阶中级,才有在魔域内部闯荡的资本。
见卡伦沉默,以撒诺尔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给震惊了,便继续说道:“多亏了她的血脉,血液中含有独一无二的因子,对魔人化药剂的稳定性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说她是整个实验的核心都不为过。”
“总所那群老不死的要核验成果,而我正好没血液样本了,才过来取的。”说到这里,以撒诺尔骂骂咧咧的,在地上剁了几脚。
卡伦点头,“那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你只需要从她身上抽取一管血液递给我就行。”
这个奇怪的要求,让卡伦的警惕心立刻提高了。
既然是个这么简单的事,为何要单独安排他来做?
见以撒诺尔这副傲视一切,没把卡伦当回事的模样,他大概有了猜测。
给眼前这个魅魔抽血,绝对不是什么好活计。
“别发愣了。”
以撒诺尔平静地拍拍手,递过来一个外形精致的针筒,“马上我就会把玻璃罩降下来,你上去抽她胳膊就行,她的魅惑虽强,但短时间内不会对同一人生效两次。”
“去吧。”
他的语气平淡且亲和,却透露着毋庸置疑。
话音刚落,玻璃罩便降下来,昏迷魅魔失去倚靠,像是具无意识的人偶一样瘫在平台之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卡伦只得假意恭敬地点头,拿着针筒上前。
将针尖对准胳膊,刺入——
无事发生。
然而,卡伦的太阳穴却在此刻拼命嗡鸣刺痛着,向他预警。
【你被魅魔公主盯上,她心中悲愤,下一秒就要砍下你的头颅,憎恶值+1000,当前憎恶值11000】
果然没安好心!
卡伦眼眸剧震,知道了以撒诺尔为何安排这么做了。
看来,这只魅魔公主尚有挣扎的余力,危险度极高,就连以撒诺尔都很是忌惮。
恐怕,实力也是在六阶层次。
以撒诺尔没有怀疑卡伦的身份,他只是随便找个炮灰研究员去试探一下,这魅魔公主是否真的没了抵抗的力气。
很显然,她还真有反抗之力,而且即将暴起!
“若是我全力出手,应该能在她出手前跑掉,但同时也会暴露身份,被那家伙追杀......”
这是处于两难的抉择。
电光火石之间,卡伦想到了什么,立刻嘴唇嗡动,裹挟细微的魔力将声音打入她的耳中。
仅仅一个字:“休。”
瞬间,魅魔公主那潜藏的杀机隐退下去,似乎真的陷入了沉睡。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她就知道了卡伦并非敌人。
卡伦这才松了口气,将戏演足,足足抽满了一管血,拭去额头上的冷汗,将针筒递交到以撒诺尔手上。
“......出乎我的预料啊。”
以撒诺尔接过后,不再看卡伦一眼,而是望着魅魔公主陷入沉思。
此人看似没有架子,实际上却对人命丝毫不在乎——哪怕是他的友方。
绝对是个十足的危险分子。
“原来如此,我没感受到恶意,只是以撒诺尔压根就没把牺牲他人当回事,只觉得是理所应当.......这个男人的思想很可怕啊。”
卡伦心中怒意横生,表面还是得装作疑问的样子:“以撒诺尔先生,您指什么?”
“没事,我们走吧。”
将玻璃罐升起来后,再往内部注满液体后,以撒诺尔平静地摇摇头,示意卡伦和自己一同离开房间。
换作其他人,绝对不会猜到,他刚刚轻描淡写地就想牺牲掉一个宝贵“研究员”的性命。
和他一起来到外层研究区,以撒诺尔扶了扶眼镜,对卡伦说道:“你叫啥来着.......哦,迪伦啊,我很欣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