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对抗那即将降临的，黑暗的君王，他们，结成了最坚固的，同盟。
“须弥座”的船坞里，仿佛一个巨大的桑拿房。
为了进行下潜前最后的高强度压力与电路测试，整个船坞被封闭起来。
紧邻着平台动力室的巨大噪音，震得人耳膜生疼，空气温度超过了四十度，燥热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路明非光着膀子，盘腿坐在一个相对阴凉的角落里，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扔在铁板上炙烤的鱿鱼，浑身上下的水分，都在被一点点榨干。他觉得自己快要脱水而亡了。
相比之下，不远处的凯撒，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亢奋。
他也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那雕塑般完美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
他正意气风发地，指挥着一群同样汗流浃背的日本技术人员，对那艘涂着招财猫头像的“迪里雅斯特号”深潜器，进行着最后的调试。
“压力泵的功率再加大百分之十！我要看到极限数据！”
“所有电路系统，进行三次过载测试！确保万无一失！”
“声呐系统的灵敏度，给我调到最高！我需要它能听到八千米下，一只虾米放屁的声音！”
凯撒的声音，洪亮而充满了力量。
他享受着这种，成为团队核心，掌控一切的感觉。
路明非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默默地吐槽，这家伙不去当传销头子，真是屈才了。
而楚子航，则和路明非一样，安静地坐在另一个角落。
他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古朴的日本刀，正在用一块白色的绸布，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擦拭着。
那把刀，是装备部用最新研发的超合金材料，为他量身打造的，坚韧到可以劈开坦克的装甲，根本不需要任何保养。
路明非知道，楚子航只是在用这种机械般的，重复的动作，来让自己的内心，保持绝对的平静。
就像一个即将走上决斗场的剑客，在用擦拭爱刀的方式，来磨砺自己的杀气。
路明非看着这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队友，一个像太阳一样耀眼，一个像冰山一样冷酷，再看看自己这个，只想找个空调房躺平的衰仔，一种强烈的格格不入感，油然而生。
他又一次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表面上，还能插科打诨，吐槽耍贱的，大家眼中的路明非。
而另一个，则藏在他的内心深处，用一种微冷而麻木的眼神，像个旁观者一样，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这种麻木感，让他对即将到来的，九死一生的任务，失去了应有的恐惧。
他甚至觉得，就算下一秒，这艘破潜艇真的掉进八千米深的海沟里，被水压挤成一个铁饼，好像……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这个世界上，好像也没有谁，会真的为他的死亡，而感到难过吧。
不不不。
有苏晓蔷。
至于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父母他们可能会因为少了一个拖油瓶而松一口气。
他拿出那台苹果手机，在通讯录里找找到了苏晓蔷的头像，刚打上一句“嘿，我要去干一件很牛逼的事了，等我回来”，转头就删除了。
只留言了一句：
放心，我一切都好。
第154章 龙渊行动
最终，路明非打开了那个刚刚兴起没多久的，叫做“微博”的社交软件，编辑了一条新的动态：
“今晚的帝王蟹，味道真不错。就是82年的伊甘堡，感觉有点言过其实了。
下次还是换拉菲吧。[图片]”
配图，是凯撒那张，在船头举着帝王蟹的，骚包到极点的照片。
发完这条虚假的，充满了炫耀意味的动态后，孤独感又将他紧紧包围。
教授说这叫血之哀，但路明非不懂，明明身边已经有了珍视自己的人，他为什么还会感受到孤独。
就在这时，船坞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一个嘶哑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施耐德教授。
“‘龙渊计划’，正式启动。
任务目标，潜入极渊，定位并摧毁龙类胚胎。”
施耐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厉，不带任何感情。
“我只强调一点。”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在深海中，如果你们看到了‘门’，或者任何，类似‘门’的东西，我不管那是什么，青铜的，石头的，还是钢铁的。
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无条件，立刻返航！”
“这是最高指令，不容置疑，不许提问！”
“教授，深海里为什么会有门？”
凯撒忍不住问道。
“执行命令！”
施耐德用一声咆哮，打断了他的问题。然后，通讯就中断了。
整个船坞，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被施耐德那反常的，近乎失控的警告，给搞蒙了。
“那老家伙，今天吃错药了？”
凯撒皱着眉头，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广播里，又传来了施耐德的声音，但这次，他的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楚子航。”
“在。”
楚子航站了起来。
“下潜之前，给你妈妈，发一封邮件。”
施耐德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情：
“她联系不上你，很担心。
她刚刚还在向诺玛，打听你的消息。
她以为诺玛，是一个真人接线员。”
这一个微小的插曲，让船坞里那紧张到极点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也让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连施耐德这种铁石心肠的家伙，都开始关心起学生的家事了。
这只能说明，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好了，各位。”
凯撒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重新燃起了自信的火焰。
“从现在起，我，是这艘船的船长。路明非，楚子航，你们两个，必须以我为核心，执行我的每一个命令。
有异议吗？”
路明非和楚子航，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很好。”
凯撒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伙计们，让我们，去地狱里，逛一圈吧！”
说完，他第一个，走进了那艘看起来，像个巨大玩具的，迪里雅斯特号深潜器。
“须弥座”的指挥塔上，源稚生凭栏而立，海风吹动他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沉默地注视着下方船坞，那艘涂着滑稽招财猫的迪里雅斯特号，在巨大的机械臂牵引下，缓缓沉入水中，消失在深蓝色的海面下。
“皇，真的要让他们去吗？这太危险了。”
助手樱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源稚生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深潜器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串串上浮的气泡。
“樱，你听过古代‘海女’的故事吗？”
他忽然问。
“海女？”
“是的，那些以潜海捕捞为生的女人。”
源稚生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
“她们潜入深海时，会将一根系着自己生命的绳索，交给在船上等待的，自己最信任的丈夫。丈夫会根据绳索的震动，来判断她在水下的情况，并在最关键的时刻，将她拉回海面。”
“这份信任，是她们惟一的依靠。
但如果有一天，船上的丈夫变了心，他厌倦了等待，或者爱上了别人，他会怎么做？”
樱沉默了。
“他会松开那根绳子。”
源稚生替她回答了：
“然后，假装那只是一场意外。
深海，会吞噬掉所有的秘密。”
源稚生转过身，看着樱，那双曾经冰冷如刀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们，现在就是那个，在船上等待的丈夫。
而他们，就是将生命交到我们手里的海女。
我们，绝对不能松开那根绳子。”
“是，我明白了。”
樱低下头。
“释放深潜器。”
源稚生下达了命令。
随着他的命令，巨大的轮盘开始转动，连接着迪里雅斯特号的钢缆，开始一圈圈地，向着八千米的深渊，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