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你做得很好。”
昂热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苍老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路明非从未见过的，赞许。
“你保护了你的同伴，在最危急的关头没有退缩，摧毁了敌人的阴谋，还带回了，最重要的情报。”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结局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结果，是好的。”
路明非彻底懵了。
这就完了？
没有批评？
没有处分？
反而是一通表扬？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正常的流程，不应该是先痛斥他鲁莽行事，差点酿成大祸，然后再念在他初犯，功过相抵，最后罚他去打扫图书馆或者清洗龙骨吗？
“可是，校长……我……”
他想说，他差点就失控了，差点就变成了自己最害怕的怪物。
“我知道。”
昂热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身体里，沉睡着一股，连你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庞大的力量。”
“我也知道，你在最关键的时刻，守住了，你作为‘人’的，底线。”
昂热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沐浴在夕阳下的校园景色。
“路明非，你知道，我们混血种和龙类，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路明非摇了摇头。他只知道，一个是屠龙的，一个是等着被屠的。
“是‘选择’。”
昂热缓缓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带着回响。
“龙类，生来就是王，它们的力量，是它们的本能，是与生俱来的诅咒。
它们不需要选择，它们只会，遵从血脉深处的暴虐本能，去毁灭，去征服，去统治。”
“但我们不一样。
我们这些被神遗弃的孩子，虽然拥有龙类的力量，但我们，也拥有一颗，人类的心。”
“我们可以选择，是用这股力量，去守护那些我们珍视的东西，还是放纵它，去毁灭一切。”
“在永冻之井下，在那颗初代种的心脏面前，你做出了你的选择。”
昂热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路明非：
“你选择了，你的同伴，选择了，你心中那份，名为‘人性’的东西。”
“这，比你斩杀多少敌人，完成多少S级任务，都更加，重要和可贵。”
路明非呆呆地听着，心脏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昂热这个总是神神叨叨，说话云山雾罩的老头，说的话，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他一直以来的迷茫和恐惧，似乎都在这几句话里，找到了一个出口。
“所以，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惩罚你。
相反，我要，奖励你。”昂热重新走回办公桌后，说道。
“奖励？”
路明非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这辈子，除了“再来一瓶”的饮料瓶盖，就没中过什么奖。
“没错。”
昂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印着花旗银行标志的，支票。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又使劲看了一眼。
他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数了起来。
个，十，百，千，万，十万……
一百万！
后面还跟着两个单词：美元。
路明非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他长这么大，见过最多的钱，就是过年的时候，婶婶塞给他的一千块压岁钱，而且那钱在他手里还热乎不过二十四小时，就会被婶婶以“我先帮你存着，等你上大学再给你”的名义，给无情地收回去。
一百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得七八百万！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这……这是……给我的？”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
“是你这次任务的，特别奖金。”
昂热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那不是一百万美金，而是一百块钱:
“你，凯撒，楚子航，诺诺，每人一份。这是你们，冒着生命危险，应得的。”
路明非的手，都在抖。
他感觉，自己手里拿着的，不是一张轻飘飘的支票，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惊肉跳。
“校长……这……这也太多了……我没干什么啊……”他下意识地想把支票推回去。
“多吗？”
昂热笑了笑：
“用一百万美金，买下你们的命，还有赫尔佐格那个疯子，最重要的核心情报。
我觉得，这笔买卖，学院赚大了。”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你很快，就会需要，用到这笔钱了。”
“什么意思？”
路明非不解地抬起头。
昂热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把那个，从黑天鹅港带回来的，黑色的数据存储器，连接到了他的电脑上。
很快，投影幕布上，再次出现了，赫尔佐格那张，温文尔雅，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脸。
“敬，新世界。”
视频播放完毕。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要去东京，用我们无法想象的手段，创造一个新的神。”
昂热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凝重，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而我们，必须去，阻止他。”
“我们？”
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没错，我们。”
昂热看着他，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说道。
“路明非，凯撒·加图索，楚子航。”
“你们三个，将组成，卡塞尔学院，有史以来，最顶尖的，特别行动小组。”
“你们的下一个任务地点。”
昂热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路明非的心上。
“日本，东京。”
第135章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昂热用那把修剪盆栽的银质剪刀，狠狠地捅了两个窟窿，然后灌满了滚烫的威士忌。
日本，东京。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是一首被单曲循环的神曲，洗脑，又上头。
那感觉就像你正在听周杰伦的《双截棍》，哼哼哈嘿得正爽，突然有人切歌。
换成了凤凰传奇的《月亮之上》，你一边觉得土得掉渣，一边又忍不住跟着“我在遥望，月亮之上”。
他捏着那张价值一百万美元的支票，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阳光透过钟楼的彩色玻璃窗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衰脸上映得五颜六色，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刚中了彩票头奖，结果被告知领奖地点在伊拉克战区的幸运儿。
又刺激，又他妈的要命。
一百万美金啊！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它比自己十八年来的人生加起来还要重。
他脑子里瞬间就规划好了未来的蓝图。
他可以拿这笔钱在老家那个三线小城，买一套顶层带露台的大房子，装修成他最喜欢的日式风格，榻榻米，懒人沙发，再配一台顶配的外星人电脑和60寸的索尼大电视。
然后再买一辆黑色的奥迪A6，虽然他现在还没驾照，但可以先买着，看着也爽。
剩下的钱，全存进银行吃利息，从此过上每天睡到自然醒，打打星际，看看《海贼王》更新，隔三差五约老唐出来搓一顿烧烤吹牛逼的废人生活。
这不就是他路明非梦寐以求的，人生的终极理想吗？
做一个快乐的，有钱的，死宅。
可现在，这张支票却成了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不，比地狱还可怕，是通往日本东京的机票。
赫尔佐格，那个穿着高级西装，谈吐优雅，比汉尼拔还变态的究极疯子，在东京。
而他，路明非，要去东京，跟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两个天才——
一个自恋到骨子里的意大利皇帝，一个面瘫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人类的冷血杀手。
与他们一起组成一个狗屁的“特别行动小组”，去阻止那个疯子创造一个新的“神”。
这剧本怎么听，都像是那种三流的好莱坞B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