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又是血又是灰,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
“还……还活着……”
路明非龇牙咧嘴地说道:
“就是感觉,可能需要,在医院里,躺个十天半个月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在他们不远处,那堆被邦达列夫爆炸波及的,扭曲的金属残骸中,有一个东西,正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那是一个,被特殊金属外壳保护着的,黑色的,类似于U盘的,数据存储器。
是邦达列夫的,遗物。
路明非挣扎着爬了过去,忍着剧痛,捡起了那个还在发烫的数据存储器。他有一种直觉,这里面,一定有他们想知道的,最终的答案。
“我们得想办法上去。”
苏晓蔷环顾四周,井壁光滑陡峭,向上望去,只能看到一个遥远的光点,那是他们跳下来的中央控制室。
而下方,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金属坟墓,让人感到绝望。
“别急,让我想想……”
路明非靠在冰冷的管道上,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大脑因为脱力和剧痛,变得有些迟钝。
他现在只想躺平,什么都不干,好好睡上一觉。
就在这时,井壁上,一扇不起眼的,伪装成墙壁的暗门,突然“咔哒”一声,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上延伸的,亮着应急灯的,维修通道。
路明非和苏晓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和……
了然。
又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孩。
“谢谢。”
路明非对着那片黑暗的虚空,轻声说了一句。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那条维修通道。
维修通道很长,很陡,而且充满了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两人互相搀扶着,每走一步,路明非都感觉自己背后的伤口在撕裂,疼得他直抽冷气。
“喂,你还行不行啊?”
苏晓蔷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地问:
“要不我们休息一下?”
“不行……现在休息,万一这地方塌了,咱俩就真成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苦命鸳鸯了。”
路明非咬着牙,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再说了,被你这么个大美女扶着,我怎么也得撑住啊,不能丢了S级的脸。”
苏晓蔷被他这没个正经的样子逗得白了他一眼,但扶着他的手,却更用力了一些。
他们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久到路明非都开始怀疑这条路是不是通往地狱的,才终于看到了通道尽头的光亮。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他们终于回到了,那片狼藉的,中央控制室。
控制室里,诺诺正满头大汗地,给最后一个伤员——
亚瑟,包扎伤口。亚瑟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还在昏迷中,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
凯撒和楚子航已经醒了过来,正靠在墙边。凯撒的脸色很难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握着那半截断刀,眼神复杂。
对他这个天生的王者来说,被人如此轻易地击败,是莫大的耻辱。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地上,捡起了他那把脱手而出的村雨,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干净布,仔细地擦拭着。
但路明非能看到,他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脱力,还是因为别的情绪。
芬格尔和伊丽莎白则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到路明非和苏晓蔷出现,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松了口气。
看到路明非和苏晓蔷,浑身是伤但总算安然无恙地出现,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就知道,你们这两个祸害,死不了。”
诺诺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冲过来,上下打量着两人,看到路明非背后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衰仔,你这是去井里洗了个澡吗?怎么搞得跟被凌迟了似的?”
她嘴上虽然毒,但眼眶却是红的。
“师兄,凯撒,你们没事吧?”
路明非看着那两个刚刚被邦达列夫吊打的王牌,关切地问道。
“死不了。”
凯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腹部的剧痛让他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路明非,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
一丝警惕。
刚才井下那股君王般的威压,他也感觉到了。
楚子航只是抬头看了路明非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任何软弱。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诺诺站起身,严肃地说道:
“整个基地都在崩塌,你们没感觉到地面一直在晃吗?随时都可能,被活埋。”
众人不敢再有任何逗留,凯撒和楚子航虽然受伤不轻,但行动还算自如。
他们架起昏迷的亚瑟,芬格尔和伊丽莎白也过来帮忙,一行人顺着来时的路,以最快的速度,向外撤离。
也许是因为初代种重新陷入了沉睡,一路上,他们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幽灵护士或者其他怪物的袭击。
整个基地,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头顶不断有碎石和混凝土块掉落,脚下的地面也时常发生剧烈的晃动,每一次都让人心惊胆战。
当他们终于冲出那个黑洞洞的地下入口,重新呼吸到西伯利亚那冰冷而新鲜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天已经蒙蒙亮了,灰白色的天幕下,茫茫雪原一望无际。
就在他们跑出不到一百米的时候。
“轰隆隆——!”
大地,再次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那片庞大的,充满了苏联时期风格的,废弃工业建筑群,正在成片成片地,向着地底,塌陷!
钢铁在哀鸣,混凝土在崩裂,地面像一块巨大的饼干,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
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天坑,出现在了雪原之上,像一张张开的巨口,将整个黑天鹅港,连同它下面,那所有的,疯狂的,罪恶的秘密,一同,吞噬。
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许久之后,震动停止,尘埃落定。
雪原,又恢复了,永恒的,死寂。
仿佛,那座曾经囚禁着神的,地下研究所,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
第131章 返程
返回卡塞尔学院的湾流G550私人飞机上。
气氛,有些诡异。
安静得能听见引擎的低沉轰鸣。
这种安静很奇怪,跟在图书馆里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安静不一样,也跟考试结束前十分钟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安静不一样。
这是一种沉闷的,压抑的,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的安静。
凯撒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云海,那张总是挂着“老子天下第一”的英俊脸庞,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
路明非猜他现在的心情,大概就跟玩《帝国时代》发展到帝王时代,结果被电脑用一群小弓箭手给偷了家一样,憋屈,愤怒,还有点怀疑人生。
楚子航坐在他对面,默默地擦拭着他的村雨。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那把刀上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路明非知道,师兄这是在想事情。
他每次遇到想不通的问题时,就会擦刀,或者擦他那辆从凯撒手里赢来的布加迪威龙。
可这里没有布加迪,只有一把差点被邦达列夫掰断的村雨。
这次任务,对他们两个的打击,显然不小。
亚瑟还在昏迷,诺诺和伊丽莎白在低声商量着什么,大概是关于他的伤势。
芬格尔那个贱人......
他拿着一台DV,贼眉鼠眼地,想挨个采访,为他的新闻部,挖到第一手的,独家爆料。
“凯撒主席,请问您作为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对于这次被敌人轻易击败有什么感想?
这是否会影响您在家族中的地位?”
“楚子航会长,您的爱刀村雨脱手,这在您的战斗生涯中是第一次吗?您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
“路明非师弟,你和苏晓蔷师妹一起跳井,是出于爱情吗?你们在下面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然,在被凯撒用“再敢靠近我三米,我就把你从这万米高空扔下去”的眼神。
和楚子航那把已经重新变得冰冷的村雨,威胁了之后。
他很识趣地,放弃了作死的行为,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假装看一本封面是比基尼美女的《国家地理》杂志。
路明非坐在机舱的最后排,身边是苏晓蔷。
他们俩的手,还握在一起。
女孩的手心还是有点凉,但很柔软。路明非能感觉到她手心细微的汗,也能感觉到她时不时会轻轻动一下手指,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里。
路明非的脑子很乱。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台刚刚经历过格式化和重装系统的电脑,硬盘里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还没来得及分类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