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道夫看上去真的只是一个误入“血腥之舌”窝点的冒险家,没有拒绝洛廉的提议。
“该死的背叛者,趁现在为自己想好遗言吧!”伊斯克伯眸光阴狠。
一群手持丛林刀的密教徒遵从他的指示向两名闯入者那里围拢过去——为了防止伦道夫在那些缝合怪身上做什么手脚,伊斯克伯从不允许让它们进入这处据点。
面对气势汹汹的密教徒,伦道夫毫不慌张。
紫色的灵性辉光从他的双眼中迸发,“T”形祭坛外围的几块巨大石刻剧烈震动,摇摇晃晃地浮上半空,冲着几名密教徒轰然坠下。
轰!
烟尘飞舞,地面震颤。
首当其中的几个密教徒顷刻殒命,露在外面的手臂轻轻抽动着。
被伊斯克伯完全洗脑的手下见到前面的人被凄惨压死也没有生出恐惧,反而激起了莫大的愤怒和敌视。
“你们会用生命来偿还自己的罪孽!”
“为了‘血腥之舌’!”
“呵呵。”
伦道夫一边继续操纵巨石阻拦密教徒,一边扭头看向身后的洛廉。
“怎么样,这位先生。现在你总该相信……”
嗤!
回应他的是一片撕裂空气的冷然刀光。
“嗯?!”
他疾速后退,但还是被刀尖擦到了脸颊,略显狼狈地踉跄两步,表情疑惑地看向这位猎人。
“你这是做什么?”
“那些缝合怪就是你创造的,对吧?‘接肢’魔法的使用者。”
洛廉语气笃定。
在伦道夫刚才催动灵性的时候,他就自那紫色的灵性中感知到了一股和臃肿巨人殊途同归的力量。
再加上此时仍在沉默的马西亚斯,他怀疑伦道夫就是指挥缝合怪对他们进行攻击的幕后黑手,而且有很大概率和“血腥之舌”有不浅的关系。
“哦?你竟然能看出‘接肢’的痕迹,真是有趣。”
伦道夫摩擦着脸颊上的创口,轻轻撕扯,将这一张面具撕下,整个人的身形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当面具揭下,他顿时从一个沧桑的冒险家,变成一个皮肤比最深沉的黑暗还要黢黑的无面男人,没有五官的面部笑意吟吟,散发着某种奇异的魅力,头顶是金芒闪烁的三重冠冕,点缀着群星的璀璨长袍拖曳在身后。
“伦道夫只是我的一位熟人。而我……”
他一步跨出,就出现在“T”形祭坛前,越过茫然的伊斯克伯,站在“血腥之舌”的壁画前。
“你可以称我为无貌之神、千面之神、黑暗恶魔、浮动的恐惧、噬魂者……
“我是畸变之主,也是全视之眼、阿普卡特斯、凶蛮野兽;黑狮、骨匠、灾厄传播者、伏行之雾也是我的众多化身之一。如果你记不住这么多的身份,也可以称呼我作……”
他很有礼貌地躬身弯腰,做出一个绅士见面礼。
“‘血腥之舌’。”
他笑了一声。
“这是一个不错的面具,竟然让我遇到了你这样有趣的灵魂。”
什么?!
比洛廉更快做出反应的是伊斯克伯。
他颤栗地窥向祭坛上气息恐怖、令人想要不自觉服从的伟大者,内心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我将侍奉的“神祇”化身招募进了教会,又在无意间将其送入了监牢?
“嘶……”
伊斯克伯深吸一口气,无法遏制的窒息感涌上心头,视线在不知不觉中蒙上一层黑色雾气,不详黑光缠绕上他的灵魂,像羽蛇,又像猎犬、蝙蝠的恐怖生物从他的恐惧中滋生出来,贪婪流涎,将这泛着丑陋欲望的灵魂一口吞下。
“啊!!”
他嚎叫一声,身躯在众目睽睽下萎缩、扭曲,两秒后便只剩下一件空荡的衣物,血肉与灵魂不知去处。
“他让我看到了一个不错的故事。这是应有的‘奖励’。”
伦道夫……或者说“无貌之神”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转而看向如临大敌的洛廉。
“那么你呢?我的朋友,将我从监牢中拯救出来的‘英雄’、狩猎臃肿巨怪的英勇猎人,我该如何称呼你?”
“血腥之舌”是一位神祇的化身?
洛廉脑后一阵激灵,“危机预警”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痛。
“邪灵”和神祇可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前者只是蛰伏在世界罅隙中的生灵,拥有某些强大的非凡能力,但只要达到一定的层次,譬如像亚瑟王那样的“冠位术士”,就能横扫整个里世界,镇压所有的“邪灵”。
后者就不同了。
神祇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掌控者。
“鲜血之神”一道微不足道的影响,就能将已经死去的以撒复生,并重新凝聚身躯,镇压“圣遗物”《剥皮书》,将“邪术师”斯蒂因的灵魂彻底抹去,还让“血咒”能力获得了一丝神祇位格的特殊性。
更别说这还是一道已经降临的化身!
那些被密教徒捆缚在祭坛上的被绑架者同样感到一阵荒诞难言,苏菲亚·艾萨克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本来只是参加一个看似平常的研学活动,没想到会被密教徒闯入临时居所,绑架到这里,成为祭品。
就在即将被献祭给“邪灵”时,突然窜出来两个拥有非凡力量的人,看到了获救的希望。
结果还没过五分钟,这两个人就自己出现了“内讧”,然后其中一个摇身一变成了这个隐秘教派追奉的“邪灵”……
“我是在做梦吗?”苏菲亚想掐自己的脸,但因为双手都被捆住而无法做到。
在角落里偷偷拍摄的布里奇看到这个场景,放在快门上的手指也不禁颤抖了一下,反应迅速地压下相机。
“看来你并不愿意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真是遗憾。”
无貌之神的化身苦恼地叹了口气。
“那就只好让我来猜一猜了——某位老朋友?不像,我应该没有见过你,但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只是我主座前的一位追奉者罢了。”
洛廉持刀静立在原地,脸上无喜无悲。
而心中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放弃这具“替身”,将这道意识收回本体。
这里太危险了!
“一位追奉者?”
无貌之神饶有兴趣道:
“你可以告诉我这位神祇的尊名吗?说不定,我们曾经见过。”
伊文思、杰克·阿诺德等人帮他补充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洛廉操纵这具“替身”露出狂热而冷静的表情。
“我主是久居地狱的‘伟大魔鬼’,是‘圣血之主’、黑夜的统治者,是从天上降下的神祇……”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这么伟岸的存在,我竟然从未听闻。”
无貌之神困惑出声。
“方才,我还以为你是‘暴君’的门徒……看来,你的这位‘主’和那位天国顶端的神祇也有些联系。”
“J先生”是一位神祇的追奉者?
角落里的布里奇微微张嘴,作为“镜社”的情报收集人员,他对这些隐秘并非一无所知。恰恰相反,他甚至曾听闻过无貌之神的名讳,这是一位化身众多的神祇,在世界各地都有信徒,只是不清楚“血腥之舌”也是对方的化身之一。
“暴君”则是一位古老强大的神祇,即使在神祇之间也具有崇高地位,是不容忤逆的斗争之神。
但“J先生”口中的“伟大魔鬼”,布里奇却连一丝印象也没有。
某位“隐秘神祇”,或者是从历史中走出的“古神”?
“让所有人知道我的名字”……现在看来,这很有可能是一个图谋甚大的仪式,或者,涉及神祇的斗争……他心神震动,勉强压下心中纷杂的念头,将视线重新投回祭坛。
“镜社”的每一位情报搜集人员,都会由神秘的社长在他们的灵魂中刻下烙印,免受隐秘知识和扭曲画面的影响,在达到阈值之前,理智将永运恒定在某一个范围,不会陷入疯狂。
“实在太可惜了,这具化身只是个普通人,不能让我窥见你的内心深处……你也不会坐视我继续血祭仪式,召唤‘血腥之舌’的投影。”
无貌之神遗憾地摇了摇头,旋即话锋一转。
“那就只好放弃这具化身了。”
“嗯?”
洛廉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无貌之神发生了某种变化。
出于谨慎,他早已停止使用“环境感知”,以免灵魂不知不觉间被混入某些“脏东西”。
但仅仅使用肉眼也能看见,无貌之神的身周突然燃烧起火焰,紫色的灵性升腾而起,又飞快消失,成为某个仪式的燃料。
洛廉没有等待敌人完成“变身”的习惯,催动剩余的所有灵性,化身幽影,瞬间闪烁到无貌之神的人类化身面前,挥刀下劈。
轰!
冷然向神祇挥动长刀的猎人身形深深印在布里奇和那些“被绑架者”的脑海中。
“嘘——”
在黑红刀尖即将触碰到祂头顶的三重冠冕时,无貌之神将手指竖在面前,四周的一切都在顷刻间凝固。
猎人飘飞的衣袍被止在半空,近在咫尺的长刀拼尽全力也无法落下一分。
这就是神祇的力量?哪怕只是一道人类化身,我现在的力量还不够,远远不够……洛廉目光凝重,本体继续向这具“替身”传递灵性。
猎人脸上碎裂的皮肤越来越多,涌动的幽影几乎要从中溢出,赤色雷霆在衣袍间迸射。
咔嚓!
一道细微的声音响起,黑红长刀突破了无形屏障,裹胁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雷光狠狠下劈。
“咦……”
无貌之神后退一步,有些惊讶地摸了摸肩膀,那件华美的星点长袍竟然被划出了一道豁口。
“暴君……呵呵,不用着急。现在,我终于可以看看你背后是哪位神祇了。”
这具快要燃尽的化身伸手往前一抓,刚刚退后落地的洛廉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束缚住,并不断往深处蔓延、窥探。
远处的布里奇见到“J先生”在划破神祇的长袍后抽身爆退,随后突然静滞在原地,一阵绯色的辉光开始氤氲。
“让我看看……”
无貌之神这具化身燃烧全部的灵性,以自身的存在为代价满足神祇的好奇心。
无形的桥梁被勾勒而出,下一刻,洛廉的身后突然出现一片“海市蜃楼”般的场景。
“这是……”被绑架的其他人都已经陷入昏迷,只有苏菲亚还能保持理智,她眨巴着眼,看见那位猎人的“海市蜃楼”缓缓蠕动,映照出隐藏在迷蒙雾气中的场景。
刻满时间印记的宏伟大厅中,无法看清面貌的主人撑着脸颊闭目小憩,无穷威能环绕在祂的身周,雷光、阴影、血色雾霭充斥宏伟大厅,祂的右手下方是一本蕴含神祇气息的皮革书籍,仅仅是透过遥远距离的惊鸿一瞥就让她的大脑深感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