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摩塔利安本人也很意外。
依《圣经》记载，“天父”麾下的天使不计其数，不过能称其为父亲、位列御前天使的只有九位，例如摩塔利安、艾尔德和福尔肯等人。他原以为自己是最早苏醒的御前天使，刚睁开眼便去地狱收复旧部，没想到在门外的赫尔身上感受到艾尔德的状态比自己还好。
“当初应该先去解决你们几个叛徒的。”摩塔利安叹了口气，身下幽绿浓浆掀起蛆海。
赫尔手中龙息弩蓄势待发，喉舌传出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要是早知道在伦敦苏醒的是你，我就不会多浪费几个月的时间。”
话不投机半句多，摩塔利安和艾尔德互相看不顺眼，兄弟见面第一时间就剑拔弩张，眼看就要上演一出宗教伦理惨剧。
关键时刻，艾尔德临时操控赫尔的身体，掀破屋顶想转移战场。
“这里不足以承载我们之间的战斗，还是换个地方更好。”
摩塔利安嗤笑一声。
“看来漫长的时间也没能改变你们的伪善。”
“总比你投靠外神、背叛父亲要好。”
艾尔德针锋相对。
投靠外神？
混在人群中的洛廉听得津津有味。
有意思，“天父”的两个好大儿都互称叛徒，事情比他原本想的还要复杂。
这是个看脸的世界，颜值往往能代表一定程度的正义。光从外表来看，绿得像只大头苍蝇的摩塔利安无疑更符合叛徒的身份，浑身圣光的赫尔、艾尔德完美符合天使传说。
还有，艾尔德口中的外神让洛廉想起了恶心至极的千面之神，连“暴君”都忌惮的存在果然有两把刷子，仿佛无处不在的化身如影随形，哪怕他晋升到了命位术士也难以捉摸。
他讨厌外神！
恨屋及乌，满头绿色的摩塔利安在洛廉心中也打上了反派的标签。
“先生，我们要跟上去吗？”瓦尔基里拔剑出鞘。
短暂思考间，赫尔和摩塔利安一前一后飞到城市上空，引来无数惊呼。
临走之前，菲力克斯和马尔科姆这两个傀儡被下达命令，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群被混沌力量浸染的下属冲了过来，和猎人协会的一行人打的难解难分。
准确的说，是马尔科姆和菲力克斯与凡妮打的难解难分。
猎人协会的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艰难支撑着战线，几个照面，就有十几个人惨叫倒下。
“我的手！”
“啊！我的膝盖！”
片刻之间，猎人协会这边倒了一大片，凡妮也在两人的围攻下额头冒汗，体内的力量被艾尔德收回一截。
“两个废物，两个打一个都打不过。”
洛廉眉头紧皱，按照洗白弱三分、黑化强三倍的定律，马尔科姆和菲力克斯的战斗力应该更上一个台阶，结果这么久连凡妮都解决不了。
别提什么凡妮也是天使门徒，他只看结果！
瓦尔基里表情复杂，不知该不该点破。
有没有可能，站在不死氏族这边的菲力克斯和马尔科姆原本就是负面人物，被摩塔利安腐化之后，反倒负负得正，导致战斗力骤降。
略作犹豫，逐渐成熟的女骑士决定附和老板的说法。
砰！
两个副会长深知凡妮那边的胜负决定着自己等人的生死，一边强忍恶心，一边暗戳戳往那里靠近，试图配合凡妮解决两个敌人首领，奈何腐烂的力量太过骇人，二人刚凑上去便大吃一惊，佯装落败凭空往后跌倒。
“嗯？”
抬头看到“同事”冷眼走出，两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凡妮脑后一凉，灵性直觉升起警觉，本能地击退马尔科姆和菲力克斯闪到一边，警惕地盯着走出人群的洛廉。
不对劲，赫尔招揽的这个人怎么连她都感觉如芒在背？
另外，那个女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老板？”瓦尔基里再次询问。
洛廉随意点头：“嗯。”
“你们……”
轰！
凡妮刚想开口试探，瓦尔基里手中爆发的恢弘剑光就让她心脏骤停。
一个瞬间，让她疲于应对的马尔科姆和菲力克斯都身首异处，躯体被高温热浪灼烧的分毫不胜，一大批被混沌力量感染的炮灰也是一样。
下一秒，扭曲的血肉构建躯体，茫然的马尔科姆和菲力克斯重新出现在原地，只是被剥夺了生命，转化为尸生人。
察觉到洛廉的气息，二人齐齐一惊，连自己腐败的双手都无暇顾及：“您——”
“闭嘴。”
洛廉斜睨一眼，对他们的表现很不满意，懒得再废口舌。
“这是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马尔科姆和菲力克斯吓了一大跳：“是、是！”
他们没敢提及被瓦尔基里彻底杀死的下属，结结巴巴道：“刚、刚才的那个人……”
“不用管他，那是一个天使，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存在。”
洛廉摆摆手，又上前一步，这一回，瓦尔基里的剑光对准了猎人协会的一行人。
“啊！！”
短促的惨叫声中，数十个灵魂落入“死界”，填充日渐浩荡的鲜血之河。
蚊子再小也是肉！
被摩塔利安感染的人浑身脓疮太过恶心，洛廉连看都不想看见。
“咕咚。”
几个副会长还惊恐于自己的“同事”怎么突然大发神威，就在剑光中哀嚎死去。
短短几个呼吸，场中还能保持站立的，只有寥寥几人。
凡妮心脏骤停，差点以为自己中了幻术。
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洛廉打了个响指，瓦尔基里便会意地上前将凡妮打晕带上。
两个天使还在战斗，一个人质在手能免去很多麻烦。
哗啦！
摩塔利安现世据点惨烈的战斗潦草结束，洛廉当先步入涌动的黑暗，追踪大战双方而去，瓦尔基里也拎着昏迷不醒的凡妮跟上，马尔科姆和菲力克斯只想戴罪立功，点齐人手就去追捕猎人协会的残党，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场地。
几分钟后，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从黑暗中出现。
海因斯！
三一学院的副院长、院长纳维尔放权后的实际掌控人，在剑桥郡算是首屈一指的大人物。
他表情阴翳，阴晴不定地盯着恐怖的现场痕迹，身后的几个情报部下属更是不自觉地吞咽唾沫，被非人的战斗力震慑得不敢吱声。
“纳维尔那个老家伙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海因斯平复呼吸，然而脸上的震动难以收敛。
见鬼，死神教团刚走，怎么又突然冒出来几个这么恐怖的家伙？！
这甚至只是对方身边的一个侍从！
从头到尾，真正的掌控者连一句话都没多说，连海因斯都不得不忌惮的马尔科姆、菲力克斯就当场暴毙，死无全尸。
“然后……又复活了？”
聪明人往往惜身，海因斯追踪摩塔利安而来，但全程都是让学生、下属前来调查，根本不敢接近，连试探都没有过。因此距离太远，他没看清楚细节。
“不，怎么可能。”
他猛摇头，否认自己荒诞的猜测。
“错觉，或者某种肮脏的邪术。”
强忍惊骇，海因斯动动手指，身后的下属愣了半秒才蓦然惊醒，取出通讯器联系上纳维尔。
几阵沙沙声响过去，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该死的老家伙。”
海因斯破口大骂，将视线放回现实。
“怪不得纳维尔不肯管事，愿意将权力交给我，果然没安好心！”
到处都是这种怪物，他内心夺权掌控剑桥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失败了半截，已经陷入人生的迷茫。
“不，真正的决定者是那两个更恐怖的家伙……”
天际线上，绿潮与圣光不分上下，可怕的辉光让刚升起的太阳都黯然失色。
“你们两个，不，还有你也过去，近距离观战，时刻向我汇报！”
被点到的人胸口重重一跳：“我、我们……”
“是你们，不包括我！”海因斯垂下目光。
后者肃然立正：“是！”
……
城市上空。
艾尔德想要转移战场，不波及普通人，摩塔利安偏要选在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叛逆！
虽然他很讨厌艾尔德、福尔肯这种伪善的家伙，但没有否定关于投靠外神的点。
大远征后，“天父”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连作为主力军的御前天使都不知道敌人是谁，状态极度糟糕的他们逐一陷入沉睡。
在“天父”掌控力最虚弱的时刻，一个个外神抛出橄榄枝，乐呵呵地挑选中意的天使，趁此机会挖墙脚，其中一半人坚守住本心，另一半被腐蚀，而摩塔利安投靠的外神叫做瘟疫之主，这也是他能提前苏醒的原因之一。
“祂是绝望的意志、是包容一切的慈父，也是给予我新生的真正伟大者。”
摩塔利安的嗓音在高空回荡。
随之而来的是艾尔德的高声呵斥：“看看你现在丑陋的模样吧，高傲的天使永远不会向混沌低头！”
摩塔利安被戳中痛处，当即冷哼一声，挥手卷起致命毒气，让头大如斗的赫尔连忙催动力量清除，险而又险地救下惶恐呆滞的普通人。
“你当初的状态并不比我好，却苏醒的比我还早，除了拥抱新的信仰，还有什么可能？”他不屑一顾，一口咬定艾尔德也和自己一样，早就抛弃了“天父”。
“不对，是祂抛弃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