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日，在摩泽尔出现了集体梦境——至少有四十三人声称，他们在梦境中收到了‘蜘蛛之神’的启示，窥见了一扇奇异门扉。”
光是这点，不可能让这份情报出现在夏洛特的桌上。
她皱起眉头：“然后呢？”
助理胸膛微微起伏。
“在集体梦境之后，这些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变，并展现出了无形之术。”
……
第354章 血裔
法兰克，洛林大区。
蒂永维尔是摩泽尔的一个小城，毗邻卢森堡，位于摩泽尔河左岸。
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标签——这里供奉着三神，市政广场还矗立着纪念猎巫运动的铜像，正是洛廉当初遭遇未知神祇的地方。
按理说，历史残影是逝去的过往，不论其中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现实。但那个历史残影是亚瑟王准备的回归锚点之一，比其他残影更为特殊。
在一众皇室成员中，夏洛特一向讲究亲历亲为，得知异常消息，在当天下午就带人赶到现场。
由于在圣赫勒拿的失利，对外情报处的局长舒尔茨战战兢兢，亲自跟在这位王女背后讲解。
“大概是……呃，昨天下午？”他做了充分准备，语速飞快道：“我们收到消息，在蒂永维尔出现了集体梦境……”
夏洛特皱眉打断：“消息是哪来的？”
以她的了解，没有两天时间，对外情报处不可能反应过来。
兴许是机构名字不太吉利，对外情报处在涉及境外、尤其是不列颠本土的间谍活动时如鱼得水，反而在主场的法兰克境内屡次出错。
舒尔茨挺直腰杆，犹豫片刻才正色道：
“因为我们的一个干员也被卷入了集体梦境。”
“人呢？”
“正在接受理智审查。”
“带过来。”
“是！”
十分钟后，审讯室。
夏洛特与那名干员分坐两边，狭窄的室内挤着四五个人，看不到的地方塞满王室护卫。
她敲了敲桌子，一副强势的模样：“按照你的记忆还原当时情况，不要漏掉一个细节。”
“明白，女士。”
干员低垂着眉头，动作略有些局促，但语气很镇定。
对外情报处的任务繁多复杂，但总体离不开情报领域。按照他的说法，昨日工作之时，灵性只觉忽然察觉异常，在不知不觉间坠入集体梦境。
夏洛特若有所思：“你们在梦境中看到了什么？”
干员的语气出现变化，咽了口唾沫道：“一扇门扉，还有……数不清的鲜血和尸体。”
鲜血……夏洛特揉了揉眉心。
不死氏族掀起的风暴太过骇人，即便是在处理毫不相关的案件，她也忍不住产生联想。
“继续说。”
“好的……”干员回忆了一会儿：“那是一扇由无数瞳孔和蛛网构成的灵性门扉，从缝隙中，能看到鲜血汇集成的河流、在血流中起伏哀嚎的活尸。”
他顿了顿：“我从那扇门扉上感受到了干渴和无尽的欲望，所以本能想要远离，惊醒之后，第一时间就向联络人传递了消息。”
“‘蜘蛛之门’……”夏洛特咀嚼着这个陌生词汇，梅瑟神父刚离开法兰克，“七宗罪”造成的降临事件近在眼前，她不由升起警惕。
皇室现在和梵蒂冈穿一条裤子，好处是内部压力骤减，坏处就是地狱的势力一个个盯了过来，这次没准又是那帮魔鬼的手笔。
“不死氏族貌似也是来自于地狱？”夏洛特焦头烂额，萌生不太妙的预感：“希望不会是我像的那样。”
在她过来之前，这名干员接受过至少三次的盘问调查，连当天午餐吃了什么都事无巨细地写了下来。
夏洛特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用赘述，直接翻开文件阅读。
其中还有其他被卷入集体梦境的口供，描述基本一致，不过每个人看到的门扉都不太一样，唯一不变的是关于“蜘蛛”的重点。
“蜘蛛之神？”夏洛特挑眉。
不出所料，这些人都将盘踞在门扉上的隐秘存在当成了神祇。
这是精神污染的典型特征。
眼前这名干员看似正常，实则有很大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被种下心理暗示，篡改了记忆，关键时刻就会爆发。
让夏洛特感到奇怪的是，波及范围这么大的污染事件，竟然没有一个人沦为可悲的疯人。
她扫了对面的干员一眼，出了这种事，重返岗位是不可能了，最好的下场就是在严密监控下度过后半生，必要时刻需要配合调查……包括一些非常规的方式。
夏洛特摇摇头，没有报以过多不必要的仁慈，让舒尔茨带下一个人进来。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女性。
在对外情报处的紧急统计中，目前记录在案的四十三人中有三十五人都是非凡者，这位女士是为数不多的普通人，也是助理口中因此触及了无形之术的存在。
舒尔茨担心王女的安全，低声道：“您是否要……”
“不需要。”夏洛特摆手拒绝，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名看上去十分柔弱的女性。
她和之前那位干员一样，都不知道夏洛特的王女身份，但能从非同寻常的阵仗中嗅到尊贵的气息，一进来就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舒尔茨威严开口：“让我们看看你从那扇门扉中获得的力量。”
“在、在这里吗？”女人迟疑。
夏洛特温和点头。
得到许可，女人喉结鼓动，瞳孔中逐渐晕起绯色。
一扇透亮的门扉居于正中，漠然的鲜血律法显露一角。
空气中的灵性出现波动，朝着女人的指尖汇聚。
在晦涩的影响下，审讯桌上骤然出现一个灵性漩涡，紧接着，威能远低于正常水平的“幽灵回响”倏然爆发。
房间内肉眼可见地出现震荡，早已见识过的舒尔茨屏住呼吸，而夏洛特打了个响指，足以瞬间杀死一个成年人的波动就在她指尖平息。
她凝重起来。
“够了。”
女人展现的能力对资深非凡者而言只能算是不入流的戏法，但在普通人当中根本防不胜防，精心策划下，位阶较低的非凡者也挡不住。
重要的是，施术过程中几乎没有消耗女人本身的灵性。
以至于她作为一个连学徒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灵感更高的普通人，却能在短时间内连续施放术式。
而在描述中，她和那个干员唯一的不同在于，在蛊惑主动越过了“蜘蛛之门”，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另外，照舒尔茨的说法，这些获得非凡之力的人，展现出的能力并不一样！
境内本就风波四起，要是让心怀不轨的人得知这个消息，夏洛特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
她沉默了几秒钟，让下属把女人带出去，叫来舒尔茨。
“封锁这件事情，决不能让其传出蒂永维尔。”
……
伦敦，汉伯宁街道221号。
事务所独立于两个氏族之外，算是直属于洛廉的力量，目前的影响力扩散到整个伦敦郡，随着鲜血信仰的扩张，罗宾、查克、柯文和爱尔莎等人的工作重心逐渐转移，从驱灵和猎魔等常规委托，转变为处理拒不配合的非凡者组织。
不列颠现在只能允许两个声音的存在。
一个是英格兰王室，另一个就是鲜血信仰。
待客室内，瓦尔基里与黑心魔一人一边侍立在侧，中间是某个心情愉悦的魔鬼。
对面的艾萨克擦了把汗：“这一次，女王陛下想让我告诉您的是……我们可能正面临一场战争。”
百年战争的阴云还未远去，战争从来不是一个遥远的词汇。
“嗯。”洛廉点头。
不用艾萨克专门跑一趟他也能看出来。
近段时间物价飞涨，在教堂门前领取免费生活物资的人数大大增加，倒是在另一层面促进了鲜血信仰的推进。
可以预见，等到战争爆发，鲜血信仰传播的速度还会上升一个量级。
但这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
不可调和的矛盾只能用酷烈的战争来缓解，在有神祇于背后撑腰的情况下，各国还是做出这种选择，只能说明更上层的矛盾也愈演愈烈。
这回大的真的要来了。
原本在夹缝中趁机捡漏的各个氏族，必然会对上真正的神祇伟力。
洛廉唏嘘不已。
“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算算时间，也该是奥匈帝国和德意志发力的时候了。
这将会是一次规模空前的战争，死亡人口以千万计数。
艾萨克由衷感慨：“您的仁慈令人动容。”
他已然听闻苏格兰教区的事情，谴责教廷纵容罪恶的同时，暗自心惊胆战，仅仅两个月过去，这位先生的势力，便从小小的东伦敦，蔓延到了苏格兰。
据不可靠的小道消息，连圣赫勒拿都有人在称颂他的尊名。
教廷圣人再世都不一定能做到这种事情！
将艾萨克的反应尽收眼底，洛廉摇了摇头。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仁慈已经不能作为一个褒义词，当好人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用枪指着，比起在战争中无辜丧生的人，洛廉更在意的是其中的风险和利益。
正想着，他忽然面色古怪。
见鬼，才来到这里几个月的时间，社会的大染缸就把他堂堂一个五好青年，变成了道德底线灵活的魔鬼，水平不断向地狱看齐。
都怪知更鸟！
轻咳一声，洛廉主动揭过这个话题。
“还有呢？维多利亚总不可能因为这这件事就让你过来一趟吧。”
艾萨克遇到洛廉纯属巧合。
由于他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事务所，和艾萨克对接的人早就变成了爱尔莎。
见洛廉主动发话，爵士暗暗捏了把汗，急忙补充道：“当然，嗯，陛下听说了最近的那件事情。”他支支吾吾，硬着头皮开口：“您在向普通人降下‘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