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
“……信仰就是我们的生命。”
老神父幽幽一叹，在众人始料未及间举起左轮。剧烈动作让受创的肩胛骨处迸出血液，目光坚定的他一手将马丁神父等人王后推了两步，主动上前对准韦德，沉声开口。
“抱歉，我们……”
砰！砰！砰！
几声闷响，老神父脸上的悲壮定格，在昏厥中瘫软倒地，瞳中的不可置信逐渐褪色。
借助阴影跳跃在眨眼间跨越几十英尺距离的韦德收回右手，一脸莫名地摇了摇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包括马丁神父在内，其他人确认老神父只是昏厥，齐刷刷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韦德，却不见有什么过激行为。
看两位神父的脸色，不用想也知道上面的命令是什么。那些人拿底层神职人员不当人看不是一天两天了，大概率是想让他们去送命，横竖都是倒霉，稍微委屈一下信仰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吸血鬼怎么了，除了不吸血，许多人跟他们也没有区别！
“这位……呃，这位先生。”马丁神父硬着头皮开口：“您——”
“带上武器，去圣十字教堂。”
韦德扬起下巴，将这些人通通打发去应付烦人的虫子。
哈林神父那样的人在教廷内部也是少数，大部分人的信仰根本没有那么坚定，闻言重重松了一口气，虽然还是要回去面对危险，但往好了想，他们现在有了一个临时的合作者，不再孤军奋战。
活下去才能更好地践行信仰，他们压根不是判教，都是为了苏格兰教区的未来考虑！
剩余的一拨人原路返回，混在教廷队伍中的普通人从头到尾都一头雾水，知识面有限，根本不认识韦德。他们只知道可怕的虫子和活尸在这些人面前不堪一击，连几位神父都对其毕恭毕敬，不恭敬的那个已经躺在地上了，于是一语不发，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唯独马丁神父欲言又止：“老神父他只是……”
“闭嘴。”
韦德弯腰吭哧吭哧忙活一阵，接着满意拍手起身。
地上的老神父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块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布条，极为不体面的模样让马丁神父不忍直视，抬头望天。
“把他也带上。”
“好的！”
“等等。”韦德抬手制止想要给老神父蒙上脸的马丁：“你做什么？”
马丁神父支支吾吾：“这、这……”
无奈之下，他扯下蒙脸的衣服，扛起老神父追上队伍。
先忍忍，好歹活下来了！
相信老神父醒来会理解的。
无人注意的罅隙当中，两位具名者之间寂静无声。
韦德的画风更在教廷众人之上，没了康斯坦丁的压制，顿时放飞自我。
从鲜血信仰插手之后，原本恐怖的灾难氛围瞬间消失，圣十字教堂那边已经变成一边倒的屠杀，狼人和吸血鬼轮番上场，几分钟内就清理了数千个活尸，一个个刚被杀死、成为毒虫寄宿者的倒霉蛋，还没适应就坠入“死界”，成了鲜血之河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那座教堂仿佛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一头撞上铁壁的阴云被无情搅碎。
“尸体还在，但灵魂消失了。”
达娜看出端倪，摸着下巴高呼“这不可能”，抽着冷气想找出上位吸血鬼的痕迹，但一无所获，还差点被感官强大的尼尔森察觉——吞吃灵魂算是每一个恐怖传说中的基本能力，实则非常不合理，在神秘学中算是被人嗤之以鼻的谣言，糊弄普通人还行，稍微有些经验的非凡者都能辨别。
灵魂看似栖身肉体，其实核心在于意识海，所以非凡者死后的“遗物”才会需要一定时间析出。
这岂不是说任何一个吸血鬼都有随意触及意识海的能力？
放在非凡之路中，起码得密位术士才能做到！
鲜血信仰能批量制造位阶不低的非凡者？
真是这样，还需要盟友做什么，几个月的时间就能……
“等等。”达娜咽了口唾沫，推了推艾丽丝的肩膀：“你第一次听到吸血鬼的传闻，是什么时候？”
狼人和吸血鬼带给年轻的具名者极大震撼，比虫灾还要惊悚。
艾丽丝不明所以。
“去年十月？也可能是九月。”
她和普瑞斯被派去伦敦时，“受戒十字”已经发展了一段时间。
在这之前，她只从“镜社”的报道中看过只言片语，一直没有重视。
“九月，不，就算按照十月来算，到现在也不过三个月左右。”再看看圣十字教堂内的遍地绯红，达娜眼角一跳。
无形之术再泛滥、赫密斯和黑衣神父等人再传奇，这个世界的底色也终究是黑和白，天使和神祇、魔鬼才是真正的主角，没有上面的默许，这种滋长速度如此可怕的势力，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别的不说，就是一个神祇代理人真正重视，就足以让创业初期的“受戒十字”备受打击。
“嘶……”达娜不动声色地往艾丽丝旁边凑了凑，试探道：“上次你和普瑞斯去伦敦的时候，见到了爱德华先生？”
“没错。”艾丽丝更加迷惑：“怎么了？”
“所以，当时不只是有黑衣神父这位传奇，连爱德华也在……听说相隔不久，‘旧伦敦’和空天飞艇也下场了。”
达娜在心里补上了另一句话：即便如此，鲜血信仰还是如期蔓延到了苏格兰，势头一点也没减缓。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艾丽丝也若有所觉，但她的灵感不像达娜那样强大，没从底下的“吸血鬼”身上看到什么太可怕的东西，和之前相比，貌似还弱了一点。
“倒是另一个氏族没有见过。”
狼人的画风要比亚当斯家族粗暴的多，利爪和足以抵挡子弹的银白毛发让毒虫无计可施。
二人正思索着，达娜忽然轻咦一声，目光转向地平线上的圣吉尔斯大教堂。
教堂顶端的圣人塑像大放光芒，恢宏圣光直冲天空，数不清的神圣五角星驱散夜晚，中央冉冉上升的光点迸射辉光，点缀成代表纯洁、神圣和基督的伯利恒之星。
在伯利恒之星下方，一个庞大身影缓缓勾勒。
“天使？不——”
达娜倒吸一口凉气，从圣光外表下窥见一丝来自地狱的混沌。
这是地狱的上位恶魔！
几乎是同一时间，艾丽丝凝重地指向另一边。
一股比圣十字教堂的“吸血鬼”还要沉重的绯色正在快速接近，直接略过卡尔顿山，奔向基斯所在的圣吉尔斯大教堂。
在绯色背后，还有一股深邃压抑的黑暗。
……
第350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圣吉尔斯大教堂内纯洁圣光扑面而来，离得远的神父泪流满面，就差原地跪下祈祷。离得稍微近点，则颤颤巍巍在胸前画十字，根本看不到圣光底下浓郁的黑暗，更别提远处的绯红。
不只是他们，就连第一个发现的达娜也匪夷所思。
教廷和地狱水火不容不是说说而已，“天父”的圣光和恶魔、魔鬼天生相斥，别说是给上位恶魔披上一件圣光外衣，光是把这两个单词并排放在一起，达娜都不敢相信。
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基斯竟然敢当着圣人塑像的面做这种亵渎的事情？
不，这已经不是亵不亵渎的事情了，简直是不把“天父”和其麾下天使放在眼里。
敌在圣吉尔斯！
达娜唏嘘不已，她从突然出现在场中的力量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和那边一比较，圣十字教堂和虫灾顿时不值一提，于是她拉着艾丽丝在罅隙中闪烁跳跃，一眨眼的时间在圣吉尔斯大教堂外找了个最佳的旁观位置。
事实上，教堂内的基斯比两位具名者和暗中观察的魔女黑川、莫尔蒙教授等人还要懵，那位大魔鬼说是拍拍屁股就走了，好歹还留下来一个恶魔，兜帽恶魔看似地位不高，但入职多年，不是自己一个转正阶段的临时工可以比的。他几次试探，终于套出来一个上位恶魔的召唤仪轨，在听闻吸血鬼插手的时候就做出了准备。
但……
“仪式还没完成，他怎么就出来了？！”基斯又惊又怒，瞪着阴影中的兜帽恶魔。
“慌什么。”米勒神色自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留下来表面是配合基斯的工作，实则光明正大地监视，双方心知肚明，倒也没谁不开眼直接挑明。上位恶魔提前降临自然是他的手笔，目的就是逼迫基斯暴露身份。
左右逢源只会一败涂地，只有断绝后路，基斯才能全心全意为魔鬼服务！
“嗯，也许是虫灾影响力仪式。”
“你！”敷衍的态度让基斯气不打一处来，向来处变不惊的表情都瞬间破功。
禁忌仪式他还能欺瞒几天，眼下大魔降临，梵蒂冈但凡还没眼瞎，第二天就会有审判庭跑过来敲门，这是逼他完全倒戈，再次加速“十灾”计划。
“呼……算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阴翳的基斯只用两秒钟就恢复情绪，冷冷地瞪了米勒一眼，视线落到窗外。
问题不大，吸血鬼再强大也得提防着梵蒂冈，绝不可能把那位“血天使”调到苏格兰来，反观己方有大魔助阵，定能荡平一切来犯之敌。
米勒坏心办坏事，但还在接受范围内。
保险起见，基斯亲自来到圣吉尔斯大教堂外面。
“你就是召唤我的人？”圣像广场上的大魔瓮声瓮气，嗓音如雷鸣。他几乎有一层楼高，在地狱一众抽象丑陋的怪物中算是眉清目秀，能清楚辨别五官，和安格拉斯一样，也是一身黄铜装备。
基斯沉声点头：“接下来，你要听从我的命令。”
地狱的传统美德除了背叛、背刺，以下克上也是不可不尝的一环，为了节约不必要的猜忌时间，基斯先行冷哼一声，展露出内里汹涌的黑暗之力。
事实证明，圣光和灵性别无二致，表现如何全看使用者，在基斯的操纵下，象征纯洁与神圣的圣光与黑暗力量融为一体，和谐地蜷缩在他干瘦的躯体内。
“半魔鬼、恶魔……”上位恶魔挑了挑眉，又看到圣十字教堂一带的异状，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好像偷渡到现世了，又好像还在地狱。
这边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没时间废话了。”威慑起到效果，基斯也注意到飞快接近的绯色：“拦住他们……不，杀光他们。”
“如果您亲自动手的话，想必会更加快速，不过现在您是指挥者……”大魔勾起丑陋的嘴角，拎起燃烧着火焰的黄铜战锤，不伦不类地低下头行礼：“遵命，魔鬼大人。”
他有着与庞大身体不相匹配的灵活，雷鸣般的话音还在基斯和米勒耳畔回荡，魁梧而不臃肿的躯体已经出现在绯色前方，黄铜战锤高高举起，地狱之火和雷光从上往下坠落，硬生生将地面撕裂一道深渊，在巨大轰鸣和震颤中往前蔓延，身上的一层圣光伪装顷刻剥离。
绯色前端的影子正是玛丽莲，她微微抬手，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血腥味便汇集在一起，血色流转变幻，从液体固化成血晶、又升华成雾气、擢升至灵性层面。
血色墓碑拔地而起，缠绕的锁链哗啦作响，当火焰迸发的裂隙蔓延到此处便如同撞上铁墙，喀嚓一声巨响，墓碑从中往两侧倾倒，瞬息而至的玛丽莲出现在中央，同时抬起双手。
“血流”与“破碎行尸”相继催使，一边是冲破束缚的尸体，一边是汹涌血光，在短时间内，一位大魔寸步难行！
咚！咚！
“午夜之刃”的成员一刻不停，趁此机会直奔战况焦灼的圣十字教堂，被束缚的大魔闷哼一声，黄铜战锤火焰爆射，一瞬间点燃半边天空，同时崩裂身上束缚。
他自信能在短时间内解决这个尸体一样的女人，对“溜走”的其他人不管不顾，尝试拉近距离。
敌人的优势显然在施法方面，等进入地面战场，他会让对方知道上位恶魔的力量！
一步踏出，大魔跨越脚下深渊，顷刻间出现在玛丽莲前方。
轰！
黄铜战锤伴随狰狞笑容落下，粗犷的地狱战斗风格强势碾碎街道，远方教廷成员脸上的虔诚倏然逆转，眼睁睁看着圣吉尔斯大教堂降临的天使变成地狱大魔，肆意摧残着城市，正与未知势力交战。
“这、这……”马丁神父等人瞳孔地震，想到韦德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