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神父摇头：“乱子终于还是蔓延到这里了。”
他一贯是这样的谜语人风格，当初的利物浦事件、对自己非凡者生涯的叙述，都从不对唯一的学生露易莎挑明，虚虚实实吊人胃口。
露易莎抬手扶额，对老师有些无奈：“您总得说清楚一些，我好安排之后的练习。”
马丁神父来回走了半天，犹豫着抬头：“你听过‘吸血鬼’吗？”
传说诞生于伦敦、策划了刺杀首相行动的亵渎者？大概只是谣言吧，真要这样，大半个国家岂不是都在他们掌控之中……露易莎凝重起来：“您是说那些坊间传言中，有一部分是真的？”
“不。”
神父苦涩，说出一个自己也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大部分都是真的……至于那些半真半假的部分，倒不是夸大了事实，而是考虑到普通人的接受程度，特意收敛了一些。”
露易莎的嘴巴慢慢张大：“您是说……”
“就是他们。”
马丁神父眯起眼睛，褶皱的五官内涌动愤怒：“基斯大主教说了，这些企图颠覆信仰的亵渎者已经抵达苏格兰教区，想将我们也腐蚀成魔鬼的爪牙……呵呵，简直是痴人说梦。”他很有武德地拔出左轮，一颗颗装填子弹：“你先回去吧，这种事情不是一个非凡者学徒可以参与的，几个教堂已经联合起来了，在执事阁下的吩咐下整合力量，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驱逐这些怪物。”
按照传闻，吸血鬼无法接触太阳、畏惧白银与大蒜、圣水，他们将临时赶制一批白银子弹。
露易莎心跳加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逞能，担忧地嘱托老师几句，便搭乘最后一趟公共马车回到住所，“砰砰砰”敲响简娜的卧室门。
睡眼惺忪的简娜头发如鸟窝，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怎么了？”
“马……”露易莎言简意赅，毫无隐瞒。
啪！
穿着睡衣的简娜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我就说最近怎么老是做噩梦，原来是巫女的预兆。”她急匆匆赤脚跑到隔壁房间，不到半分钟就拖着满满当当的行李走了回来：“还好我早有准备。”她自豪地扬起下巴：“走吧，我们逃去哪？”
“……”露易莎几次张嘴，又重新闭上：“你这是？”
“一个合格的巫女，从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简娜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说着曾经被警察驱赶的经验：“如果不是你中了那个老家伙的邪，我早就离开圣阿本斯了。”
露易莎犹豫起来：“但是……”
成为非凡者，哪怕只是一个学徒，她也被马丁神父允许去接取一些委托、替人处理事情，二人拮据的经济情况好转很快，每周都可以在餐桌上见到牛奶和肉，还帮简娜还掉了以前欠下的账。
同时，最近殡葬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好，简娜凭借出色的口才与诈……沟通技巧，业绩节节高升，眼看就能彻底摆脱贫困，换一个体面的工作。
现在离开，一切都将推倒重来。
简娜面无表情：“难道你的能力只能在圣阿本斯生效吗？”
露易莎摇头：“当然不是。”
“那不就成了。”
简娜恨铁不成钢：“就算换一个地方，也顶多是耽误一点时间。”她一语道破：“你其实是不想离开夜校对吧？”
露易莎支支吾吾，说出真实原因。
一位非凡者老师可不好找，突然离开，难说能在非凡之路上继续前进。
“避过风头也可以再回来。”简娜搬出马丁神父的话：“他不是也让你最近小心、不用再去夜校吗？”以她对那些人的了解，不是祸到临头，绝不会这么紧张。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露易莎半妥协，不想耽误同伴的时间：“先收拾东西，观察两天，嗯，你可以先去找安全的地方，到时候真有危险我再跟上。”
“……”简娜死鱼眼，不想再说。
二人讨论的同时，马丁神父等一众人整装待发，准备去搜索暗中的吸血鬼，同时，粘稠湿滑的爬行声、嗡嗡嗡的振翅声正悄然从夜中醒来。
圣阿本斯郊外。
圣吉尔斯大教堂的执事鬼鬼祟祟行于小径，很快抵达墓园，在兜帽恶魔的示意下，动作麻利地打晕管理员，将手中黑气氤氲的玻璃瓶扔在墓碑上。
黑气渗入地面，几具刚埋进去不久的尸体抽搐两下。
没过多久，不详黑气蔓延至整个公共墓园，一具具尸体、骸骨成为养料。
两个小时后，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掀开地面涌出，汇集成阴云遮天蔽日。
“啊……”
恶魔享受地闭上眼睛，聆听美妙的毒虫嗡鸣，仿佛听到了绝望的惨叫。
……
第346章 怪物的诞生
午夜。
马丁神父等教廷基层神职人员正在搜查吸血鬼的踪迹，从大墓园中爬出的活尸和毒虫已经接近城市。
熟睡正酣的居民对即将到来的灾祸一无所知，在大主教基斯的宣扬下，此前发生的厄难不过是恶魔作祟，在“天父”的荣光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要动手干预吗？”
苏格兰首府，爱丁堡。
“灯之具名者”艾丽丝没忍住发问。
一个大主教未必有能同时蒙蔽女王和梵蒂冈的能量，加上背后的大魔鬼势力就不同了。
基斯做的还算隐秘，“十灾”的前几个都被很好遮掩下去，呈给维多利亚和首相的报告中也不过是平常的天灾和人祸，但“隐光之灯”的老巢就在爱丁堡，稍加查探就能推测出大致真相——在不列颠境内，一切恶性事件首先要怀疑法兰克，其次就是密教和地狱势力。
非凡者不讲究有伤天和那一套，艾丽丝对普通人的同情只占小部分，更在意的是基斯谋划成功，是否会影响到他们这个邻居，万一和利物浦一样，引来空天飞艇的清剿，又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站在艾丽丝旁边的是另一个具名者，同样是一位女士。她的装扮与冷冽的冬日格格不入，泛黄的绷带一圈圈缠绕在身上，面上仅露出双眼。
“呵呵。”她轻笑一声：“爱德华先生只要求我们跟随观察，没有动手的。”
关于阿莱斯特的化身，“隐光之灯”内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显然艾丽丝不在此列。
她对爱德华只有少数几个印象——行事神秘，能破除黑衣神父的心理暗示，疑似组织初创成员之一。
“好吧。”
艾丽丝相信爱德华的判断，垂下目光不再说话。
街道上，密密麻麻的毒虫一半飞行，一半攀附在建筑上，以大墓园为起点，呈疯狂的扩散趋势，将本就黑暗的城市染上一层更浓重的阴影。
啪——
金发青年伸手打开灯，房间中的昏暗被驱散一空。
“先生。”
他嘿嘿笑着，低头为后面的人引路，看的旁边等候的女仆大跌眼镜。
这本来应该是她的工作！
她还从没见主人这么殷勤过，就连其他贵族、高管拜访也维持着体面。
“嗯。”
康斯坦丁将手背在身后，身边跟着三位隐秘之眼调查员，戴着红面具的韦德走在最后，大步流星一副干练模样，在房门关上后马上原形毕露，搓着手挤上来。
横向对比，他加入组织的时间不短，地位不低，算是情报系统中仅次于康斯坦丁的人。奈何一直待在伦敦，随便遇到的一个路人都有可能是氏族高层，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逐渐按耐不住本能。
“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个大主教？”韦德挤眉弄眼，红色面具跟随表情变化：“这我熟啊！我身上的一大半通缉都和教廷有关，因为这份‘履历’，其他组织跟见了鬼一样，只能去当清算人替人讨债。”
他伸手揽在金发青年的肩膀上，冷不丁冒出的每一句话都让后者抬手擦汗。
“等除掉这个大主教，接下来是不是就该去梵蒂冈了？”
道理他都懂，教廷作威作福几个世纪，如今时代变了，合该魔鬼老板上位。到时候自己跟着沾光，摇身一变成为世界第一势力的成员，再一个个去找仇人清算。
“呼……”康斯坦丁点了根香烟，翘着腿坐下。
“那就不是我们该揣测的事情了，毕竟我们只是一个合法合规的秘密结社而已，怎么能跟教廷这种庞然大物比。”
合法合规……金发青年微汗，内心腹诽不断。
他就没见过那个合法合规的社团，能控制大半个伦敦郡的经济，听说罗伯特首相之死也与其有关，还牵扯了一大批旧贵族，连自己的父亲都百般嘱咐，必须万事顺从。
听那话里的意思，就算自己付出生命，也得让这些大人物满意。
毕竟儿子可以再生，得罪了避世血族，他们一整个家族都得完蛋。
乔纳暗自捏了把汗，所幸康斯坦丁和韦德在他看来虽然有些古怪，但并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根本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于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在他思绪乱飞的同时，康斯坦丁也漫不经心地打量了这位附庸一眼。
今时不同往日。
“受戒十字”从人人唾弃到现在的敬畏有加，凡是投诚的家族、组织都在短时间内蜕变，用超越时代的手段给予原本的竞争者降维打击，一套组合拳下来，纷纷成为各自领域的佼佼者。其中最显著的就是瓦伦丁家族，在第一个展现诚意后，实力飞速攀升，在伦敦郡范围内仅次于塞西尔家族。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这些人甚至愿意出售绞死自己的绳索，请示过阿诺德后，伊文思决定暂时将代理人数量限制在三个。见到两个代理人家族的剧变，其他人为了仅剩的一个代理人名额打的头破血流，乔纳所在的家族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在苏格兰也有产业，被选中成为辅助执行这次任务的附庸之一。
苏格兰可以说是不列颠境内的最后一个顽固分子，除了康斯坦丁，玛丽莲与安娜也在路上。
等听乔纳介绍完，康斯坦丁与带来的三名调查员迅速接管，韦德有不死能力在身，则被派出去试探。
又过二十分钟，马丁神父等人终于捕捉到亚当斯刻意让人显露出的痕迹。
“血。”
由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基斯派遣下来的执事并未参与一线行动，而是在后方指挥。
这次的带队人是另一个老神父，头发花白，将大半辈子都献给了信仰。
他嗅了一口空气中的血腥味，很快给出判断。
“是普通人的血。”
视线内空无一物，淡薄的血腥味微不可察，如果不是他感知敏锐，根本察觉不到。那些吸血鬼不会知道队伍的具体人员组成，更别说各自能力，基本可以排除陷阱的可能。
队伍中不乏对吸血鬼轻蔑小觑的人，老神父叹息一声，摸出腰间左轮，沉声道：“他们就在附近，我们最好小心一点。”
——苏格兰内部一直存在反对英格兰王室统治的声音，公民意愿也是两两参半，制造出的流血事件不少，还有几次全境独立公投，直到维多利亚掌权，宣布苏格兰的独立公投必须经由王室审批，毫无疑问，之后的几次请示都被斯蒂文斯驳回。
也是因此，国教在苏格兰内部势弱，教廷一直盘踞扎根，但最重要的警察厅被中央政府牢牢握在手中，没有执法机构的帮助，几个神父只能使用最简单的调查方法，顺着线索将可疑地点一一排查。
几分钟过去，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
吊在队伍最后面负责警惕的马丁神父做出提醒：“我已经感受到那些‘怪物’的存在了。”
经验最丰富的老神父正要点头，耳畔忽然动了动，反应飞快地向右躲避，“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太阳穴飞过，滚烫的热流让人头疼。温热血液流淌而下，在痛楚传来之前，老神父的右手已经按在扳机之上，白银子弹对准袭击处精准点射。
砰！砰！
两具尸体倒在地上，瞳中绯色非人可怖。
老神父对上面给出的情报将信将疑，并未盲信。在执事要求更换白银子弹时，他同时选取了更大口径、更多装药量的左轮与子弹。
他枪术极佳，两个血脉稀薄、连七代都算不上的俗世吸血鬼成员被正中额头，一人的头盖骨向后抛飞，另一个人眉骨爆裂，红白之物溅射一片。饶是如此，顽强的生命力仍让他们未直接死去，但也丧失抵抗能力，哀嚎着挣扎，在本能中还想起身。
第一次见这种敌人的老神父凝重万分，抬手又补了两枪。
“吸血鬼……”不是所有的神父都身具非凡能力，大多数人只能以枪械对敌，训练时间不到一周，亲眼见到骇人的怪物，不少人脸色发白，握着铳枪和短刃的手臂止不住颤抖。
“这是主的考验。”
马丁神父沉着脸挡住退路，一丝圣光从他瞳孔内显现，安抚人心的温和力量逸散而出，驱散队伍中的不安氛围。然而两具血淋淋尸体和非人景象带来的恐惧还在发酵，直到老神父发话才得到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