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科学，更不神秘学。
如果对面是一个神祇化身，那倒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在他的感知中，这个红裙女人的本质与自己相差无几，却能毫不费力地映射出一个分身。
理智告诉他，灵性和物质不会凭空消失。
但现实却恰恰相反。
玛丽莲以完全不对称的代价，凭空撬动了几乎与她自己等重的力量！
自打成为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柯林斯已经很久没再体会到这种未知带来的快感，他求知若渴，恨不得把面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彻底拆解，仔细研究每一个细节。
“何等奥妙。”他语气不受控制地颤抖，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兴奋让血液上涌，脸色红润：“如果能破解其中的秘密，我会成为堪比艾瑞克·霍尔和赫密斯……不，我会被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伟大，成为非凡之路上新的先驱！”
颤栗的本能一部分来自于兴奋，还有一部分是恐惧。
“我在试图窥视一位伟大者的威能。”
柯林斯将计划中的法隆和莫尔蒙抛掷脑后，忽地爆发全力，身体一闪出现在唐宁街十号上方。
分身紧随其后，但刚出现在空中，冷哼一声的柯林斯就挥动手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施放术式。
缺乏理智的分身沉浸在几秒钟前的战斗节奏中，下意识地跟随柯林斯的动作。
在术式爆发之前，凭空站立的柯林斯硬生生改变架构，施放出一个截然不同的术式。
灵性沸腾间，比他弱上几分的分身“砰”地一声炸开。
柯林斯操纵无形大手，想从中攫取残骸与遗留物，却扑了个空。
“没了？”
他眉头微蹙，没能捕捉打任何痕迹。
高阶非凡者的思维速度异于常人，近乎在诧异与不解涌出的同一时间，柯林斯已经本能抬手，构筑出一个新的术式，唤醒外面被“梦貘”封禁在幻觉内的守密协会成员。
“嘶——”听到这边传出的剧烈声响，众人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仓惶赶来。
而柯林斯再度挥手，将首相官邸外的封禁解除。
做完这一切，他貌似才想起来会议室内的罗伯特，不紧不慢地返身回到房间。
不到一秒钟的间隙内，“雅各之子”已经抓住时机，朝罗伯特发出迅猛攻势。
正如他们行动之前的预料，这位首相也是一名非凡者，并不像刚才表现的那样孱弱。
会议室内鲜血横飞，打算速战速决的柯林斯一把抓住大汗淋漓的罗伯特，将他传送出去。
接着转向玛丽莲消失的方向，手杖重重敲击地面，振动传到罅隙间，将试图追踪罗伯特的玛丽莲“震”了出来。
柯林斯压抑着对知识的渴望，热烈道：“你的对手……”
“是我。”
砰！！
大步跨出的黑心魔一把扣住柯林斯的后脖颈，将其用力甩飞。
表情定格的柯林斯重重撞在天花板，余势不减地撞破三楼，如炮弹般直冲天际，让街道上的守密协会成员瞠目结舌。
大脑一片眩晕，柯林斯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次出现的黑心魔扼住他的脚踝，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攀附而上的地狱之火灼烧不息。
啪——
身影炸开，黑心魔看了眼空荡荡的手心，饶有兴趣地看向对面。
挣扎逃脱的柯林斯摇头驱散混沌，脖颈上悬挂的符咒碎裂成渣。
“魔鬼？”他语调略有起伏，比刚才看到玛丽莲还要惊讶。
就在十几分钟前，罗伯特对他说过魔鬼降临的事情。
但柯林斯不屑一顾，根本不认为能有哪个魔鬼在这种时候真身降临到现世。
考虑到神祇的影响，他将信将疑，做了一定的准备。
“竟然是真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柯林斯的求知欲爆棚：“呵呵，魔鬼、‘吸血鬼’、天使……现世的精彩程度，比那些古老的遗迹也差不了多少。幸好，我在最关键的时候赶上了。”
“等你能活过今晚再感慨吧。”
黑心魔嗤笑一声，早已习惯了凡人的一惊一乍。
“那是……王室的人？不像，算了，总之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就行。”守密协会的援军已经能看到在首相府坻上方对峙的两方，看了眼附近的威斯敏斯特宫、白厅，车上的几个副会长头大如斗，加快速度。
正催促着，几人突然瞥到那道赤红身影高举右手，背后浓雾冲天而起。
“嗯？！”
黑心魔对准脸色大变的柯林斯，催使刚获得的“陨星”能力。
昏暗天空四分五裂，灼热的气流吹散云层。
宛如夜幕破开深邃创口，燃烧着的里世界物质从罅隙涌出，凝结成一颗颗庞大火球从天而降。
伦敦获得了短暂的光明。
黑心魔双手高举。
“让不列颠燃烧！”
……
第327章 命运交汇
在黑心魔出现的时候，柯林斯就惊觉事情超出了掌控。
连一个真身降临的魔鬼都能堂而皇之的出现，罗伯特口中“不足为虑”的吸血鬼到底掌握了多少权力？
背后的隐秘存在位格高低是一回事，能在世俗爬的多高又是另一回事。即便是高居天国的“暴君”，在现世的组织也无法与教廷媲美。
现在的情况，即使有人跟他说连那位“无面女王”是吸血鬼的一员，柯林斯都不会立刻驳斥。
“这可不是约定里的内容。”柯林斯脸上的兴奋和激动收敛下去，只剩下些微不自然与凝重。
要是早知道罗伯特说的魔鬼确有其事，甚至是真身降临，他根本不会答应对方的条件。
这是原则性问题，加钱也不行。
除非活腻了！
四分五裂的天空如同末日，燃烧的火球落成光柱，冬日夜晚的冷意被无情搅碎，取而代之的是灼目的热浪——自里世界召来的燃烧物质在抵达现世时经受转换和歪曲，同时在现实和灵性层面燃烧的火焰让任何一个目击者都无法移开视线。
双手高举的魔鬼严肃而虔诚，仿佛在向某个更伟大的意志祷告。
黑雾遮蔽一切，衬托黑心魔伟岸的真身，其中吞吐的熔岩和血光摄人心魂，在死寂中炸响雷鸣。
庞大的魔鬼身影下方，“雅各之子”的十三人分开站立，沐浴在燃烧的天空下，脚下阴影拖曳至街道，映出十三道剪影和中心血雾内的“血腥玛丽”。
紧急赶来的守密协会成员当场愣住，瞠目结舌地盯着一举一动都能掀起雷霆和火焰的魔鬼。
让我们来对付这个？
“停车。”
唐宁街尽头，坐在第二辆车里的守密协会荣誉会长杰弗里斯眉头紧皱，下令让整支队伍都停在原地。
前面的艾拉回过头：“怎么了，会长？”
“情况不明，我们不能贸然前往。”杰弗里斯冷声回应，让车队以缓慢的速度前行，美名其曰保护公民和其他内阁官员。
维多利亚对阿尔文下过指示，让他约束守密协会，尽量不要成为“盟友”的阻碍。考虑到其中可能存在的间谍，阿尔文只是在高层中暗示一番，没有挑明，下面要是有人不幸卷入，只能成为大局的牺牲品。
看到召唤陨星的黑心魔、主动将战斗克制在唐宁街10号的吸血鬼势力，杰弗里斯当即明白会长为什么语焉不详。
首相罗伯特已经被抛弃了！
这是一次双方心照不宣的“正面暗杀”。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就是想借神祇带来的混乱披上一层遮羞布。
不知道军方的人会怎么应对，前阵子被处理的阿马尔菲上校就与塞西尔家族过从甚密，紧接着又出了这种事情，旧贵族势力和王室的矛盾肯定会更加尖锐……推测出内情，杰弗里斯反倒是松了口气。
有些事情，别人可以做，但你不能光明正大地点出来，否则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罗伯特贵为首相，就算被抛弃也得有应有的体面，今夜过后，一定会有一大批人被问责、定罪。
要是他们掉头就走，肯定得担下主要责任。
着急赶过去更是主动送死，只能在路上慢慢磨蹭，佯装焦急。
如果他没猜错，对面那几个恐怖的吸血鬼也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附近哪来的普通公民？艾拉反应没那么快，呼吸急促道：“但是首相——”
首相重要还是命重要？
杰弗里斯恨铁不成钢，没再过多解释。
艾拉也不是僵硬死板的人，没过多久就反应过来，顿时闭口不言。
“该死，他们怎么停下了。”
汗流浃背的柯林斯见“援军”突然停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一帮废物！
关键时候还是得靠……不行，自己也靠不住。再给柯林斯三个胆子，他也不敢说能在现世对抗一位魔鬼真身，甚至连保命都是问题。
坠落的流星封锁了四周灵性空间，让柯林斯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竭力施放一个个高位术式，他在几个呼吸间榨干大半灵性——并非试图阻截天空的陨石，而是遁入罅隙逃离。
汗水刚沁出就蒸发殆尽，柯林斯的皮肤飞快升温变色，但一点有效成果也未取得。
要遭！
走马灯已经开始出现，不甘心的柯林斯想到刚才被自己传送走的罗伯特，心下一狠，再次挥动手杖，左手的戒指一枚接一枚地炸开。
陨星的封禁只针对柯林斯一人，改换目标后，磅礴灵性轻而易举地完成施放。
下一刻，伴随“哐当”一声，慌不择路逃亡的罗伯特出现在首相官邸楼顶，抬头对上近在咫尺的玛丽莲和“雅各之子”。
他瞪大眼睛，视线在几个敌人和柯林斯之间徘徊：“你——”
“他才是你们的目标。”柯林斯的略微调整自己的道德底线：“我只是一个受委托者，还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终身教授，只要放过我，我能为你们提供……”
“谁问你了？”
黑心魔不屑冷哼。
别说一个终身教授，就算是分院长也没资格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
他大手一挥，还妄图逃窜的罗伯特就被死死束缚。随即，坠落群星轰然而至，裹挟莫大威势的烈焰张开巨嘴，将整个唐宁街十号以及两侧的联排建筑吞没，绝对的光与热顷刻爆发，掀起的巨浪掀翻街道，恐怖的爆鸣声远在一英里外都清晰可闻，堪比空天飞艇主炮的威势碾碎一切。
表情扭曲的柯林斯先是被灼烧皮肤，继而躯体坍塌，在一个瞬间融成焦黑齑粉，临死之际，他被危机逼出潜能，榨干最后一丝灵性，施放一个禁忌术式，但在陨星面前如同螳臂挡车，一点水花都没能掀起；紧随其后的罗伯特更加惨烈，还未真正接触，就在恐怖的热浪中被灼烧消失，丝毫不存。
而玛丽莲与“雅各之子”踏入阴影之门无声离开。
“啊……”展露真身的黑心魔愉悦勾起嘴角。他可怕的感知能力中已经察觉到几道不可小觑的气息，分别在不同位置注视着这边。放在往常，他已经飞快逃回地狱，但如今攻守异形，他当着这些存在的面、在首相官邸大肆出手，对方却只能隐忍不发。
时代变了！
黑心魔没有得意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