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布诺和梅丽珊上车的那一刻,他就借用“知识窃贼”,从二人的浅层意识中搜寻到了大致的身份信息,以及行程目的。
“死亡冒险家”与“红发巫女”。
——虽说内部打生打死,恨不得把其他人全都变成自己的附庸,但在基本立场上,整个欧洲都在坚守底线。不止是维多利亚的《远海禁令》,法兰克、西班牙等国家也有相应的法条,旨在维护封印,防止深海中的禁忌信仰复苏。
但总有那么一批人不愿做恭顺的羔羊。
即便未知的恐怖笼罩海洋,借助具备一定活性、诞生思维的“幽灵船”,非凡者也能跨越远洋!
他们自诩冒险家,追逐秘宝、探究隐秘,在生与死的交界线上起舞。
艾布诺和梅丽珊就是其中之一。
二人的船队在上一次的航行中遭遇未知来源的风暴,队伍严重减员,为了顺利找到传说中的“黄金七城”,临时停靠伦敦,想从朋友那里获得渠道、补充人手。
不过,让洛廉刻意拦下二人的原因是另一个。
艾布诺·温斯顿,正好是奥利弗叛逆的次子,在“天孽仪式”前就离家出走,错过了杰克之死、以撒降诞等一系列事件。
看样子,他对东伦敦的事情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洛廉又来了兴趣。
他对着梅丽珊勾起嘴角道:
“你是‘巫女’?”
不列颠堪称泛滥的术士,差点让他忘记这个世界还存在不少其他职业。
一眼就能判断出我的非凡途径?
这是警告,还是单纯的好奇?梅丽珊沉默片刻,轻声点头。
“是的,先生。”
巫女……貌似和“通灵者”、“占卜家”有不少的重叠部分……洛廉直言不讳。
“你会占卜吗?”
难道是想让我替他进行占卜?
梅丽珊略作迟疑,隔了几秒才如实回答。
“与专业的占卜家相比,‘巫女’的占卜能力相当浅薄,只能在涉及自身安危的事情上简单判断,在其他领域,很容易出现差错。我们真正的优势,在于能力全面、基本没有短板。”
这么说,当初的邻居凯雅女士已经算是不错的“占卜家”了……洛廉点头。
“可以为我演示一遍吗?嗯……”他微笑补充道:“只是想观摩一遍,方便学习。”
学习?
梅丽珊愣了半秒,旋即略感不满,认为这是一次带有些微不屑的“调侃”。
占卜不同于术式,是某些非凡职业特有的能力。
怎么可能通过观摩的方式学习!
这时,艾布诺挪了回来,轻咳一声道:“我猜,她想说的是‘可以’。”
他顶着巨大压力,替梅丽珊补充道:
“不过,受限于浅薄的能力,她只能在关于自身的小事上进行占卜。”
说完,艾布诺小心翼翼地观察洛廉脸色。
“当然。”
洛廉貌似很好说话地答应下来。
“……毕竟,这只是一次‘演示’。”
呼……艾布诺心头一松,碰了碰梅丽珊的肩膀,提醒她回神。
“那么,我就对我们接下来的行程进行占卜吧。”梅丽珊深吸一口气:“主要的占卜方式,有观星、灵摆、塔罗等,为了方便,我们一般使用水晶灵摆。至于那些自称‘占卜家’的骗子,则更偏好塔罗牌,因为更符合大众印象。”
她动作熟练地取出一枚黄水晶灵摆,扫了眼周围嘈杂、但对此处视而不见的乘客:“事实上,我并不介意在这种环境中占卜,但客观来说,这些不必要的‘外因’会影响结果的准确性……”
咚!
洛廉打了个响指,艾布诺与梅丽珊的视线迅速染上灰白,仿佛泛黄的画布,与现实错位。
脚步声、谈论声与公共马车行驶的声音同步消失,连周遭的环境也定格在上一秒,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僵硬的目光。
“现在呢?”
“……接近完美的占卜环境。”
梅丽珊瞳孔微动。
下一秒,她轻点眉心,做了一个简单而快速的占卜。
“我想知道,我和温斯顿下车后的行程是否顺利。”
梅丽珊放松身体,集中精神,将水晶灵摆悬于半空。
几秒过去,只能听见各自呼吸与心跳的环境中,灵摆轻轻摆动,顺时针旋转。
“答案为‘是’。”
梅丽珊屏息凝神地望向洛廉。
“不错的能力。”
洛廉颔首肯定,停止催使“知识窃贼”。
“呼……”艾布诺和梅丽珊齐齐松了一口气,擦去额头汗滴:“那么,还有什么是我们可以为您做的吗?”
“一个简单的问题。”
“您说。”
“占卜使用的器具有严格要求吗?”
“这……貌似并没有。”梅丽珊措辞谨慎:“选择不同的方式,只是在于占卜者的能力,以及所需要的结果。譬如,复杂的问题就不能使用相对简单的灵摆占卜。”
“也就是说,只要想的话,用其他东西代替也行。”
洛廉一边点头,一边从正装中取出皮夹,在一叠金镑中抽出一枚硬币。
“嗯,至少应该具备‘灵性’。”他停下动作,又把便士硬币收了回去,转而手指一翻,悄然从“死界”中取出上次在苏格兰场宝库中取得的赫密斯古银币。
由瓦尔基里亲自看守,就足以见得这些古代货币的珍贵性。
印有乌鸦羽毛花边的古银币斑驳不堪,中间是具有蛇、龟和公鸡象征的抽象符号,底下是密文撰写的“Ερμη?”一词,代表赫密斯本人。
这是……赫密斯古银币?!
艾布诺手指一动,又“啪”地扣住蠢蠢欲动的左手,正襟危坐。
该死,职业病犯了……他咽了口唾沫。
一枚真正的赫密斯古银币,已经足够在黑市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
在对方眼中,却如同普通的便士一般。
艾布诺·温斯顿强迫自己不去凝视那枚闪烁晦暗辉光的赫密斯银币,视线抬高。
而梅丽珊凝眉注视,看到对面的陌生非凡者神态轻松地换了个坐姿。
嗡——
银币抛起又落下,他面含微笑,轻声问询:
“朋友,你想看看自己的命运吗?”
“……”
这是在问我?
梅丽珊和艾布诺同时一愣,伸手指了指自己。
还没回答,就见对面的男人失望摇头,似乎对结果并不满意,自顾自地收起赫密斯银币,在定格的泛黄“油画”中走下车。
叮咚!
公共马车打着铃铛远去,面色阴沉的梅丽珊和艾布诺提着手提箱,在路边沉默了一会儿。
巫女抬手遮光,在公用马车的车厢尾部看到一抹银白光芒,但看不真切,异常模糊。
“你觉得他是谁?”
“我怎么知道。”
艾布诺一脸无所谓。
“起码我们什么也没缺少,就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吧。反正也无法改变,在意太多,只会招致烦恼。”
他耸耸肩道:
“也许,我们在人家眼里只是一个小小的‘乐子’。”
对于洛廉口中的“学习”,他们难得一致地认定为打趣。
若是看一遍就能学会对方的非凡能力,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非凡职业了。
不过——
“这可不像是‘死亡冒险家’会说的话。”
梅丽珊斜睨一眼。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不自量力地冲上去质问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吗?”艾布诺提着手提箱向前:“假使我真的那么做了,我的兄长和姐姐大概会彻底失去这么一位兄弟。”
谈及理查德和安娜,他挠了挠头。
“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也许我应该在起航之前去看看他们。嗯,只是得避开那个该死的老头。”
兄长和姐姐……不知为何,梅丽珊胸口一跳。
“以你的名声,竟然还有在世的亲属?”
不会说话就闭嘴!
艾布诺面无表情,止住话题:“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朋友’到底是谁了吧?”
能在事关生死的大事上走到一条船上,二人表面矛盾不断,实则有相当稳固的信任基础。
事到如今,梅丽珊也没继续卖关子。
“是彭布伯爵。”
嗯?
艾布诺瞳孔缩小如针尖:“谁?”
梅丽珊重复一遍。
“你是说,你作为一个法兰克人,却和那位大名鼎鼎的‘国王骑士’有交情?”
艾布诺没维持住表情。
就算是他作为奥利弗之子、几个慈善基金未来继承人的身份,也没办法见到那位伯爵一面。
彭布伯爵退隐已久,但曾是拥立维多利亚的保皇派之一,在军队中的大名如雷贯耳!
在上次的“伟大魔鬼”与两位神祇交锋的事件中,也是他帮助守密协会抚平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