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基里吞噬生机的力量颇为古怪,不属于他接触过的任何非凡职业;虽说在位格差距下,无法对他造成影响,但从骨匠和安格拉斯的表现就能看出,这不是因为瓦尔基里太弱,而是他太强。
“嗯。”谈到专业领域,瓦尔基里瞬间进入状态:“在更早之前,我被称为‘贪食尸体者’,因为……”
简单来说,“瓦尔基里”早就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从遗骸上诞生的思维,由于没有灵魂,需要靠外界的灵性和生机供养。
不用想也知道,没人会愿意无私奉献自己的生命,而天性让瓦尔基里无法伤及无辜,又找不到足够的恶人。
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四处游荡,偷窃尸体来获取其中残存的生命力和灵性,成了骇人听闻的民间传说。
因为常伴随落日出现,并身着骑士甲胄,因此被称为黄昏骑士。
这时,亚瑟王主动找上门,称他可以提供数不尽的鲜活生命,于是二者一拍即合,签订契约达成雇佣关系。
“然后,他带我去了灵界和地狱。”
“等等。”刚才洛廉就想问了:“灵界,指的是‘里世界’?”
他右手五指虚握,面前空气蠕动四散,露出深层罅隙与隐隐约约显露的里世界气息。
“是的。”瓦尔基里小幅度点头:“在我的时代,它被称为灵界,是悬于现世与天国之间的漫宿。”
果然,正史不能信以为真。在主流记录里,亚瑟王前往里世界的时候可没有带上黑骑士之外的任何人,不对……洛廉忽然停下,面色古怪道:“你知道黑骑士吗?”
瓦尔基里“嗯”了一声:“那是我曾经统率的军队。由于灵魂残缺,灵性紊乱,他们也被称为‘不可接触者’,在意识海的投影只是一个空洞。对于恶魔、邪灵等特殊存在,他们是天然的致命毒剂。”
这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黑骑士的表现与一般精锐部队无异,原来是针对隐秘存在的特化武装。
洛廉了然点头。
如果说黑骑士的意识海投影是一片空白,那瓦尔基里就是一个黑洞,时刻都在贪婪地捕捉生机,换成别人,光是站在她旁边都会被榨成干尸。
“你现在的状态,还能支撑多久?”
刚经历一场大战,瓦尔基里本就不富裕的生命力雪上加霜。
“……半年?”她不太确定道:“在离开之前,潘德拉贡为我提供了足够支撑数千年的生命。”
在这个过程中,里世界的“邪灵”提供了不可磨灭的帮助。
不过,这只是最理想的沉睡状态,但凡遭遇战斗,消耗速度将以数十倍、数百倍的速度激增,所以,瓦尔基里在估算时按照最极端的情况设想。
“太短了。”洛廉摇头。
在不死者漫长的生命线上,一年和一天没什么区别,更何况半年。
瓦尔基里倒是早已习惯,低声说道:“死亡对我来说是一个陌生而遥远的词汇。当生命的晚钟停摆,不过是迎来新一轮的沉睡,直到再度被人唤醒,又竖起旗帜,无休止地征战。”
亚瑟王不是她的第一个雇佣者,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的敌人,可要比他多得多。半年的时间,远远不够。”洛廉驻足回头,朝瓦尔基里探出左手。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又反应过来,默默上前。
洛廉垂下眼眸,血色弥漫间,瘆人蠕动声由远及近,廷达罗斯密密麻麻的瞳孔充斥视线中的一切黑暗,廊道尽头仿佛成为猎犬躯体的一部分,从中伸出一条滑腻舌头,轻轻划过主人的左手掌心。
轻微的皮肉撕裂声响起,瓦尔基里愣愣低头,鲜血坠入瞳孔深处。
“喝下去。”
“……”瓦尔基里不明所以,出于骑士的本能单膝跪地,伸出双手,任由血液渗入皮肤。
磅礴的生机、灵性和隐约的哀嚎片段一起迸发,比她经历过的最惨烈的战争还要可怖的画面涌入脑海,又在下一个瞬间归于平静,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泛着血腥气的生命力。
可能是错觉,她竟然还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黑骑士团,正静默立于鲜血之河中,等候呼唤。
“在取得所有胜利之前,我不允许你步入沉睡。”
“这——”她在覆面盔下的双眼逐渐睁大,松动的底线一落到底,将亚瑟王、圆桌骑士等旧时代的残党尽数抛掷脑后。
抱歉,不熟。
瓦尔基里恭敬低头。
“是,我的主人。”
……
与非凡之路顶端的“命位术士”身份相比,亚瑟王的遗物略显寒酸。
都是一般货色,还不如他在那个“历史残影”中的收获丰富。
有瓦尔基里的带路,洛廉很快从角落里翻出几袋古旧的贵金属货币。
“赫密斯金币,还有与之对应的古银币。”瓦尔基里低声介绍:“在涉及真正的隐秘时,只有这种货币能够作为交易,因为它们本身就具备相应价值,而非统治阶层的背书。”
好东西!
洛廉眼前一亮,阴影舔舐地面,一个银币都没留下。
大家都是自己人,他就不跟维多利亚客气了。
瓦尔基里视若无睹,又带着洛廉来到廊道尽头的房间:“除了赫密斯金币,就只剩下这个——记载了‘王者之剑’位置的藏宝图。”
对此,洛廉兴趣缺缺。
实力不同,眼界也不同。
起初被他惦记上的亚瑟王佩剑,如今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无形天坑,就等着有缘人上门自投罗网。
他只是大爱无私了点,想给每一件非凡物品一个家,可不想被某个老家伙盯上。
不过,他看不上,不代表别人也一样。
“维多利亚肯定会很愿意花大价钱把这份藏宝图买回去。”
洛廉暗自盘算,直言我要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卖给你,未免太过无耻,但换个说法就不一样了。
什么苏格兰场宝库,这分明是他费尽千辛万苦,从“十二家族”手里夺回来的!
……
在洛廉好心收留无家可归的秘宝时,外面的风波并没有因此停止。
数以万计的吸血鬼大军如同血色浪潮,在短短半小时内吞没谢菲尔德,警察厅的人和“十三科”聚在一处,心惊胆战地目睹几个试图逃跑的非凡者被魁梧女骑士抬手绞杀,尸体悬在尖锐木桩之上,一点点向下蠕动。
“真是可怕。”悠悠醒转的伊莎贝拉揉了揉眉心,掩住瞳中震动:“这就是……会长的军队?”
“只是一部分。”卡尔森红光满面。
按照洛廉的吩咐,等弗拉德处理完罗斯柴尔德家族,完全接管谢菲尔德,他将负责这里的所有非凡者,一跃成为和安德烈齐平的地区主管。
虽然只是明面上的职位,但他相信,只要展现出价值,这只是他大展拳脚的第一步。
伊莎贝拉不理解:“你就不怕高层事后找麻烦?”
谢菲尔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最主要的城市之一,没理由就这么拱手让人。
以她的了解,清算是迟早的事。
“呵呵。”卡尔森貌似毫不担心:“就算他们想,也得有那个能力。”
伊莎贝拉幽幽一叹:“但愿如此。”
另一边,布里奇匆匆离开,将手稿送回“镜社”。
而弗拉德带领心腹,径直前往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地盘,引以为傲的家族底蕴被一个人击溃,苟活的其他人正处于世界观崩塌的状态,见到有人上门,才从恐惧导致的麻木中回过神来,惊恐地四处奔逃。
“公爵大人。”士兵走来询问:“这些人……”
“留下一半。再从中挑选一部分人,亲手处决其他人。剩下的,处以穿刺之刑。”
“是。”
……
次日一早,晨光熹微。
喧嚣的谢菲尔德空前寂静,随处可见的木刺上是一具具贵族尸体;
得益于萨洛蒙的封禁政策,直到现在,谢菲尔德沦陷的消息仍被遏制于小范围内。布里奇得到授意,特意将关于吸血鬼的部分隐去,而是着重强调“红月之主”与狼人的存在。
在“镜社”的消息发布之前,洛廉将尼尔森与弗拉德留在此处,独自带着瓦尔基里原路返回。
考虑到瓦尔基里无法接近生人,于是洛廉一路使用“守夜人”进行阴影穿梭。
途径剑桥时,特地在三一学院的图书馆逛了一圈,见其内空无一物,大失所望地离开。
临走之前,又从炼金室内借走了一部分非凡材料。
习惯了!
午港,海西。
菲尼克斯、拜恩和比弗伦斯三个恶魔翘首以盼,在中午等到抵达的洛廉。
“您忠诚的仆人向您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您忠诚……”
“您……”
时间太久,洛廉都快忘了三人的名字,于是轻咳一声,摆手跳过寒暄阶段。
“事不宜迟,现在带我去继尧姆的陵寝看看。”
“您跟我来。”菲尼克斯抢在其他两个恶魔之前应下。
该死的猫头鹰,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拜恩和比弗伦斯对视一眼,恶狠狠地跟在菲尼克斯后面。
几分钟后,三个恶魔带路通过层层阻隔,来到午港的最深处。
大墓园内,仿佛拥有生命的青铜门立于正中,边角缝隙轻微起伏。
“纪尧姆,嗯,我们更习惯称他为‘威廉一世’。实际上,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众多残破灵魂聚集起的远古恶灵,也就是无影众王,他们曾统治数个时代的大不列颠,直到……‘掘墓人’的到来。”菲尼克斯接近青铜门的同时,将纪尧姆的隐秘悉数说出。
“青铜门之后,便是‘撕身墓群’,他们的沉睡之地。”拜恩急忙补了一句:“距离纪尧姆的苏醒时间,还有……”
“不用等了,现在就过去。”
洛廉抬手打断。
原定计划出现了一点偏差,“十二家族”没费什么力气就拿下,以至于比预料之中的时间早了几天。
但他现在急着赶路,没时间慢慢等待。
菲尼克斯愣了愣:“如果要提前进入‘撕身墓群’,不仅需要我们四个的血液,还需要守门人亲自开启。”
“守门人?”
拜恩声音压低:“是克里斯托弗,但是,他已经,呃,被您杀死了。另外,莫拉格斯也在您的威压下逃亡。”
五个人缺了两个,想通过正常方式开门指定是不行了。
“不过,距离威廉一世的苏醒时间,只剩下……”
“不用了。”
洛廉摆摆手,示意瓦尔基里上前。
苏醒不久的女骑士默默走近青铜门,“蹭”地拔出长剑,疯狂涌动的自然灵性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