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是躲不掉了，但过去也是死路一条，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视线回到街头。
骑兵队率先察觉动静，当即纵马赶来，见到冲天而起的血雾，又急忙调转方向，前往其他地方搜查。
这么明显的踪迹，一定是敌人的烟雾弹，万万不能中计。
一定是这样！
唯独黑骑士团一如既往，踏着沉重步伐出现在街道尽头，一个个手持巨剑，堵住所有去路。
漆黑甲胄吞噬月光，覆面盔下的瞳孔反射绯红。
他们一语不发，“砰砰砰”地倾泻炼金子弹，等血雾速度稍缓，才大步向前冲锋。
砰！
按捺已久的尼尔森跃出血雾，在空中划出血色弧线，半狼化的大手按住一个黑骑士的面甲，将其狠狠按进地面。
连续几下重击，坚硬的骑士盔甲崩碎破裂，露出血肉模糊的头颅。
尼尔森脚下影子蠕动，“死界”贪婪地吮吸灵魂。
他缓缓起身，吐出一口气，将这名骑士的双眼阖上。
“别怕，多死几次就习惯了。”
……
第257章 十二家族：吸血鬼打上门来了？
黑骑士团在苏格兰场中算是声名显赫的武装序列，连亨德利和弗朗西斯那样的监察官也得礼让三分，其中最著名的战绩就是跟随亚瑟王在分裂前的里世界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除了因水土不服导致的非战斗减员，骑士团基本毫发无损。
哪怕由于潘德拉贡意外“死亡”，黑骑士的力量缩水严重，也不是一般非凡者能相提并论。
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萨洛蒙不顾议会反对，直接将整个黑骑士团都调遣到谢菲尔德，并大材小用地派来巡逻，眼下与尼尔森碰上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在尼尔森出发之前，洛廉特别叮嘱，大家以后都是同事，一个人也不能漏掉。
哐当！
崩碎的覆面盔被随手丢下，尼尔森站在街道中央，面对悍然冲锋的黑骑士团，身躯再度拔高一截，银白色的狼毫透出体外，在背后交织成巨型狼尾。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狼尾窜出血雾，猛地膨胀数倍，将街道地面从中斩断，划出一条深邃沟渠。
沟渠左右，昏黄灯光下冲锋的骑士与血色弥漫的狼人氏族泾渭分明，被暂时隔断于两侧。
从高处俯瞰，一黑一红两方人马针锋相对，远处是朝反方向“冲锋”的骑兵队，而在黑暗之中，一双双意味莫名的眸子正交头接耳，在更远的地方，还能看见数不清的小黑点在快速接近。
——在萨洛蒙的封锁政策下，谢菲尔德的夜晚拥挤不堪，得知前夜在城中爆发了大将级的战斗，大多数人忐忑难安，一察觉动静就早早赶来。
纸包不住火，“十二家族”近期的种种举动过于可疑，稍加整合就能推断出真相。
毫无疑问，这帮“不朽者”的仇家找上门了，而且不是一般人，连大将都无法阻拦。
封锁行为无非是想将他们强行绑在一条船上。
大多数非凡者一边在心中咒骂萨洛蒙和苏格兰场，一边加快脚步赶往事发地点。
在高阶非凡者的战场中，不存在所谓的安全地带，要是不加以限制，卡伦和莫妮卡两人就能在短时间内推平谢菲尔德。
所以，离得远不一定安全，离得近起码能让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见大名鼎鼎的黑骑士在一个照面下就出现减员，暗中的观众冷静不少，悉悉索索的杂音倏然一静。
“世人都畏惧生，因为活着总有数不尽的是是非非，唯有死亡才能得到真正的宁静。”尼尔森没有理会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沙哑低沉地念诵悼词：“而我很愉快来帮他们实现这个愿望。”
他右手虚握，翻涌的血雾寸寸凝聚，勾勒成狭长的十字剑刃，手柄处的刃口刺破皮肤，交织的绯色肉芽与之紧密相连。
体内的九十九条灵性回路空前躁动，将一股股灵性沿着肉芽、血丝灌注至十字剑刃内，血色纹路仿佛具备生命般搏动着。
好歹是狼人氏族的第一次公开行动，当然得搞个大场面。
攫取影响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传颂“红月之主”的尊名，让世人摆脱愚昧的信仰。
暗卫十三科正在赶来的路上，尼尔森上前一步，打算先解决棘手的黑骑士团。
“死亡不是终点，在绝望的深渊之中，‘红月’的主人将会赐下恩典，让罪人得以重获新生。”
咆哮的机车相继冲出血雾，一个个新生的狼人眸光血红，恐惧和贪婪将他们聚集在一起，又在尼尔森的“感化”下变成“红月之主”的虔诚信徒。
敌人是谁不重要，敌人信奉的隐秘存在也不重要。
他们现在只想让谢菲尔德在怒火中熊熊燃烧。
“污秽的欲望侵蚀理想和信念，将人异化成不知思考的行尸走肉。‘红月’自最深沉的黑暗中降诞，将撒播绯色的光明，将人从‘恶’中拯救。”
跨过分界线的机车“轰”地爆燃，在黑骑士团面前腾起一堵火焰墙壁。
尼尔森高举十字剑刃，背后的血雾冲天而起，一条若隐若现的纽带刺入骑士尸体之中。
“肮脏的利益将人从上至下划分为高贵与卑劣，而抛却纯粹的天性与品德。”
轰然落地的狼人大步跨越火焰帷幔，毫无惧色地与黑骑士正面碰撞。
砰！
冷然的黑骑士十二人一组、三人一小队，每次突进都会踏碎街面，在夜幕下掀起残影，冷冽大剑呼啸而过，凄厉的破空声宛如怪物嘶吼。
堪比钢铁的肌肉被炼金巨剑撕开一道豁口，通过冲锋蓄能的黑骑士势如破竹，将胆敢阻拦的狼人拦腰横斩，顿时鲜血瓢泼，狂躁的灵性充斥夜晚。
“嘶——”地狱般的场景让旁观者倒吸一口凉气，然而一边倒的情形并没有出现，现场情形很快出现剧变。
刚想继续前进的黑骑士脚步一顿，被地上的半截躯体抓住双腿，短暂的迟滞间，另一批狼人已经冲至近前，锋锐利爪深深嵌入炼金甲胄。
即便是在改造手术中阉割了一部分痛觉的黑骑士也不禁眉头一皱，在深入灵魂的刺激下踉跄半步。
还未等他从地上拔出巨剑，刚才被拦腰斩断的氏族成员血肉疯狂生长，缺口处蔓延出密密麻麻的血丝，顷刻间缠绕相连。
血雾四散，重新睁开双眼的狼人一跃而起，从背后给予这名骑士致命一击。
双手穿透骑士盔甲，带出一颗残缺的、盲目跳动的心脏，接着猛地捏碎。
噗！！
滚烫的鲜血在地面溅起血花，映射出天空漠然注视这一切的红月。
“……”瞳孔燃烧金色光芒的黑骑士杵着剑柄扭转身体，在眸光熄灭之前一把扼住背后敌人的脖颈，狮子般的眼眸中不见怒火，只是死亡般的宁静。
砰！砰！
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拧断敌人的脖颈，一拥而上的三个狼人撕碎甲胄，将无神的尸体无情推倒。
经历一次濒死，那个氏族成员不仅没有受到削弱，反而在敌人的鲜血下迅猛成长，身体素质往上迈了半个台阶。
与之相似的一幕发生在街头各处，骑士团的队长目光冰冷，无视一个个同僚的丧生，左手高举大剑，将试图阻拦的狼人劈成两半，接着一步步向前，视线始终紧盯平静站在原地的尼尔森，率先自报姓名。
“洛伦佐·韦伯斯特。”
尼尔森轻抚血色十字剑刃：“将死之人没有必要知道我的姓名。”
“是吗？”这位骑士长的情绪似乎比一般骑士要更为丰富，但同样十分有限，简单交流结束便加快步伐，炮弹般跨越分界线，一头扎进血雾。
轰！
预料之中的金属碰撞声并未产生，洛伦佐还未接触尼尔森，危机感官便骤然一紧，下一秒，猛烈火焰裹挟血雾席卷，紧随其后的是直抵精神深处的风暴和粘稠触感，破碎的街道扭曲滚动，在脚下张开一张黢黑大口。
在九十九条灵性回路的支撑下，尼尔森一个瞬间构筑出三个禁忌术式。
谁说要跟你玩近战了！
他冷笑一声，十字剑刃刺入地面，“日魇”术式顺着翻覆的街道层层迭起，转瞬间吞没一批黑骑士。
猝不及防之下，洛伦佐同时承受三个禁忌术式，首先被吞入地面，几秒钟的沉默过去，他在尖锐的爆鸣声中破土而出，左边臂膀空空荡荡，覆面盔在烧灼下融化半边，露出森白骨头和部分烧焦的血肉组织。
“呼——”他意识模糊，全凭本能保持作战姿势。
噔噔噔——
缓步走来的尼尔森一手搭在他的肩头，视线穿透战场。
冲锋的黑骑士在他的一击之下全军覆没，灵魂悉数坠入“死界”，与此同时，一条条血色纽带从尸体上缓慢升起，最终汇入上方的深邃血雾，逐渐勾勒成一轮血月。
血月嵌在夜幕之上，如同一只凝视现世的眼睛。
在它的视线中，微微躬起背部的氏族成员各占一方，在绯色辉光下缩成漆黑剪影，只有血红眼眸清晰可见。
尼尔森漠然抬头，与藏身黑暗中的“观众”对视。
“血色将至。
“过去从未过去，它甚至从未逝去。
“‘红月’的光辉之日将会来临。”
话音落下，其后的血月醒目欲滴，在众多非凡者的见证下凝实了几分。
细微的吞咽唾沫声被呼啸晚风掩盖，头也不回的骑兵队冷汗涔涔，在绝望中快马加鞭，迅速远离这个危险地带。
红月？红月之主？阿加雷斯全程茫然，直到现在才茅塞顿开。
怪不得尼尔森分明实力一般，却能够创造眷族——就连他自己也是一位隐秘存在的眷族！
所以，严格来说，这些“狼人”也是那位“红月之主”的眷属，尼尔森只是一个代理人……阿加雷斯眉头紧皱，心头一阵后怕，要不是他碰巧遇上，直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一位能肆意在现世创造眷族的隐秘存在，祂为什么要和我合作？病毒暂时关闭，智商重回高地，阿加雷斯在一瞬间心念飞转，联想到了很多东西。
片刻后，他咬咬牙，决定假装不知道这件事，继续执行几人敲定的计划。
站队也是一门技术活，既然能力有限，梭哈也不失为一种智慧。
跟了！
一旁观战的非凡者在一双双绯色瞳孔的注视下退回掩体，心脏控制不住地搏动。
这些人不知道尼尔森“狼人初祖”的身份，但全都记住了一个尊名。
“‘红月之主’。”
……
“这又是谁？！”
得知消息的萨洛蒙垂死病中惊坐起，维系生命体征的装置超负荷运转，半死不活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泛起血色。
负责情报的孔蒂一五一十汇报：“在今夜之前，我们从未听闻过这个尊名，嗯。”她顿了顿：“可能，是一位刚将触手伸到现世的隐秘存在，而且照眷属的层次来看，这位存在的位阶非常之高，至少也是一位大天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萨洛蒙双目通红：“‘夜勤局’不是废物，不会让这种存在轻易降临。就算阻拦不住，也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错的，这就是那位‘吸血鬼’背后的存在，祂找上来了！”
连“十二家族”的高层职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种位阶的隐秘存在更是如此，比起一位刚从古老历史中复苏的古神无缘无故地挑起争端，萨洛蒙更愿意相信，“红月之主”就是那位“伟大魔鬼”的尊名之一。
他就知道，能以一己之力重创两位大将的人物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那正是“十二家族”丧钟的敲钟人。
“第七科”的办公室，孔蒂一脸无所谓。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趁机脱离“十二家族”，不管对面是谁都跟她无关。
就算这些隐世贵族在“不朽者仪式”中留了什么后门也顾不上了，一个是以后可能面临的危险，一个是马上就要到来的死亡，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电话对面，萨洛蒙脸色铁青地挂断电话，在脑中连接其他“不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