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萨克转身离开的同时,她礼貌地躬身问好,一举一动无不在诠释优雅气质,谈吐让人如沐春风。
“晚上好,尊敬的先生。”
没什么好说的,能为维多利亚服务,当然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专业人士,除开外在形象,情商也是一等一的高,别看表现得毕恭毕敬,内心指不定正在想些什么。
凡事不能光看表面。
洛廉略显冷淡地“嗯”了一声,在对方隐晦打量时,也通过“真实之眼”大致扫了一眼。
一般货色,放在“受戒十字”里也就是个中层水平,别说玛丽莲那样的次代,就连米歇尔都不一定比得过,妥妥的炮灰命。
但维多利亚既然敢住在这里,自然有其倚仗,暗中肯定藏着位阶更高的非凡者,至少有一个神位术士才说得过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不由暗暗提起警惕。
话又说回来,洛廉从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遑论一个素未谋面、只靠信使间接联络的成熟政客,所以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随手捏出的一次性“替身”,本体虽然来到了西伦敦,但还隐藏在暗处。
防人之心不可无!
女管家被“真实之眼”看得后背一凉,凭借过硬的专业素养保持笑容道:
“乔治亚娜女士已经等候多时了。”
乔治亚娜?
“多重历史”的概念太过模糊,洛廉不清楚这位维多利亚女王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位“欧洲老祖母”到底有多少重叠点,只能姑且将其当作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物。
好巧不巧,他以前正好听闻过“乔治亚娜”,听说这是维多利亚的父母试图给她加上的名字,但是遭到了乔治四世的否决,没想到在这里变成了维多利亚的化名。
女管家只是简单提了一句,说罢便举止得体地推开别墅大门,露出气派的廊道。
走廊侧旁,两排身着黑白女仆装的佣人齐刷刷低头,簇拥出中间的鲜艳红毯。
年轻靓丽的少女构成一道亮丽风景线,全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颜值很高。
就拿这个考验魔鬼?
洛廉内心无语,面上不动声色地大步跨入。
这些女佣都不是非凡者……也对,这里只是维多利亚的一处普通住宅,全都是非凡者才会惹人怀疑……他一边行走,一边扭头观察。
正想着,一袭黑裙忽然映入眼帘,主人是一位个子高挑的女性,眉眼间挂着一抹忧郁,湛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脸型是不列颠比较少见的圆脸,配合柔和五官正好十分和谐,整个人笼罩在忧伤氛围中。
维多利亚!
眼前这副青春文学少女的模样与洛廉想象中的阴狠政客相去甚远,而且……有些过于年轻了。
要不是女管家连忙低声问侯,他还真不敢确定。
想想也是,年仅十二岁就被迫接下不列颠的金冠,又被“十二家族”肆意夺权,不忧郁才怪。
“夜安,阁下。”维多利亚微微欠身:“您叫我乔治亚娜就好。”
她声音很轻,但咬字清晰,给人沉稳可靠的第一印象,比起“无面女王”,更像是一位渴求知识的学者。
“你好。”洛廉直接略过称呼,开门见山道:“我们还是来谈谈正事吧。”
自从进门起,他就一直保持着“真实之眼”,奇怪的是,维多利亚分明就站在他眼前,在灵性感官中却是一片空白。
短暂推断,他得出结论——就如他不信任维多利亚,对方也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魔鬼代言人”持有警惕,黑裙少女多半不是本体。
既然这样,那宅邸暗中究竟有没有高阶非凡者就有待商榷了……洛廉缓缓摇头。
看出他没有闲谈的心思,维多利亚淡淡点头,示意女管家准备待客。
“是,女士。”
片刻后,半开放式的书房,洛廉与维多利亚一人占据一角,女管家则一丝不苟地站在旁边。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与您见面。”维多利亚率先落座,轻声道:“这只是一个自记忆中截取的片段,属于十七岁的我。”
从历史中拉出的投影?
洛廉如今也算是半个“神秘学”专家,瞬间听懂了维多利亚的意思,并稍感讶异。
不愧是“无面女王”,果然有点东西。
往下联想下去,既然能将17岁的自己投影到现在,其他生命阶段的存在是否也可以?
维多利亚没有满足他好奇心的意思,初步展现完诚意后,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相信艾萨克爵士已经同您讲述过‘十二家族’的事情,我就不重复一遍了。”
她一句略过,直入主题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一定会针对我展开一系列刺杀,试图将我们的‘合作’扼杀于摇篮之中。”
简单来说,维多利亚和“十二家族”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互相看不对眼,又无法彻底解决对方,长期以来一直相安无事,顶多有些小摩擦。
而此时入场的任何力量都可能打破这种来之不易的平衡。
再简单一点,看到维多利亚疑似与“魔鬼”达成合作,那帮“不朽者”害怕了!
事到临头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他们只想在“魔鬼”打上门之前扳倒维多利亚,让她失去谈条件的筹码。
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就再好不过。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保证你的安全?”
洛廉不以为然地往后靠了靠。
如果是这样,那维多利亚还真是想多了,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唯利是图,白白出力这种事注定与他无缘。
“您误会了。”维多利亚缓缓摇头:“刺杀的事情我自会解决……事实上,他们根本没办法对我造成威胁,毕竟就算是非凡者也无法杀死一段‘痕迹’。”
听维多利亚话里的意思,她的本体藏的非常隐秘,平日现身都是“历史投影”。
“那你想和我谈什么?”
洛廉眯起眼睛。
恕他直言,作为不列颠名义上的统治者,维多利亚表现得未免太过“谦卑”。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坚信世界上没有莫名其妙的善意,维多利亚姿态摆得这么低,一定对自己有所图谋。
“我想和您谈的事情很多,但现实不允许我占用您的太多时间,所以,这次就先说教廷与‘十二家族’的‘不朽者’仪式吧。”
维多利亚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教廷编年史》,全然一副文艺少女的模样。
什么意思,你还想有下次?
洛廉闭口不言,眼中意味不言自明。
他的时间很宝贵,可没那么多时间陪文艺少女促膝长谈,要是没事的话,最好一次说清楚。
对面,维多利亚揉了揉眉心:
“作为‘补偿’,您稍后可以从我的收藏室中挑选一样物品。”
“当然没问题,下次还有这种事情,请务必联系我。”
话到嘴边,洛廉脸不红心不跳地及时改口。
维多利亚不可能知道自己就是“伟大魔鬼”,最多认为是其代言人,贪婪一点怎么了……再说了,就算知道“伟大魔鬼”的身份又如何,不贪婪那还叫魔鬼吗!
“在谈话开始之前,我需要先告知您一个事实……嗯,是关于教廷与‘受膏者神学会’、‘黑衣神父’。”
“哦?”
开场白结束,维多利亚直接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属于‘天父’的神座上,早已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嘶,洛廉内心猛地咳嗽两声,脸上表情差点失控。
“天父”真没了?!
“不。”
安静端坐的维多利亚似乎一眼看破他的想法:
“准确的说,‘天父’已然不复存在,但那位伟大者并未陨落。”
懂了,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换了个马甲。
洛廉当即了然。
他就知道,能镇压一个时代的伟大神祇怎么可能那么容易逝去,原来是改头换面的把戏。
头顶“伟大魔鬼”、“不死之王”、“万军之主”等诸多头衔的他对此再熟悉不过。
旁边的女管家好像早就知道这件隐秘,不知为何,竟然能承受住这种重量的“知识”,但再次听闻也忍不住额头发汗。
她小心望来,见洛廉一副好无所觉的模样,心跳微微加速地垂下眼眸。
而维多利亚继续说道:
“历史带走了太多隐秘……有朝一日,沙滩上的每一枚贝壳都会被重新拾起。也许是我,也许是你。”
我讨厌谜语人,除非那个人是我……洛廉内心腹诽一声。
好在,维多利亚虽然“文青”了一点,但没有耽搁正事:“您应该知道,神位术士再次拔擢灵魂、成为‘命位术士’的关键点在于‘历史唯一性’,即无法在历史主干外找寻到他们的任何‘同位体’。”
这我还真不知道。
洛廉漫不经心地靠在天鹅绒沙发上,示意维多利亚继续说。
女管家微微蹙眉,见女王陛下毫不在意地翻开书页,才压下心中情绪。
“而真正的伟大者,则是真正的‘唯一’。无论是过去、未来,亦或是现世、灵性世界;哪怕太阳熄灭,祂们也不会逝去。早在上一个纪元,‘天父’便主动脱离神座,投身历史。”
所以,教廷才会腐烂成现在这个样子……洛廉顿时了然,没有大脑的躯体迟早会腐朽生蛆,失去了“天父”这个后台,教廷不过是个普通的非凡组织罢了。
等等。
他忽然察觉到一个关键点:“上个纪元是什么意思?”
马西亚斯可没跟他说过还有“纪元”这种东西!
维多利亚面色不改:
“以一段时间为界限,因‘重量’失衡,‘天国’与‘地狱’将会交替,神祇堕为魔鬼,魔鬼拔擢成圣,而现世将化作历史的尘埃……也就是一个消逝中的星点。”
“……”
饶是洛廉努力克制,也不可遏制地瞳孔放大。
他一时间想到了包括“地狱破碎”、“亚瑟王分裂里世界”在内的诸多隐秘。
“我们站在一艘注定驶向毁灭的列车之上,有人惊慌失措地跳入轨道,有人疯狂寻找驾驶员,试图逼停列车……还有一部分,他们决定炸毁这辆冒着滚滚浓烟的列车——而这些人自称‘逆党’,也是‘受膏者’。”
维多利亚轻声道:
“与许多人想象的不同,梅瑟神父之所以能被称之为‘传奇’,甚至连教皇都得听从他的意见,根本不是因为他‘神位术士’的身份……作为曾经的‘最近神者’,早在潘德拉贡埋葬历史之前,他就已经存在。”
也就是说,“黑衣神父”是上一个纪元留下来的“残党”?洛廉大脑飞速运转,将这部分记忆强行刻印在最深处。
“除了‘受膏者神学会’,他还是另一个秘密结社的元老之一——这个组织名为‘人理会’。
“为了迫使‘列车’停滞,他们主动攻入‘地狱’,在几位大魔鬼的默许下,一手导致了‘地狱分裂’。”
对面,一身黑裙的维多利亚轻叹一声,翻开《教廷编年史》的扉页,露出一行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