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猎魔人,是他刚招揽不久的“同伴”,道格拉斯也依次邀请,等三名猎魔人都坐下才继续说道:
“这位是雷索先生与……他们是专业的‘猎魔人’,此次将帮助警察厅处理那些‘吸血鬼’的事情。”
猎魔人……亚伦内心微动,没有多言。
其他人的反应则要大得多,刚安静不久的会议室又嘈杂起来。在诸多非凡事件的冲击下,本就不算勇敢的这些人变得风声鹤唳,稍有些动静就难以遏制交谈欲望。
“这三位先生……”其中一人磕磕绊绊道:“就是和‘开膛手’一样的非凡者?”
“你怎么敢用那种卑劣的杀手和我们相比?”
荣格旁边的一个瘦削猎魔人大为不满:“猎魔人可是最早能够追溯到亚瑟王时期的非凡分支,每一个学派的猎魔人都掌握着一部分‘十二重试炼’的方法,独属于猎魔人的炼金术和草药学连那些自诩创造者的‘工匠’都会觊觎,可不是一个小小的连环杀手能相提并论的。”
简而言之,猎魔人是有组织、有传承的正统非凡分支,和那些靠杀人、禁忌仪式获取力量的野路子可不同。
因为“开膛手杰克”从出现到消失间的短短几周内,大部分的消息都是在狩猎帮会分子,全靠手段残忍才能获得名声。
甚至还有被两个平平无奇的侦探逼退的“黑历史”,在他眼中简直是野路子中的野路子。
而深层的消息都被苏格兰场严密封锁,这几个初来伦敦的猎魔人还难以知晓。
“是、是这样吗?”出声问询的那个警司察觉到不妥,立即改口恭维道:“原来如此,看来,‘开膛手’在诸位面前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罪犯罢了。”
缉捕罪犯、肃正风气的能力他没有,但讨好上司的手段简直手到擒来,一番恭维下来,这个原本对警察厅不怎么看得上眼的猎魔人顿时心情大好。
“舔”是一种技术!
荣格忍住伸手扶额的冲动,不断在内心告诉自己,那些“吸血鬼”不是他一个人能对付的,这些人虽然无能昏聩,但勉强还能算是可堪一用的战斗力。
且再忍忍。
道格拉斯同样面色不虞,但有几位猎魔人在场,不好说什么,轻咳一声打算揭过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刚才扣押几个警司出去的警探慌张跑来,“咚咚咚”地叩响会议室大门。
“嗯?”
道格拉斯从急促的脚步声中嗅到了非同寻常的味道,立刻起身。
“什么事?”
没等警探回应,他已经闻到了一股快速发散的血腥味,神色大变地走到会议室外,剩下其他人对视一眼,也犹豫着跟了上来,亚伦与库恩也在其中。
三个猎魔人动作最快,“噌”地拔出一把剑,与道格拉斯来到总署门前。
刚走到门口,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一堆显眼的尸体堆叠交错,刚才被押送出去的几个警司赫然在其中,正死不瞑目地瞪大眼睛,就像是几件“赠品”。
而在尸体下方,用鲜血留下一行字句。
——“开膛手杰克”;
“这是……”
包括荣格在内的三个猎魔人脸色一变,从那些尸体上嗅到了浓烈的灵性气息。
“咕咚。”
刚才出声的猎魔人鼓动喉结,从其中一具尸体身上察觉到不弱于、甚至要远高于自己的灵性威压。
而从尸体的情况来看,死亡时间至少有半个小时,“遗物”早已析出,说明灵性早就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消散。
三位猎魔人对视一眼,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钢剑。
……
第172章 “镜社”和《便士报》的报道;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除了荣格,剩下的两名猎魔人分别叫做达尔顿和伯德。
非常巧合的是,二人正好来自于同一个猎魔人学派的不同分支,因为教廷对于“吸血鬼”的通缉而齐聚伦敦,各自带领着几名组织内的同伴,作为代表与荣格一起同警察厅联络。
其中的伯德一直沉默不语,唯独脸庞瘦削的达尔顿喋喋不休。
“这可不是简单的罪犯啊,局长先生。”达尔顿不像刚才表现出来的那么鲁莽,他先是抱怨一句,才朝伯德使了个眼色。
见后者拔出炼金十字弓戒备,才慢慢走到尸体前查看。
为了不让动作受到阻碍,他没有蹲下,就这样保持站姿用钢剑挑开一具尸体的下颌。
“二十一分钟。”达尔顿还在观察时,荣格轻声说了一句。
站在三名猎魔人与道格拉斯之间的库恩警司脚步不动,看见荣格的眼中逐渐泛起一层光晕,小心翼翼地检查四周,最后才把目光落到尸体上。
“这个人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二十一分钟。”荣格语气笃定,又看向另一具尸体:“这个是二十四分钟,还有这个……”
他没理会最边缘的几个警司尸体,径直走到尸体堆中央,用脚清理出一条道路,像挑选商品一样挑挑拣拣:“这个是18分钟,嗯……这个17分钟……最后这个,24分钟。”
达尔顿也没闲着,用猎魔人感官检查尸体的手指、裤脚,尤其是鞋底,最后抽动鼻子,吸了几口混杂着浓烈血腥气的空气,很快就得出结论。
“如果我还没罹患阿兹海默症的话,这些倒霉鬼死前都处于不同的地方,嗯,我闻过这个味道。”他陶醉地眯起眼睛回忆:“是蔷薇房的气味,我去过那里。咳咳,别误会,我是去找乐子,可不是去处理委托的。”
“下次你可以不用强调这种事情。”
荣格面无表情的收起钢剑,斜插回剑鞘。
猎魔人很看重出身问题,一个正统学派的猎魔人,不论他实力如何,在外总会比一个普通猎魔人说话管用;荣格虽然实力不错,但出身实际上比不上达尔顿和伯德,要是光靠自己的名声,恐怕很难将这里的猎魔人都联合起来。
“开个玩笑罢了。”达尔顿耸耸肩,瘦削的脸上出现一些不合时宜的恶趣味。
他收剑入鞘,在库恩戒备的神情中走到道格拉斯面前。
“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道格拉斯本能地皱了皱眉,熟悉这位警察局长的警司可能都看出他有些不满,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沉默至此的伯德低声说道:
“这些人的死亡时间,最长也不超过两分钟……而他们生前所在并不在同一个地方,甚至有些相隔甚远。”
在场除了猎魔人外,都是经验丰富的警察厅高层,大部分人都瞬间听出伯德话里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开膛手杰克’从找到、并分别杀死这些人,只用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这样看的话,这名凶手面对这些人一定是全方位的压制局面。”亚伦微微皱眉,扮演着一名能力出众、但从未接触非凡世界的普通督察,为警察厅挽回了一些颜面。
“没错。”伯德点头回应:“除非凶手只有一个人,否则‘开膛手’一定是远超我们,嗯……”他斟酌道:“至少是实力远高于我的非凡者。”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道格拉斯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白气。他从库恩手上接过黑色手套,一丝不苟地戴好才蹲下身来检查,很快就得出和伯德相同的结论,随即眉头皱起。
“不过,‘开膛手’把这些人的尸体扔到这里做什么?”
警察厅可没有帮人毁尸灭迹的业务。
“不是交给警察厅,而是交给诸位背后的苏格兰场……至于为什么要交给苏格兰场,这我就不知道了。”荣格知道道格拉斯作为警察局长,与一些官方非凡机构有联系,但不清楚“十二家族”与维多利亚之间的事情,先入为主地认为道格拉斯背后是苏格兰场。
达尔顿也这么认为。
他接过荣格的话茬,瞥向地上死状凄惨的警司:“而剩下的这几位尊敬的警司先生嘛……也许这位警探先生知道些什么。”
其他人的视线也跟着他看向那几个刚才押送警司的刑事警察,后者身姿一正,转向道格拉斯,呼吸急促道:“局长先生。”
“说。”道格拉斯摆摆手,库恩立刻带人开始封锁现场,将整条街道都封锁起来。
“刚才、刚才……”几分钟前去通知道格拉斯的刑事警察忍住呕吐感,回忆着说道:“在我们押送这几名警司走到门口时,这几具尸体已经在这里了……”他目光严肃,一字一顿道:“当时,尸体下方还有血液在流淌,出现的时间一定不超过一分钟。我们正准备去汇报,忽然眼前一花,被一阵黑影遮住视线。等恢复时,几位警司先生已经成了尸体中的一员。”
老实说,这些警探对警司的遭遇并无同情,甚至巴不得所有蛀虫都得到这样的结局,但形式上来讲,“开膛手”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出格。
别看道格拉斯一句话就把这些人全撸了下来,但这几个警司站在一起,可是能调动东伦敦25%的警力资源。
“开膛手杰克”看似是提前处死了几个警察系统蛀虫,实际上是在打道格拉斯和威斯敏斯特宫的脸!
“哼。”道格拉斯看着地上的死状各异、但同样凄惨的尸体,不无厌恶地皱了皱眉:“罔顾法条的罪犯罢了。”
“这件事我们可处理不了。”达尔顿似乎是怕道格拉斯让他们三个猎魔人去对付“开膛手”,急忙摆手道:“专业的事情得交给专业的人做,猎魔人还是更擅长狩猎黑暗生物,这种非凡罪犯应该找赏金猎人或者苏格兰场。”
荣格和伯德要是想管他也没意见,只要不找他就行。
他还年轻,可不想不明不白地变成一堆无人认领的残肢。
“当然。”道格拉斯点点头:“这件事情我会通知‘上级’处理的,几位只要专心对付‘吸血鬼’就可以了。”
“那就好。”达尔顿松了口气。
一帮只能在黑夜活动、还畏惧光明的堕落者,可比这样实力莫测的非凡罪犯好对付多了。
至于“吸血鬼”背后的强大非凡者——
不要紧,他打算让其他不知情的猎魔人打头阵,等没问题再自己动手。
而且教廷也不是傻子,前不久就发布声明,称他们在伦敦的武装力量都会参与对“吸血鬼”的围剿,还会对此事件中死亡的猎魔人给予额外补偿。
传说中的“埋葬机关”也会出动,“受膏者神学会”更是早早就派遣人员抵达东伦敦。
真假先不论,起码态度给出来了。
一个“吸血鬼”的头颅是三百镑,一个猎魔人的死亡补偿可有500镑。
真拿一个猎魔人去换这500镑,无疑是蠢人才会做的行为……但人都死了,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猎魔人……达尔顿还是有些良心的,没打算对普通市民动手,而是将目光瞄准东伦敦无处不在的帮会分子。
这位先生,借你人头用一用!
呵呵,金钱对于教廷来说可能是最廉价的物品了,希望他们不会对这些事情的审查太过严格……达尔顿若无其事地收起心思,走回荣格的身旁,没有注意到那个名叫亚伦·黑斯廷斯的督察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这边。
“雷索。”他碰了碰荣格的肩膀,想问问这位声名远扬的猎魔人对“开膛手”是什么看法。
这时,前去封锁街道的库恩那边突然隐隐出现骚乱。
道格拉斯刚放到嘴里的烟斗又收了回去,丝毫没有警察局长架子地走过去,两个高级警长在他身前开道,用警棍推开一帮聚集而来的市民。
“什么事情?”
“局长先生,请问您为什么要对这里进行封锁?”几个青年从人群背后挤过来,手里握着一台便携相机。
要是亚当斯在这里,大概能认出来,这就是他当初面对上校追杀是遇见的那位年轻记者。
他很有经验地将双手露出,没有与警方人员发生肢体碰触,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与道格拉斯对话。
“有人嗅到了血腥味,难道警察厅总署内部发生了命案吗?”
道格拉斯很不喜欢“记者”,各种意义上的记者都不喜欢,但警察局长的身份让他不得不耐心应对。
“不,没有的事。只是一起性质恶劣的抛尸案件。”
“那您为什么……”年轻记者又往前凑了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道格拉斯摇摇头:“我们没有隐瞒,只是在保护现场,以免一些不合时宜的人在这个时候进入,破坏关键线索。”
他身上没有那种政客的优柔寡断和笑面藏刀,非常不客气道:“是的,我说的就是你——你们这些人,总想扒出一些大新闻,用夸张的文字和半真半假的报道来煽动公众。要是没有封锁,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情。”
工业革命下的不列颠媒体机构正飞速扩张,廉价的报纸是工人阶级和市民阶层难得的消遣读物;为了尽可能地吸引眼球、抢占市场,几家大型报社纷纷打起“报纸战争”,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大新闻,力求第一时间将其送到伦敦的街头巷尾,以此获得销量,其中尤以工厂暴动最受欢迎,因为这些伴随着流血事件的新闻往往能吸引最多的关注。
没有大新闻,他们甚至会自行编造,连具体细节都能编的清清楚楚。
——太阳底下无新事,如今发生的事情往上滑动时间轴,总能找到相似、或者相同的事情。再加上专业的撰稿话术,能具备明显指向性的同时,又让对方抓不到把柄。
别说,他们瞎蒙的这些事情,最后往往会被证实为真相。
只能说不列颠自有国情在此!
青年记者先是噎了一下,没想到道格拉斯会这么直白,缓了两秒才摇头道:“《便士报》不一样……我们的宗旨是揭开政客丑恶的面目,将真相还给群众。”
“是吗?”道格拉斯不置可否:“不管怎么说,诸位还是先离开吧。等到现场调查完毕,我们会撤掉封锁的。”
他语气生硬地指向几个看似畏畏缩缩的市民:“你们几个也是记者吧?哦,还跟这位先生是同事。”
当今的警察厅执法可没有那么温柔,普通的市民根本没胆子参与这种事情,顶多远远站在后面。而附近居住的多是律师、医生等高薪阶层,更没兴趣来围观一群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