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持刀的卫道士动作整齐划一，与其他懒散的修士对比鲜明。
特里芬虽然这也不干，那也不干，大肆捞钱、受贿，但从未放松对暮光教堂武装人员的训练。
他深知“批判的武器不能替代武器的批判”，这些人就是他能够稳坐大后方的中流砥柱。
于是对于还能使用神术的修士格外优待，从不苛责，甚至破天荒地为其发放额外补贴，每次清剿密教都会亲自到场振奋人心。
面对气势汹汹的“吸血鬼”，助祭疲惫地挥手下令，准备迅速处理完此事便返回教堂。
他并不认为一些小小的不洁异形能够阻挡卫道士的步伐。
这些都是暮光大教堂最后的精锐，随便挑出几个就能牵制住一个密教，现在集体出动，还能翻车不成？
噔噔蹬——
在暗处猎人与助祭的注视下，神恩修士一语不发地跨步上前，当先的两人手捧《福音书》，在冷冽风中“哗啦啦”翻开，不断翻覆的书页亮起圣光，自动脱落飞向半空，组成结界封锁此地。
“我等使徒亦非使徒，信徒亦非信徒，教徒亦非教徒，我等唯奉一物——”
两名手捧《福音书》的神恩修士语气高亢，做最后的战前祷言，为其他修士提供信仰增幅。
“仅俯身以受恩，仅俯身以讨逆！”
身体非人的神恩修士俯身前冲，将刀刃交叉在身前——在这种程度的战斗面前，最终决定结局的反而成为冷兵器，枪械的射速与装药限制都成为他们收割生命的桎梏，不过他们手中的短刃同样为炼金造物，能够毫不费力地将钢铁切割。
“我等受神恩者，受神恩者之集群，时刻至，则我等掷银货三十枚于神所，以草绳自缢！”
朗声祷告的神恩修士语调高昂，配合着其余同僚的冲锋改变节奏。
“则我等以结党徒共赴地狱，唯愿与地狱七百四十万五千九百二十六恶鬼一战！”
《福音书》书页落成结界，在杀戮停止之前，任何人都无法离开。
被祷言感染而兴奋起来的助祭大手一挥，嘴角高高咧起，胸前的银质十字架熠熠生辉。
“阿门——”
对面的家族护卫队反应迅速，在教廷人手出现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战斗准备，故技重施地发动齐射。
黄铜色子弹织成金属弹幕，如狂风骤雨般迎接冲锋的卫道士。
其中一颗子弹划破空气，与修士的眸子近在咫尺。
由神术加持己身的神恩修士猛然扭转身体，在吸血种们不敢置信的眼神中避开子弹，如同利刃般迅猛逼近。
“砰砰砰”的子弹贯入地面，溅起一片烟尘。
而冲锋的修士已经冲入家族护卫队当中。
“阿门！”
闪烁圣光的炽白眸子突入吸血种人墙，卫道士疯狂地挥动刀刃，吸血种们还没有感受到痛苦就被结束生命，变成残肢倒在地上。
“这……”一个六代吸血鬼蠕动嘴唇，迎面接下一道刃光，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茫然死去。
猝不及防的家族护卫队一个照面就折损过半，狂躁消退，恐慌开始蔓延，见到上司都像稻草一样没有恐惧的死去，这些帮会分子转化而来的劣化血脉出现小规模的溃逃，却被《福音书》结界封锁在此地，无法逃脱，只能惊恐地等待死亡降临。
“这就是……教廷？”藏在暗中猎人们心神战栗，忽然觉得从这些人手中谋夺“圣杯”并不是一个好的主意。
“看来，这些‘吸血鬼’并不能在教廷的绞杀下幸存。”
包括艾丽丝、普瑞斯、诺兰在内的所有非凡者都在注视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而在更远处的公寓中，洛廉感受到手底下的一枚枚“货币”破灭消失，忽然眯了眯眼睛。
“就这么死去可不行……”
他眸光莫名地挥挥手，无形影响散发而出，被“死界”束缚在影子里的灵魂挣扎涌出。
《福音书》结界中的战场。
一个已经死亡的吸血种突然猛地瞪大眼睛。
正准备去“净化”其他异形的神恩修士脚步骤然一顿，左脚被什么东西死死抓住。
低头看去，蠕动的尸体重新散发生机，瞪着猩红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
第146章 你管这叫吸血鬼？！
“死界”顺着这些劣化吸血种的血液悄然蔓延，将《福音书》构筑的圣光结界覆盖，原本神圣恢弘的光幕瞬间被漆黑的阴霾遮蔽。
死亡的吸血种在“不死者”的能力下重获新生，死战不退的命令被“教条”刻入他们的脑海，驱散恐惧，并带来增幅。
黑雾化身、幽灵回响、黑怒、开膛手不死于徒手……一个个吸血鬼术式得到解放，在这些劣化吸血种的体内疯狂沸腾。
“血——”
刚才被神恩修士一刀从眉心劈成两半的吸血种喉舌蠕动，双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渴求，“黑怒”使他鲜血滚烫，从血液与灵魂中榨取足以改变局面的力量。
神恩修士瞳孔微变，他没有丝毫犹豫，凭借多年来的战斗经验挥动刀刃，再度砍向这个吸血种的头颅。
噌！
声势骇人的短刃划破空气，弧光已经映照出那张被鲜血染红的非人眸子，即将再次带来天父的“神罚”。
只是势不可挡的利刃这一次却被一双微微颤动的大手当空抓住。
锋锐的刀刃划开虎口皮肉，大拇指被整齐切断，并余势不减地砍破三角骨和桡骨茎突，最终被背侧结节卡住，不得寸进。
而飞速生长弥合的血肉正一点点将刀刃排斥而出。
“这……”
神恩修士的呼吸出现一瞬间的停滞。
他十分确信，这个“吸血鬼”刚才已经在圣炎的烧灼下彻底死去，不存在康复的风险。
而现实却告诉他：不，我不仅活了，还变强了。
超出常理的一幕让他心生警觉，甚至认为自己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幻境，燃烧着圣炎的刀刃出现一瞬间的犹豫。
就在这短暂的刹那，双手完全愈合的吸血种猛地从地面暴起，一口咬在神恩修士持刀的手臂上，贪婪地大口汲血。
如果说普通人的血液对他们来说是没什么味道的面包，那么低阶非凡者的血液就是加了果酱的三明治，而神恩修士的血液则是搭配了太妃布丁的惠灵顿牛排，不仅富含灵性，还有充足的圣光力量。
原本致命而危险的圣炎在这时成了难得的美味，顺着血液涌入咽喉，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吸血种的肉体。
痛苦和快乐往往是相对的。
吸血种的享受建立在这名神恩修士的痛苦之上。
惊恐地察觉到体内的圣光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衰退，他怒不可遏地重击吸血种的脖颈。
“亵渎！”
圣光与神术是“天父”赐给最虔诚信徒的卫道武器，怎么可能会被这些堕落者吞噬？！
这远比非凡者的灵性遭受吞食还要骇人听闻。
如果是真的，这岂不是说，圣光根本无关信仰虔诚与否，就像电力、蒸汽动力一样，只要是掌握方法的人都能够使用？要是这样，教廷中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不再能感受到圣光？教皇又为何对信仰问题缄口不言？
现世与信仰的冲突让神恩修士大脑宕机，不顾一切地想要把这个“大敌”扼杀在摇篮之中。
“回到地狱吧，堕落者！”
他大喊着切断自己被咬住的手掌，鲜血喷涌间向后踉跄两步，随即猛然调转刀口，朝“吸血鬼”发动攻击。
裹挟的圣炎隐隐飘忽，丧失了最开始的威能，最为致命的是，那个吸食神恩修士血液的吸血种眸中竟然迸发出隐约的异化“圣光”，对圣炎灼烧产生了一定的抵抗力。
吸血种裂开长满尖牙的大嘴，一把握住下劈的利刃，这一次的圣炎锋刃连手掌都没能劈开，被牢牢握在掌心。
这不可能！
神恩修士瞳孔地震，数十年塑造的世界观在这短短的半分钟内产生裂痕，并不受控制地扩大、崩坏，直击内心最深处的信仰。
他茫然后退，眉心忽然一阵刺痛，一道无形的枷锁捆缚在他心口，一旦产生“退缩”、“逃避”的想法便会感到危机，头顶如同悬着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随时都会刺下。
——“教条”的作用对象是一个区域，而非单独的某一部分人！
在这短暂的愣神时，更多的吸血种从死中复生，地面的裂隙间缓缓渗透出猩红血液，一只只赤红眼眸起伏不定。
“啊！”
周遭被剪除威胁的吸血种猛然暴起，猝不及防的神恩修士捂着断掌，被涌上来的敌人淹没，黑雾翻涌间只能看见越来越微弱的圣炎逐渐熄灭，充斥教廷风格的咒骂被死寂吞噬，一枚虔诚的灵魂堕入“死界”，成为不死者之王手中的一枚货币。
与此同时，一颗颗非人的心脏得到鲜血滋养，“砰砰”搏动着，贪婪地瞥向其他卫道士，面对倏然袭来的圣炎利刃，吸血种瞬间化为黑雾，再出现时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脖颈。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福音书》结界中的各个地方。
“现在，不是我们被迫和你们关在一起，而是你们被迫和我们关在一起！”
被两个神恩修士围攻而死的家族护卫队首席“呵呵”低笑，感受着体内泵动的力量，猩红的眸子越过地狱般的战场，直抵教廷车队边的助祭。
“既然你是他们的头领……鲜血的滋味应该更不错吧？”
“咕咚。”
助祭喉结蠕动，没忍住朝后面退了半步，摸到坚硬的《福音书》结界，心头凉了半截。
这是什么怪物？！
不仅能复活，还变得更强了？连暮光教堂最精锐的神恩修士都在一瞬间折损了十来个，往往两三个“吸血鬼”就能兑掉一个精锐修士……要知道，就在一分钟前还是一边倒的单方面绞杀！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助祭只是个普通人，看不到什么深层次的东西，只是在急转直下的情况下感到恐惧，隐藏在暗中的猎人们就不同了，尤其是那几个实力非凡的猎人。
“圣光……像灵性一样被吞食了？”普瑞斯惊掉下巴。
在他看来，这远比“死而复生”之类更为不可思议。
在某些特殊仪式中，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做到“死而复生”，特别是这种身体未完全死亡、灵魂尚存的尸体。
“不，这也不对。”他呢喃着摇头：“这类仪式耗费巨大，而且需要最博学的神秘学者参与才能完成，那种‘重量’的知识不是普通非凡者能够承载的，这个‘亚当斯家族’完全不像是有条件布置这种仪式的显赫势力。”
但更让他内心动摇的还是“通过吸食血液吞噬圣光、灵性”这一点。
灵性也就罢了，毕竟只是个体的灵魂力量。
虽然超乎常理，但还勉强能够让人接受。
不过圣光是怎么回事？
“那可是源自神祇的‘馈赠’……”
普瑞斯突然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不仅能够死而复生，还能通过吸血变强、使用各种术式，甚至以血液为媒介夺取敌人的一切力量……
你管这叫吸血鬼？！
“眷族。”沉默许久的“灯之具名者”幽幽开口：“比起堕落的人类……这些‘吸血鬼’更像是某些密传中记载的‘眷族’——受到上位存在影响，被眷顾的特殊族群，往往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能够创造眷族的存在，往往都拥有神祇位格，至少，也是大天使层次的神话生物。
譬如“星之眷族”之于弗坦。
又或者里世界中的某些特殊族群。
几秒后，目睹《福音书》结界中的胜利天平瞬间倾斜，回过神来的神恩修士们爆发出莫大勇气，与吸血种厮杀，最终几近全军覆没，而残存的吸血种身上隐约闪烁圣光火焰，见多识广的普瑞斯和艾丽丝也不由沉默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