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廉眉头一皱,接过羊皮卷看了一眼,上面还有四个地址,其余直接被粗暴抹去。
很大可能,这些地址中全都是一个东西,需要得到所有的地址才能凑齐。
拼图是吧?
怪不得维多利亚给的这么干脆,光凭残缺的信息,根本无法得到完整的物品!
他没有久留,直接带着罗宾离开这座教堂。
幽影在东伦敦快速辗转,借助真实之眼的强大感知能力,很快就将剩下的四个地址找全,同样搜集到几块样式相同的拼图。
公寓管理员汉森还在彻夜执勤,洛廉没有从正门经过。
阴影大门在事务所中汇集而出,两道人影相继踏出。
洛廉往沙发上一躺,指挥罗宾办事。
“把东西拼起来看看。”
……
第131章 吸血鬼家族;猎人与猎物;权与力
根据维多利亚提供的藏宝地找到的石板拼图共有五块,罗宾根据上面的花纹和文字一一拼凑,露出语焉不详的残缺图案。
“伦敦……魔鬼……”
洛廉扫了一眼,石板至少还缺少了三分之二,现有的图案呈古典风格,依稀能够看出权杖、魔鬼犄角的痕迹,但难以窥见更多线索。
“我可没时间陪你玩解谜游戏。”
他没在这上面多费心思,随手把石板扔进影子里,蠕行的阴影张开大嘴将其吞入腹中,又隐匿消失。
现在是那位女王陛下有求于他,虽然还不知晓对方究竟有何图谋,但主动权总归是在自己这边。
“社长,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罗宾站在一旁轻声问。
“做足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洛廉缓缓摇头。
根据非凡世界中的信息传播速度,在“圣杯”的诱惑下,最早的一批非凡者说不定已经抵达伦敦郡。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大量的非凡者涌入会对原有秩序造成冲击,可以预见的是,因为贪婪而来的这些人绝不会是“遵纪守法”的优秀市民,一场斗争不可避免。
不过,这也正好能帮他分散当局和教廷的注意力,在暗中控制东伦敦。
三十次落日,已经临近了。
这一次的“圣杯战争”是一个难得的契机。
……
翌日清晨,雾气翻腾的布琅庄园静谧无声。
康斯坦丁招募的那一批普通人雇工已经彻底适应此地,聪明的那一部分隐隐知晓些许表皮之下的隐秘,但明智地佯装无事发生。
“工匠”马格斯已然成为炼金修会的首席技术官。
他的天赋也许算不上出众,但懂得最大程度地利用时间、开发潜力,如饥似渴地从马西亚斯那里汲取知识,并且毫不吝啬,在短短半个月内,为“受戒十字”培养出了接近十个学徒层次“工匠”,让炼金修会名副其实,能够稳定产出组织所需的非凡物品。
另一边,放开手脚的伊文思在暗中招揽成员,层层选拔之下,为“受戒十字”提供了接近百名有能力的正式成员,安排进各个部门任职。
至于忠诚问题——等接受了吸血鬼的血液,他们将会发自内心地认同“受戒十字”的教义,摒弃一切不洁思想。
“这些人需要在两周内分批进行‘授血’,沐浴尊主赐下的荣光,另外,吩咐‘午夜之刃’的人,挑选一部分人,尽快熟悉那一批来自苏格兰场的炼金装备——这也是玛丽莲女士的意思。”
身着授血神官华服的伊文思缓步行走,背后是亦步亦趋的“三代吸血鬼”米歇尔。
在炼金技术的帮助下,如今的布琅庄园模样大变,几座恢弘建筑拔地而起,各个部门的成员脚步匆匆地低头行走,颇具吸血鬼特色的统一服饰深沉严肃,以黑色为主色调,红色纹饰作点缀,拟建的大教堂处有人正在测量数据。
在各个建筑中央,城堡的正后方,是受戒十字的最核心区域——“渴血馆”,用以对新成员、荣获晋升的成员进行“授血”,日常集会也将在此举行。
这里也是伊文思和米歇尔此行的目标。
“在如今的东伦敦,苏格兰场已经不是我们需要面对的主要威胁了,教廷和接下来涌入伦敦的非凡者才是要重视的对手。”
吸血鬼的寿命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漫长时光,成长速度却以“日”作为单位。几天不见,伊文思沉稳了很多,脸上不再有明显的表情,垂下的眼眸呈压抑的绯红。
作为仅有的三位次代吸血鬼之一与地位特殊的授血神官,他牢牢把控着整个组织,势必要为不死者之王交上一副最完美的答卷,即便后者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我会将此事告知其他人的。”米歇尔低头称是,和洛廉相似的灰蓝色眸子平静无波。
“嗯。”伊文思加快脚步,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对于那个流落在外的‘吸血鬼’,情况如何?”
吸血鬼之间是能够相互感知的,他原本只是有些冥冥中的猜想,直到一只眼眸闪烁的三眼乌鸦落到窗前,带来不死者之王的旨意,肯定了他的猜测。
——一个新的吸血鬼诞生了。
仅是如此,并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特殊之处在于,这名新的吸血鬼是血脉劣化的节点,在他之前,是血脉纯粹的完美个体,在他之后,吸血鬼们将会变为真正的黑暗生物……恐惧光明,渴望鲜血,有堕落为无智野兽的风险,是真正令人畏惧的恶鬼,都市怪谈的起源。
“他占据了一个地下帮会的地盘,撒播鲜血,扩大势力。现在,手底下已经有23名血仆,两个五代吸血鬼。”
米歇尔摇摇头。
康斯坦丁的情报工作十分到位,他没有拘于受血者情报员,而是招揽大批底层的普通人,花费极小的代价从他们那里获取情报,其中尤以一个叫做“流浪儿互助会”的成果斐然。
这些人看似接触不到深层世界,但世界的暗角终究是依附于普通人的世界存在,一切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在外引起波澜,看似平常的信息,通过层层抽丝剥茧,就能获得对自己有用的情报。
而在暗中,精锐的情报员插入非凡世界,伪装成形形色色的非凡者,获取更深层的信息,两者结合,基本能将东伦敦的情况尽收眼底。
在康斯坦丁调查得来的情报中,亚当斯摆脱苏格兰场的追查,便投身东伦敦最肮脏、最混乱的白教堂区域,借助天然的犯罪乐园隐藏自己。
他借助吸血鬼的能力,篡夺了一个地下势力的权力,鸠占鹊巢,以非人的力量迅速肃清上下,只留下忠诚于力量的贪婪者,赐予他们血液,再蚕食原本与这个势力有仇怨的帮会组织,像鬣狗一样趴在他们的尸体上啃食血肉。
而这个新的势力被他称作“亚当斯家族”。
显然,他正试图建立起一个以吸血鬼为核心的世俗家族,而不像“受戒十字”这样隐匿避世,高居幕后,只用教会的方式传播影响力。
“恐惧光明、会被阳光灼伤、必须定期吸食大量血液,是目前看来劣化血脉最严重的影响……这代表新生的吸血鬼们只能在黑夜中行动,如果得不到足够的血液补充,必须依靠长时间的睡眠来补充精力,缓解衰老速度,而且,他们的身体机能大幅下降,甚至连吸血鬼专属的能力都无法诞生,再也不能被称为‘不死者’。”
米歇尔沉声讲解道:
“在与当地的地下帮会交火中,这个四代吸血鬼转化而来的血仆展现出的能力十分有限,最多只有正常受血者的三分之二。
“不过,他的转化限制似乎解除了很多,每天都有新的家族成员接受转化——在这个家族模式的吸血鬼势力中,亚当斯自称‘大家长’、‘领袖’,并且毫不顾忌展示非人特征,‘吸血鬼’的名字已经引起了警察厅的注意,说不定,教廷也在暗中观察。”
“吸血鬼……”伊文思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你们派人去接触他了吗?”
“在得到命令之前,我们没有擅自行动。”
“那么,现在就去做吧。”
伊文思脚步不停。
“就让康斯坦丁去好了。”
“康斯坦丁?”米歇尔知道对方一直在负责情报工作,并不擅长战斗:“这毕竟是我们和俗世吸血鬼间的第一次接触,要是没有展现出绝对的武力,会不会……”
“不用担心,‘午夜之刃’的成员会配合他行动的。而且,你也许有些小觑这位同僚了。”伊文思话说一半,并未多言。
就在昨天,持续以“冥想”方式提升精神力的康斯坦丁和赫尔曼,终于觉醒了独属于自己的能力。
米歇尔暂时还不知晓这点,但并未质疑授血神官的命令。
“是。”
……
时间来到傍晚,落日西垂,早秋的凉风划过伦敦,在泰晤士河面卷起波澜。
码头的对面不远处就是白教堂区域。
自从“派勒家族”和“科雷兄弟会”被一伙不明势力在一夜间重创,剩下的人手瞬间分崩离析,有的自立门户,有的被其他组织吞并,两个庞然大物倒下,兴起一批新的地下帮会,继续罪恶的交易,在秩序的最底层狩猎孱弱的猎物。
这是一种权力的让渡和妥协。
维持这个威严的帝国需要无数的血肉作为燃料,涌入伦敦郡的不只是嗅到商机的银行家、商贾,还有数不胜数的农村遗民,臃肿的城市带来廉价的人力与几枚先令就能获得的新生儿,也将犯罪率拔高到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无论是警察厅还是苏格兰场,都没有能力约束这股不受控制的暗潮,只能由地下帮会来进行另一个层面的调控。
加之苏格兰场刻意为之的圈养,大半个伦敦的罪犯都蜂拥而至,将东伦敦视作地狱般的天堂。
任何文艺作品在这方面的想象力都不及悲惨的现实——号称罪恶之城的哥谭,犯罪指数甚至不及现实的纽约,更别提此时的伦敦郡。
群魔乱舞,狼奔豕突,灵魂蒙昧。
“是该让那些腐朽的家伙让出位置了。”
亚当斯半躺在天鹅绒沙发中,有些迷醉于此时的权力——他只要挥挥手,从指尖泄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益,就能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为他献上生命和忠诚。
准确的说,他并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而是削弱一部分人的权力,将其“赠送”给另一部分人。
而他能够掌控的权力却在这种过程中无形扩大。
自从四代吸血鬼开始,一切能力都受到了削弱,在现世留下痕迹获取力量的能力却仍然存在,在建立家族的这段时间,亚当斯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与日俱增,虽然微弱但源源不断。
权是力的显现,力是权的保障。
只要家族不停止扩张,不断往下制造亲族,亚当斯作为“大家长”,就会获得血缘带来的天然地位和扎根现世带来的力量。
就算代价是失去永远的光明,他也觉得这是一次魔鬼慷慨的馈赠。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亚当斯总觉得青铜片中有人在注视着自己,每每摩擦冰凉的棱角就会心悸莫名,尝试呼唤魔鬼却无法得到回应。
他为了掩盖心底的惊惶,将青铜片藏到房间的最深处,用密不透风的保险柜隔绝视线,将其用亚麻布盖住。与此同时,雨夜中的秘密也被他掩藏在脑海深处,对外从不透露魔鬼的存在,只称吸血鬼是神赐的“伟大种族”,注定成为新的世界统治者。
不管底下的人有没有信,反正他本人是信了。
棕红色的窗帘遮蔽着外面赤红的落日余晖,亚当斯动动手指,身旁的侍从立刻从雪茄盒中抽出一支散发烟草香气的蒙特克里斯托雪茄沿着边缘灼烧,卡缇打火机的火光凶猛炽烈,雕刻着狮子头颅的金属外壳闪烁发光,映照着房间主人飘忽不定的眼神。
亚当斯其实并不喜欢烟草的气味。
“最近,我听到了一些流言,瑞安。”他的眼皮半阖着,表情在威严傲睨中显出了冷酷,又披着一层慵懒的伪装。
“什么?”为他点燃雪茄的瑞安愣了半秒钟。
他也是一个血仆,但和其他人一样,并不知晓吸血鬼力量的源头。
同样,对亚当斯的身份也一无所知。
“有人告诉我,你似乎和一些人过从甚密,提供了一些不必要的帮助……譬如,借助我的威望去为人安排工作。”亚当斯从愣神的侍从手中接过雪茄,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又把难闻的气味吐出去。
白烟在两人之间隔成薄纱,名叫瑞安的侍从额头立刻沁出冷汗。
他张嘴试图辩解,但回想起这位“大家长”表现出来的性子,又马上打消这个想法,恭敬地低下头,使劲把眉毛绞在一起,露出惶恐的神色。
“请您惩罚我,先生。”
“你有自己的家庭,瑞安——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人际关系。我知道你的兄长也在家族中任职,他是,让我想想,他是撞球俱乐部的经理,是吗?还有你的弟弟的女儿,她还在上学,听说是一所不错的学校。”亚当斯又吸了一口雪茄,眼神迷离:“这些关系盘根错节,互相影响。我信任你,却不代表同样信任他们。”
“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情的。”瑞安冷汗涔涔,在上位血脉的压迫下肌肉颤抖。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亚当斯摆摆手,把烧得正旺的雪茄在这名侍从的手心按灭。
后者忍着一丝痛苦,一语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