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他拉长尾音说：“除了这些文字资料，白教堂区域警察厅还送来了一份现场的照片，你们传阅一下吧。”
助理从他手上接过一叠黑白照片，将其交给警司们。
会议室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照片的背景是阴暗潮湿的羁押室，残肢、尸体、黑色血块共同构成一幅地狱绘图般的场景。
“这……”
先行看到的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面色隐有不适，同时勾起了等待传阅的人的好奇心。
等照片终于传递到自己手上，又会很快露出相同的表现，并再度引起后面人的好奇心。
七八分钟后，等所有人都看过一遍照片，道格拉斯再次开口。
“这件事实在太过敏感。”他给事情下了定论，又继续说：“无论如何，这个自称‘开膛手杰克’的人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多项治安法和刑事法律，不可能放任不管。依照我的意见，应该派遣几个经验丰富、假期没有冲突的督察成立一个专项调查组，妥善处理这件事。”
“哦，对了。”他补充道：“这个侦破凶杀案的侦探看上去能力也不错，可以考虑邀请他来参与本次调查。怎么样？”
“我认为局长先生的安排非常对！”
“我也一样。”
在场众人大部分都对道格拉斯提出的方案表示赞同。
还有一小部分非常赞同。
总之，局长高见！
就在这个临时会议进入尾声，即将结束时，突然有一名神色严肃的警探快步走来敲门。
得到允许后，他推门走入，喘着气道:“局长先生，外面可能有一件事需要您亲自去看一看。”
……
第14章 我，赏金猎人，打钱
几名警司跟着道格拉斯走出警署，来到门口。
一群警探聚集在这里，见局长出来，一个中年警长上前来喊道：“局长先生。”
“什么情况？”道格拉斯问。
刚才的那个年轻探员支支吾吾，一直没说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道格拉斯干脆挥手让他歇息一下，自己来亲眼看看。
戴着眼镜的中年警长汇报道：“刚才，有人在警署门口发现了几个麻袋，地下还在渗血，很可能涉及重大凶案，我们没敢贸然打开，等您来处理。”
“难道我不在你们就不能处理了吗？要是什么事情都要我批准，还要你们干什么，吃干饭吗？”道格拉斯不太满意，皱着眉道：“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警长连连称是，默默在前面带路。跟在局长后面的几个警司知道这句话也有暗指自己的意思，纷纷低下头，内心不免对这位刚上任不久的局长有些怨气，但不敢表现出来。
东区警察厅总署的位置不算偏僻，四周都是专业律所、心理咨询室、私人医院之类的场所，对面则是一家报社，是在伦敦东区小有名气的《便士报》。
警长带着局长和警司们往前走，来到旁边的一栋民居门口，在路灯下的垃圾箱旁，四五个麻袋堆叠在一起，黑色的地面被血液染上一层微红镀层。
此时还很早，天刚蒙蒙亮，这栋高级公寓的大门紧闭着，街上行人也很少，所以没引起太大的骚乱。
道格拉斯吸了一口烟斗，指挥道：“把袋子打开，小心一点，其他人注意警戒。库恩，你组织一队人把周围的街道搜查一遍，行事隐蔽一点，不要打扰到市民。”
“我这就去。”身后的一个大胡子警司离开队伍，信步走回警署召集人手。
眼镜警长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在场众人中，官职最低的就是自己，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把几个麻袋分开，一个个摆在地面。
那些麻袋属实不算轻，而且里面大概是装着人，非常难搬动，他弯着腰，有些气喘，无奈向远处招呼了几个探员过来，几人合力将剩下的麻袋搬开，然后解开封口。
现场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道格拉斯眯了眯眼睛，麻袋口露出一条腿，他亲自上前动手，动作麻利地把人抬了出来。
是个男人，已经死了。身体上有四处中弹痕迹，大半身子都被染红，致命伤在后腰处，应该是贯穿了脾脏，这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别说中枪，就是挨一下重击都能要人命。
等整个人从麻袋中搬出来，众人看见死者被反剪双手捆绑着，头上绑着一条白布。
“这是？”
跟道格拉斯搭手的警探弯腰查看，白布从眼眶位置环绕后脑绑住，勒得很紧，使尸体的皮肤凹下去一大块，四周肿胀鼓起。
在眼睛的位置，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血液将白布浸湿后晕开一团浅色斑块，仿佛忏悔的眼泪：
[奥兰·史密斯，80镑。]
“奥兰·史密斯。”一位警司凝重开口：“他是‘科雷兄弟会’的一名中层人员。”
“帮会分子？”道格拉斯把沾上血污的手套脱掉，砸吧着烟斗：“能让你记住名字，他应该在警察厅内有悬赏吧。”他盯着那个“80”镑问道：“是这个数字吗？”
警司不太确定道：“应该是80镑。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多少。”
道格拉斯微微点头，让他们把所有麻袋里的人都搬出来。
几分钟后，五具相同造型的尸体挨在一起，仰面朝天摆成一排，其中三人是被枪杀，有两人的身上只有锐器切割造成的伤痕，从切口来看，对方使用的刃具非常锋利。
尸体眼珠位置的一条条白布上，用他们自己的血写着名字和价格，就像集市上任人挑选的商品。
[扎法鲁拉·鲍克斯，95镑。]
[切森·怀特曼，70镑。]
[吉尔伯特·琼森，66镑。]
[罗宾德斯·卡约·唐纳，105镑。]
这个场景颇为诡异，分明是大白天，在场不少人的手上却起了鸡皮疙瘩。
道格拉斯也有些烦躁，虽然在上任之前就听说过东伦敦的治安问题，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啊。这才多久，手里积压的一堆陈年旧案没有解决，就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无声潜入警察厅虐杀罪犯的“开膛手杰克”。
现在更是来了个抛尸警察厅地方总署的胆大分子，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安分的家伙！
他眼光很毒辣，一眼就看出这些人都是被一个人杀死的，从尸体腐败情况来看，死亡时间非常接近，大概就在几小时之前，刚杀死就被“打包”好送来警察厅。
这些痕迹说明这人能力很强，而对方选择的目标也很有意思，全都是在警察厅有高额悬赏的罪犯。
严格来说，这是被警察厅鼓励的行为，只是方法有那么一点“极端”，和“开膛手杰克”干的事完全不是一个性质，顶多算无证执法——赏金猎人和侦探一样，也是要考证的，全都在警察厅有所备案，这人使用这种方式，显然是不打算露面，道格拉斯推测对方应该没有“赏金猎人执照”，但只要没有犯罪记录，临时补办一份证件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他们不但不该追究，反倒得给这人付钱才对。
道格拉斯正思考着，戴着眼镜的中年警长忽然弯腰从奥兰·史密斯胸口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疑惑地扫了一眼，就将其递给道格拉斯。
“局长先生，您看看这个。”
“嗯？”
道格拉斯伸手接过，发现上面写着一句简短的话，应该是抛尸的人所留：
“尊敬的警长们，早上好。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早餐时间，但是，请允许我耽误你们几分钟，毕竟，这关系到我下个月是去餐厅享受法式鹅肝，还是躲在公寓里啃干面包，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诸位应该清楚这些人的身份，‘货物’上还写了具体名字，我就不一一赘述了。”
“总之，我完成了你们发布的几个委托，所以，希望得到相应的酬金。”
“请把赏金寄到这个地址：伦敦郡，东区，黑弗灵，汉莫街道……”
“另外，别忘了给小费，谢谢。”
“一位遵纪守法、正辛苦赚钱的热心市民；”
“——J。”
“J……”道格拉斯捏着烟斗的左手紧了紧，眼角的疤痕微微抽动。
……
那张留言在东区警察厅总署中引起一阵不小波澜的同时，忙碌了一整晚的侦探先生终于回到了他温馨的廉价公寓。
萧瑟凉风吹起他的衣摆，眸光不定的侦探裹了裹身上的呢制大衣。
在他身后，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
第15章 意料之外的见面
回到公寓之后，洛廉倒头就睡，一直到中午才醒来。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日，天光大亮，几束明黄色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打在余温尚存的床榻上。
盥洗室。
洛廉掬起一捧水在脸上，清洁过后，用毛巾擦干水渍，镜子里映出一张五官硬朗的年轻面孔。虽然一整夜未眠，但脸上却看不见什么疲惫的神情——现在他对睡眠的需求少了许多，一天大概两三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精力。
拥有社畜做梦都想要的睡眠质量。
洗漱完毕后，他从衣柜里找了一件下摆垂到大腿的中长款风衣，把皮质枪套挂在腰间，随后将装填满子弹的左轮放入，用风衣下摆遮盖住。
他对着镜子走了几步，行走中完全看不出下面掩藏着一把左轮，非常隐蔽。只有静立不动时，能看到一点隆起，但只要不是刻意盯着看，也不会察觉其下枪套的存在，对于日常使用来说完全足够了。
整了整风衣领口，他突然猛地甩开衣摆，动作迅速地拔枪瞄准，发出“啪”的金属碰触声，随后又快速将左轮插入枪套，一连试了几次，确定这件衣服不会影响射击动作才满意点头。
来到这里一个多星期，自己也算是初步站稳脚跟了。不仅坐拥一家专业侦探社、拥有一个忠心“爪牙”，自身也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但是现在的情况也比之前要更加复杂了。”洛廉屈指握拳，感受到一股反馈出现在身体中，已有的几项能力都有所增强，看来“传播名声”、扩大影响力的方式对他来说同样有用。
“不知道警察厅会不会赖掉那几个人的赏金，毕竟我的行为并不符合正常流程。”他默默揣测道：“嗯……那几个人加起来，也才几百镑而已。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一笔巨款，但伦敦警察厅好歹是世界上最大的警察组织，不至于缺这点‘小钱’。”
由不列颠内政大臣罗伯特·皮尔主导的伦敦警察厅成立于1829年，下辖有一个警察总署、五个区域总署、97个分局，二百余个治安管辖所，提供着一万多个警务岗位，每年都有来自内务部的大量财政拨款。
只要不是贪得太过离谱，应该不会拖欠这份赏金。
想到这，他挪动脚步来到公寓前厅，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
“特佩什庄园凶案”、创造“吸血鬼”眷族、狩猎罪犯……他握着笔在上面无意识地划动，默默复盘这短短几日内的经历，将几个事件按照发生顺序在脑中一一排开，为未来一段时间做出规划。
排在首位的便是先搬离这里，租赁一间条件更好的公寓，最好是在半个月内完成；
至于侦探事务所开业的事情，倒是可以先缓一缓，他现在已经不再急缺资金，短时间内不用为钱的事情发愁；
除此之外，对于奥利弗·温斯顿的调查也得排上日程，反正自己已经在无意中卷进了这件事，与其被动地等待事情发生变化，不如尽可能地掌握主动；
另外……
“你们暂时不用跟在我身边，我有几个任务交给你们。”
杰克·阿诺德从阴影中显出身形。
“我们，呃，我是说您要开始谋划伦敦城了吗？”一同现身的伊文思眼神放光。
他就知道魔鬼大人不会甘愿长久蛰伏，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只是提前做一些准备罢了。我需要你们去东伦敦‘招收’一些人手。”
洛廉摇摇头叮嘱道：“可以先用阿诺德的普通血液去吸引一些人，建立据点，对人选一定要仔细筛选，不能暴露真实身份，这一部分就交给伊文思处理。记住，一定不能太招摇，这座城市并不如白日看上去那么简单。”
“明白！”
伊文思战栗着从他手上接过一百镑的启动资金，因为过于激动而声音发颤：“一定能够完成，必定能够完成啊！”
“……”
洛廉瞥了他一眼，随后对杰克道：“至于你，嗯……就继续以‘开膛手杰克’的身份去散播恐惧吧。”
到现在，他也接触了不少尸体，但只有当时触碰到杰克·阿诺德时才产生了明显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