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刘襄迅速进入了状态，开口问道：“陛下，太后，既然是调查，自然是需要向威北侯，以及……女眷问话的，这……”
赵宗全说道：“威北侯既然被人弹劾了，自然要接受调查，只是毕竟还是没影的事，就将威北侯暂时圈进在侯府里，刘襄你带人到威北侯府里问话，至于女眷……不能不问话，也不能冒犯了……就也在侯府里问话吧……”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的，但刘襄还是听懂了，心里有数了。
见曹太后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刘襄就领命退下了。
赵宗全的心情很不好，以他对沈从兴的了解，见沈从兴在大朝会上的这副狼狈样子，就知道此事有八九分真了。
虽然他不允许办案的人对沈从兴以及小邹氏刑讯逼供，可是齐衡是有人证的，正是威北侯府的下人。
以及，赵宗全觉得，威北侯府的其他下人，没准也有看到、听到沈从兴和小邹氏奸情的……
并非是赵宗全对沈从兴多有感情，只是，赵宗全父子如今在朝堂上称得上是举步维艰，正是用人之际。
沈从兴是皇后之弟，直接提拔到要害位置，也不会有“拔苗助长”之嫌。
所以赵宗全对沈从兴是给予了厚望。
结果沈从兴就是这样报答他的——拉了一坨大的。
若非双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赵宗全很想让自己的大儿子暴打沈从兴一顿。
要不是他自己的身体确实不行了，他都想亲自动手了。
只是，现在赵宗全还要十分憋屈地帮沈从兴善后。
见无人出列奏事，赵宗全情绪不高地说道：“既然都没事了，那就散了吧，散了吧。”
说罢，赵宗全率先站起来，对着帘子后面的曹太后行了一礼，就带着赵策英离开了。
这其实算是失礼之举，正确做法是先恭送曹太后离开。
不过这样的关头，也无人敢站出来触皇帝的霉头。
在今日的大朝会上，曹太后已经占尽了便宜，所以并没有不快，只是看着赵宗全离开的背影微笑。
看了一场好戏的群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离开了，也不知道私下里会聊些什么。
沈从兴已经被仪鸾司的侍卫恭恭敬敬地“关押”了。
刘襄看了梁晓一眼，显然是有话想说，但是见梁晓站在原地不动，他就知道梁晓还有其他事，八成是要去见皇帝父子，于是很有眼力地没有说一句废话，直接转身离开了。
等群臣走得差不多了，一个小宦官走了过来，对梁晓说道：“梁大人，太子殿下有请。”
梁晓早就猜到了，所以刚才并没有离开，并不想走冤枉路。
“劳烦带路。”
梁晓对这个小宦官客客气气地说道，让小宦官受宠若惊。
……
大周皇宫，东宫。
此时殿内并没有外人，只有赵策英和梁晓两人，赵策英终于不用遮掩自己的情绪了。
赵策英十分用力地拍了一下桌案，若非东宫的家具都是最上等的，极为结实，梁晓都觉得赵策英能够一掌拍断这条桌案。
梁晓劝道：“太子殿下息怒。”
赵策英怎么可能息怒呢，他直接骂道：“沈从兴他就是个王八蛋，连畜生都不如，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
是的，赵策英直接开骂，将自己的舅舅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次交锋的幕后黑手自然是曹太后，沈从兴只是个“棋子”。
但相较于摆好了架势开干的太后党，赵策英更恨自己这一边的猪队友。
梁晓附和了一句，“国舅爷真是鬼迷了心窍，哎，这种事怎么能做呢……”
赵策英继续辱骂沈从兴，“我还以为他对舅母用情极深，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也挺佩服他的，结果……嘿嘿嘿……真是个好男人……”
这一次梁晓没有附和了。
赵策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是我失态了……清臣你勿怪，我实在是太失望了……”
梁晓安慰道：“太子殿下，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是想想如何收尾吧。”
赵策英苦笑一声，问道：“清臣，你有什么高见？这里也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梁晓也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对赵策英说道：“太子殿下，恕我说话直，咱们这位国舅爷，做事太不仔细了，被人抓住了把柄……已经没救了。”
赵策英微微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梁晓继续说道：“只能弃车保帅了，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保一保国舅爷的名声，能保住一些是一些，最大的恶名，不能是国舅爷的……不过，即使如此，国舅爷也不适合在朝中做事了，连爵位最好都不要保留……”
这个说法与赵策英的想法不谋而合，赵策英眼前一亮，问道：“清臣，时间紧迫，你直说吧。”
梁晓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将恶名推给女人，红颜祸水嘛，国舅爷只是太单纯了，被骗了，或是干脆被下药了，总而言之，国舅爷并不是坏人……威北侯的爵位，就让国舅爷的儿子降等继承吧，也算是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了。”
赵策英闭了闭眼睛，然后重新睁开，充满感情地看向梁晓，说道：“也只能这样了……清臣，我们父子如今是举步维艰，谁都不敢相信……幸好有你，否则，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
梁晓在心理腹诽道：“要是没有我，沈从兴就能娶英国公独女为妻，然后再纳了小邹氏为妾，坐享齐人之福了。”
在原剧中，最后沈从兴这个“罪恶源泉”却是一点事也没有，恶名和惩罚都让小邹氏担了。
不过在面上，梁晓还是做出一副很感动的样子，说道：“太子殿下，陛下和您对我的恩德，我一直记在心中，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太子殿下请放心……”
“既如此，刘襄那边，我会将殿下的态度转达的，刘襄的办事能力还是能信任的……”
赵策英点了点头，对梁晓的态度很满意。
沈从兴“塌房”了，让赵策英更加明白人才的可贵，对梁晓也更重视了。
赵策英说道：“等这件事过去了，父亲和我会推张鼎去做殿前司都虞候的，无论如何都要办成，你大可放心。”
梁晓点了点头，又说了一些感激的话，让赵策英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只是，赵策英还是叹气道：“但到底没办法全都掀过去，恐怕还要影响到母后……”
梁晓又在心里腹诽：“殿下，你母亲也不是什么好人。”
种种证据表明，最近在汴京中疯狂抹黑梁晓的幕后主使之一，就是这位端庄娴静的皇后娘娘。
梁晓对沈皇后的小心眼以及凉薄，有了新的认识。
不过，对面的赵策英是沈皇后的长子，梁晓只能故作不知，宽慰道：“太子殿下，沈从兴只是皇后娘娘的弟弟，这件事或许会对娘娘有一些影响，但不会太大了，过段时间，再给娘娘刷一刷名望，这事也就无人记得了。”
赵策英又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然后，赵策英看着梁晓的眼睛，抓住了梁晓的手，说道：“清臣，只有你能帮我了！”
梁晓一阵恶寒，不动神色地抽出了手掌，说道：“殿下放心，我一直都在。”
“都在挖你的墙角，给你和你爹捣乱，还防着你，如同你在防着我一样。”
梁晓在心里继续腹诽道。
第217章 梁晓布局，志在西夏 （6K）
大周皇宫，东宫。
梁晓同赵策英相对而坐，一边喝茶，一边交谈，他们之间的氛围并不算紧张。
因为最棘手的沈从兴的案子，他们两个人已经达成了一致——那就是放弃沈从兴——接下来就是落实了。
沈从兴做下的丑事，已经难以遮掩了，自然会对沈皇后和太子赵策英产生影响，但并不算是伤筋动骨，只是有些狼狈罢了。
虽然事情确实是沈从兴自己做下的，但让赵宗全父子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显然不是沈从兴。
沈从兴也没有这个能力。
幕后黑手自然是曹太后。
不，曹太后根本没有遮掩自己的意思，就是光明正大地给赵宗全父子找麻烦。
偏偏曹太后占据了辈份和大义名分的制高点，还有先帝的遗诏护体。
所以，赵策英哪怕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生食太后之肉，也暂时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还是要商议应对之策的。
赵策英长叹一声，说道：“父亲和韩大相公，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赵宗全原本是想让自己的人去清查“逆王欲孽”，行“排除异己”之实。
结果，却被曹太后不顾脸面，直接下场明抢，将这柄“尚方宝剑”抢到了手中，授予了自己的便宜外孙齐衡。
现在，能够光明正大地“排除异己”的人就是齐衡了。
所以赵策英才会如此说。
梁晓想了想，说道：“当初请太后出面听政，那是为了稳定超纲，如今天下归心，四海清平，太后却不肯退下，连玉玺都不肯交出来……”
这句话就是废话，梁晓说这些，倒不是为了糊弄赵策英，而是有一件事要探一探赵策英的底细。
赵策英眼中的梁晓，充满了光环，他才不会觉得梁晓是在说废话。
听了梁晓的话，赵策英大有知己之感，拉着梁晓吐槽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啊，这前几日我们刚定下清除逆王余党之事，可今日里太后就把齐衡给搬出来了……这齐衡的清除逆党之法，一点新鲜的东西都没有……这齐衡一个新科进士，哪里有办这样大事的经验，可太后就是钦点了他来做这件事，我们还偏偏碍于大义，不能明着反对太后大娘娘……”
与梁晓不同，梁晓虽然是赵宗全父子的合作者，但并不在直面曹太后压力的第一线。
显然是与曹太后同在皇宫中，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赵策英，感受到的压力更大一些。
梁晓安抚道：“慢慢来嘛，太子殿下还年轻，时间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
赵策英还是叹气，说道：“清臣说的道理，我何尝不知，只是，这日子实在是太难过了，太后大娘娘的身子骨还很硬朗，真不知道……”
再说下去就涉及到太后的寿数问题了，哪怕是在密室之中，赵策英也意识到了自己失言，连忙停了下来。
赵策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清臣，眼下把玉玺要回来才是正经事，有了玉玺就师出有名了，只是，韩大相公、英国公、文武诸臣都出面了，明里暗里要了多少次了，可太后呢，全都挡回来了……”
“我觉得，咱们不能心存侥幸了，咱们这位太后大娘娘，可不是省油的灯，她是不会主动将玉玺还回来的。”
梁晓点了点头，自然是认同了赵策英的推断。
太后之心，天下人皆知，只是无人敢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赵策英压低声音道：“清臣，你是自己人，我也不瞒着你，我父亲的伤势……已经快到了不忍言之时，真的没多少时日了，时间紧迫啊！”
梁晓知道赵策英是真的拿自己当自己人，否则万万不可能将这等机密之事告知。
所以，梁晓也没有说废话，只是面色凝重地说道：“殿下，别卖官司了，你想让臣做什么？”
赵策英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说道：“清臣，真到了那一日，玉玺若是还在太后大娘娘手中，那才是天大的祸事，那就意味着，太后大娘娘真的可以代行皇帝之权了，哪怕我是太子，手中还有父亲的传位诏书，也要对太后大娘娘俯首帖耳了。”
当今天子赵宗全虽然在朝中并无根基，但年龄摆在那里，是快五十岁的人了。
比赵宗全大不了几岁的曹太后，垂帘听政，自然是不伦不类的。
可若是赵宗全人没了，赵策英继位的话……
赵策英二十许人，年纪更小，辈分更低，在朝中也更无根基，若是曹太后继续垂帘听政，自然是此消彼长。
哪怕赵策英不会被当做傀儡，手中的权力也势必要大大缩水，甚至可能还及不上如今做太子。
毕竟，如今的赵策英，名为“皇太子”，实际上是“常务副皇帝”。
所以赵策英自然是忧心忡忡。
梁晓眼睛微眯，知道自己这一次的试探，真的很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