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涵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当然听出了韩三品话里的潜台词。
这位中影的掌舵人，中国电影圈公认的‘教父’。
打电话过来一半是安慰，一半是试探。
他确实担心王一涵被资本打压。
但更担心的是王一涵和整个互联网资本对着干，搅乱了行业表面的繁荣。
说到底，韩三品对互联网资本的入局，本质上是持欢迎态度的。
王一涵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网上的新闻。
也难怪对方会这么想。
放眼望去，全是利好消息。
因为BAT三大巨头集体下场。
华艺、光线、博纳这些老牌影视公司的股价在A股连续涨停。
市值一夜之间暴涨好几亿。
各大影视基地的剧组数量也在大幅度增加。
以前无人问津的剧本。
现在只要沾点‘流量’的边。
就能拉到上千万的投资。
综艺、电视剧、电影的立项数量呈指数级增长。
整个行业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在不断膨胀的气球。
光鲜亮丽，充满了希望。
在所有人眼里，互联网资本带来的是源源不断的资金。
是更大的蛋糕，是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新机遇。
只有王一涵知道，这个气球吹得越大，破的时候就越惨。
他看到的不是繁荣，是泡沫。
是十几年后，泡沫破裂时，整个行业尸横遍野的惨状。
可这些话，他没法说。
他总不能告诉韩三品：
“相信我，十年后这些资本会把整个行业掏空，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我们给他们擦屁股。”
没有任何证据，空口白牙的预言。
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嫉妒，格局小，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搞垄断。
甚至可能会有人说：
王一涵是因为被资本拒绝了，所以怀恨在心，故意唱衰行业。
“罢了。”
王一涵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接下来的半个月。
王一涵彻底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微博停更，采访一概拒绝，所有的商业活动和综艺邀约全部推掉。
外界都在猜测，这位新晋金熊奖导演是不是被流量时代的浪潮打蒙了，躲起来疗伤去了？
只有公司内部的人才知道。
他们的老板正在忙着处理一件更棘手的事情。
公司的人事地震。
流量时代的冲击，比王一涵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烈。
互联网资本不仅抢资源，更抢人。
他们开出了凌云传媒两倍甚至三倍的薪资，挖走了大量的员工。
从刚入职半年的新人。
到待了三四年的业务骨干。
甚至还有几个跟着王一涵从工作室时期一起走过来的元老，都递交了辞职信。
董事长办公室里。
王一涵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着厚厚的一叠离职申请。
他拿起一份，看了一眼名字，然后拿起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没有丝毫犹豫。
签完一份，递给站在旁边的周世伟，再拿起下一份。
整个过程，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周世伟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老板，真的一个都不留吗？”他忍不住开口：
“老张他们几个，可是跟着你干了五六年的老人了，手里握着好几个重要的项目。
他们走了，项目会受影响的。”
王一涵放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留得住人，留不住心。
既然他们觉得外面的世界更好，那就让他们走。
强扭的瓜不甜，勉强留下来，干活也不会尽心。”
“可是......”
“没有可是。”王一涵打断他：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次危机，也是一次筛选。
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的，早走早好。
现在走，总比以后在关键时刻捅我们一刀强。”
周世伟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他知道老板说的是对的。
这些天，他已经见过太多的人心浮动。
有些人表面上还在上班。
心思早就飞到了那些开出高薪的互联网公司。
与其拖着，不如快刀斩乱麻。
整整一个上午，王一涵签完了最后一份离职申请。
一共三十七个人。
占了公司总人数的四分之一。
“都安排好了吗？”王一涵揉了揉眉心，问道。
“安排好了。”周世伟点了点头：
“按照您的吩咐，所有人的工资和奖金都全额发放，还多给了三个月的遣散费。
大部份人都挺感激的，走之前都来跟您告别了。”
王一涵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还是比较欣慰的。
他这些年待员工不薄，工资福利待遇都是全行业最顶尖的，逢年过节的红包奖金从来没有少过。
所以虽然很多人因为更高的薪资选择了离开。
但心里都带着愧疚。
没有出现不告而别或者带走公司机密的情况。
好聚好散。
也算对得起彼此这几年的情分。
“互联网资本还真是财大气粗啊。”王一涵自嘲地笑了笑，“为了挖人，连成本都不计较了。”
“可不是嘛。”周世伟也忍不住吐槽：
“他们给一个普通策划开的工资，比我们部门经理还高。
别说年轻人了，我都有点心动了。”
王一涵被他逗笑了：“那你怎么不走？”
周世伟挺直了腰板，认真地说道：
“我跟他们不一样。
我知道是谁把我从华艺的泥潭里拉出来的，而且您还这么信任我，把公司的大小事都让我负责，我要是走了，岂不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了吗？”
王一涵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患难见真情。
越是这种时候，越能看清谁是真正值得信任的人。
周世伟走后。
小助理何雨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小助理的脸气得鼓鼓的，气呼呼地说道：
“老板，那些人也太忘恩负义了！
特别是小李和小王，当年他们刚从学校毕业，找不到工作，是您收留了他们。
您手把手教他们写剧本、做项目，把他们从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培养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骨干。
现在倒好，人家给多开了几千块钱工资，他们转头就走了，良心都被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