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了几遍回放，就精准地找到了问题的症结。
“王导，问题不在她不用功，在我们给她的表演方向，错了。”
“怎么说？”王一涵瞬间坐直了身子。
“魏莱这个角色，我们一直让她演‘外放的狠’”
“让她瞪眼、嘶吼、面目狰狞，这就错了。”
“哦，那该怎么办呢？”王一涵心里升起一阵希望。
张宋文竖起两根手指，缓缓给出了两个解决方案。
“第一，改戏，弱化外放的狠，强化阴鸷的坏。”
“别让她大吼大叫，狰狞瞪眼了，改成沉默式霸凌。”
“一个冷笑，一个斜睨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推搡，轻飘飘一句戳人痛处的话，还有空洞又冰冷的眼神，就够了。”
“对没演技基础的演员来说，冷比凶好演，静比动好控。
情绪收着，比放着，更有压迫感。”
王一涵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霸凌者的恶，从来都不是歇斯底里的嘶吼。
那种漫不经心的，把别人的痛苦当玩笑的冷漠，才是最伤人的。
“第二，用反差人设制造记忆点。”
张宋文继续说道：“把魏莱彻底改成白切黑人设。”
“外表清纯甜美，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下手却阴狠刻薄，专挑别人的痛处戳。”
“这刚好贴合张晗蕴本身的气质，不用她强行扮丑扮凶，反而能形成强烈的反差感。”
他顿了顿，举了几个例子：
“这种反派，早就被市场验证过了。”
“《小鱼儿与花无缺》里的江玉燕，杨雪演的，全程温柔笑着，却把全剧杀得只剩剧名。”
“《倚天屠龙记》里的周芷若，高媛媛演的，前期有多清纯，后期黑化就有多带感。”
“还有《至尊红颜》里的徐盈盈，杨童舒演的，看着温柔无害，坏事做绝，连童年阴影都能演出来。”
“这种白切黑的反派，最容易出彩，也最适合她。”
“对啊！还得是你啊张宋文老师。”
王一涵茅塞顿开，猛地一拍大腿。
妈的，还得是我强哥。
牛啊！
可不是嘛！
非要让甜妹去演张牙舞爪的反派，本就是本末倒置。
利用她本身的气质，做反差感，才是最正确的路。
当晚。
王一涵就带着编剧，连夜改了魏莱的戏份。
把所有嘶吼、狰狞的外放戏份，全改成了沉默，冷漠的阴鸷式表演，放大了角色清纯外表与恶毒内心的反差。
第二天。
拍摄现场。
还是昨天那个楼梯间的场景。
柯佳燕饰演的陈念，抱着书本，被堵在墙角。
张晗蕴饰演的魏莱，站在她面前。
没有瞪眼，没有嘶吼。
她穿着干净的校服，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像个无害的小公主。
可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念的脸颊，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你妈妈做那种生意，你在学校里，不觉得丢人吗？”
说完，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全是居高临下的轻蔑与恶意。
“卡！过了！”
王一涵按下对讲机，声音里满是兴奋。
成了！
就这一个眼神，一句话，魏莱那个白切黑的反派形象，瞬间立住了。
比之前歇斯底里的表演，杀伤力强了一百倍都不止。
监视器后的张宋文，也笑着点了点头。
张晗蕴听到‘过了’两个字，瞬间绷不住了。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喜极而泣。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王一涵，破涕为笑：
“一涵！我过了，我终于演出来了。”
“真棒，我就说你可以的。”
王一涵笑着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当晚收工回了酒店。
张晗蕴抱着王一涵，眼里亮晶晶的，凑在他耳边，软声说要好好奖励他。
一夜温存，不必细说。
.........
本以为解决了张晗蕴的问题，拍摄就能顺顺利利。
可没想到，新的难题。
又来了。
这次出问题的，是男主角俞浩明。
他演的小北，始终差了一口气。
他能演出小北的温柔，能演出对陈念的守护。
却演不出小北骨子里的那股劲。
那股在底层泥沼里摸爬滚打，被家庭抛弃，被社会毒打，磨出来的麻木、狠戾、绝望，还有豁出一切的攻击性。
他演的小北，始终是表面化的。
留着寸头，穿着脏衣服，学着混混的样子走路，可眼神里干干净净，全是偶像爱豆的清爽。
没有那种在黑暗里长大，眼里只剩一丝光的破碎感。
更没有那种为了守护一个人，敢跟全世界拼命的野性。
“卡！灏明，不对。”
王一涵放下对讲机，叹了口气。
“小北不是乖孩子，他是野狗，是在街头打出来的。”
“你看人的眼神，要带刺，要麻木，要对这个世界充满不信任，唯独对陈念，才有温度。”
俞浩明低下头，满脸愧疚：
“对不起涵哥，我再找找感觉。”
他心里也急。
他从小家境优渥，顺风顺水。
快男出道就爆火，一路被粉丝和公司捧着，活在蜜罐子里。
他根本没体会过小北那种被全世界抛弃，在底层挣扎求生的人生。
他能模仿小北的样子，却根本理解不了小北的灵魂。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俞浩明的问题还没解决，柯佳燕也出了状况。
她的演技没问题，对陈念的脆弱、隐忍、倔强，都拿捏得很准。
可她的表演，始终带着一股湾湾文艺片的细腻腔调。
对内地县城高中的校园文化，对内地底层少女的生存状态，始终有点水土不服，差了点接地气的质感。
男女主接连出问题。
拍摄进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王一涵这才真正意识到，文艺片的拍摄难度，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之前拍《匆匆那年》这种商业青春片，一个镜头一条过是常态，最多拍两三遍保一条。
可拍《少年的你》，一个镜头拍十几遍，成了家常便饭。
演员熬，导演熬。
幕后的工作人员、群演，全都跟着熬。
整个剧组的氛围，越来越压抑，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再这么硬熬下去，绝对不行。
不仅拍不出想要的效果，还会把整个剧组的士气都耗光。
王一涵当机立断，对着副导演吩咐：
“通知下去，剧组放假一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开机才半个月，就放一周长假？
可王一涵已经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