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更让他感慨的还是隔壁刘婶的坚持,毕竟一个需要每天打三份工的单亲母亲,在深水埗这样的贫民区,硬是省吃俭用让女儿学钢琴,这得需要多大的决心和远见才能做到?!
“大概正是这种坚持,才让周蕙敏后来有机会出道吧。”曹家铭心中暗想。
他记得周蕙敏的成名之路并不顺遂,参加新秀歌唱大赛出道,早期并不被看好,后来是凭借其清纯的形象和音乐才华才慢慢走红,而这一切的基础,或许就是童年时打下的钢琴功底。
想到这里,曹家铭心中一动。
不过周蕙敏的出现,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那就是接下来的十年里,将是有着“东方好莱坞”之称的香江黄金十年。
无论是从经济、影响力、票房还是明星的角度看,这都是香江文化产业发展最迅猛的浪潮之一。
换句话说,至少在这十年里,在香江经营影视传媒生意,利润都会相当丰厚,这对现在一心搞钱的曹家铭来说,倒是一条值得考虑的路子。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毕竟影视行业水深,不是有点钱就能玩的,人脉、资源、专业团队,缺一不可。
他现在也就十万港币的身家,在股市里或许还能翻云覆雨,但就这点钱扔进影视圈,估计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还是先搞定第一桶金再说其他吧。”曹家铭撕下一只烧鹅腿,咬了一大口。
油脂的香气在口中化开,配上一口冰啤酒,这简单的享受让他暂时忘却了所有烦恼。
这半年来,他每天吃的最多的就是茶餐厅最便宜的碟头饭,偶尔就算是要加个煎蛋,他都要犹豫半天,所以今天这顿,算是给自己小小的奖励了。
窗外传来街坊的吵嚷声、电视机的嘈杂声、小孩的哭闹声,深水埗的夜晚总是这么热闹,这么有烟火气。
曹家铭边吃边思考接下来的计划,眼下九龙仓的布局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等待,但这等待期间,他又不能闲着。
所以摆地摊要继续,毕竟这是稳定的现金流来源,同时,他还得开始准备物色其他行业,为即将拿到第一桶金后,转入实业做准备。
毕竟无论是此时还是未来,只有拥有一份正经事业,那才能说是事业有成。
同时,他还得专注于股票跟期货等金融类投资,虽然这些玩意来钱快,但风险也高,自己还是需要有稳定的,能够源源不断的为自己提供现金流的其他产业才行。
想到这,曹家铭便又想起今天在交易所的收获,十万六千港币,十倍杠杆买入九龙仓,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后这笔钱将变成……他放下鹅腿,掏出笔记本快速计算。
以每股14港元的价格买入,如果涨到包玉刚公开收购时的价格——记忆中应该是在40至50港元区间——那么他的账面盈利将超过两百万,如果扣除杠杆利息和其他费用,估计净赚一百多万港币,问题不大。
一百多万港币,在1978年的香江,这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他正式开始自己的事业了。
“先一步一步来吧。”曹家铭对自己说道。
随即,他吃完手中最后一口烧鹅,将骨头扔进垃圾桶,洗了手,然后坐到那张旧沙发上,茶几上堆着这几天的报纸,他随手拿起一份翻看,只见报纸的社会版上,大多都是关于最近世界杯的报道。
而体育版则是本地足球联赛的消息,至于娱乐版上,光邵氏和嘉禾的电影广告就直接占了半版........
这个时代的一切,对于此时的曹家铭来说,真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自己知道那些历史大事件,陌生的则是这种亲身参与的实感。
窗外,深水埗的夜色渐深,但对面的房间还亮着灯——估计对面刘婶她还没有回来,而周蕙敏应该还在琴行练琴,此时家里应该只有年迈的婆婆在家。
这样的家庭在这个时代的香港有千千万万,他们都在为更好的生活挣扎、奋斗,而此时此刻的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从摆地摊卖A货,到股市初战告捷,再到如今杠杆豪赌九龙仓,自己这半年来,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但每一步都离目标更近了。
“快了。”曹家铭轻声自语。
三个月后,当九龙仓的股价开始飙升,他的人生将迎来第一个真正的转折点,到那时,他就不再是那个在深水埗摆地摊的穷小子了,而是一个拥有百万资本的投资者。
毕竟百万港币,在这个遍地黄金的时代,已经足以撬动许多的可能。
夜色渐深,曹家铭关掉灯,躺在床上,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维多利亚港的夜航船只正在进出港口,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真正沉睡,就像股市的曲线永远都不会停止波动般。
随即在闭上眼睛前,他最后想到的,居然又是刚刚那个背着书包去上钢琴课的背影,还有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

在这个充满机遇的时代,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出路。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11章 李孝勤的豪赌
接下来的半个月,曹家铭的生活又重新回到某种节奏——除了偶尔去交易所观察下大盘外,基本每天天才刚蒙蒙亮,他就得立马从深水埗的唐楼里出来,跑到旺角那边的女人街去摆摊了。
毕竟在九龙仓的收益兑现前,他都还需要维持最基本的收入,同时也更需要在市井中,继续保持低调。
女人街的午后,人潮依旧汹涌,此时曹家铭蹲在惯常的角落,面前摊开的深蓝色塑胶布上,整齐摆放着十几个最新款的A货包包。
“靓女,睇睇啦,最新款手袋,全手工制作!”
“阿姐,这个颜色衬你啦,买一个啦,平给你!”
叫卖声在嘈杂的街市中并不突出,但曹家铭早已练就了穿透力十足的嗓音,他观察着过往女客的神情、衣着、停留时间,适时调整推销话术。
之前大半年的地摊生涯,让他对这个时代的消费心理有了最直观的把握——既要显得时髦,又不能太过张扬;既要价格实惠,又得看起来“有档次”。
“这个几多钱?”一个烫着卷发的少妇驻足询问。
“一百二十文,靓女,你看看这皮质……”曹家铭熟练地推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街面。
他之所以从九龙塘转移到女人街这边来卖包,是因为旺角这边是当前最热闹的商圈之一,同时也是各种消息的集散地。
主妇们日常聊天的家长里短和小贩们议论的物价涨跌,甚至古惑仔们吹水的江湖传闻——在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中,往往藏着市场的真实脉搏。
这半个月,曹家铭从街谈巷议中捕捉到几个关键信号:地产的租金又开始上涨了,还有好几家老字号的商铺因租约到期被迫迁址;
以及工厂区那边传来消息,又有制衣厂准备北迁;还有茶餐厅伙计抱怨,来吃早餐的白领明显多了,据说中环还新开了好几家证券公司……
所有的这些,无不在印证他记忆中的历史轨迹:香江的经济正在转型,制造业不断外移,接下来地产业和金融业即将崛起。
而这一切,无不与九龙仓那边息息相关。
与此同时,中环长江实业集团总部..........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里的百叶窗半掩着,挡住了午后的炽烈阳光。
此时室内则到处弥漫着普洱茶的醇厚香气,只见李孝勤坐在宽大的红木茶台前,手法很是娴熟地冲泡着功夫茶,紫砂壶在他手中流转,热水冲入,茶香四溢。
而茶台对面则端坐着三个人:财务总监周千和与投资部主管陈文裕,以及秘书洪小莲。
“来,大家试试这饼普洱,这是我托朋友从云南那边带来的。”李孝勤将三杯茶分别推到三人面前。
周千和端起茶杯轻嗅,赞道:“好茶,陈香醇厚,至少十年以上。”
陈文裕是华侨出身,家里好几代人都长期在英国定居,早就被老外同化了,日常主要是喜欢喝咖啡,所以对于茶道他不甚了解。
但身为李孝勤的投资幕僚,以及投资部主管,他仍礼貌地品尝。
而洪小莲作为秘书,则相对安静地记录着会议要点。
随即茶过三巡,话题逐渐转入正事。
“九龙仓那边,现在的情况如何了?”李孝勤放下茶杯,声音很是平稳的道。
周千和翻开文件夹:“从去年八月份开始,我们通过十二家不同的公司分散吸筹;
截至目前,总计持有九龙仓股票一千两百万股,占其总股本约百分之十二,平均成本每股九块八毫,总投入约一亿一千七百万港币。”
这个数字让一旁的陈文裕微微挑眉,虽然他知道自家老板,早就对九龙仓有兴趣,但没想到居然已经投入如此巨资,更没想到行动是从去年年中就开始了。
“怡和那边有没有察觉?”李孝勤接着问道。
“暂时没有。”周千和说,“我们分得很散,单家持股都没超过百分之二,而怡和那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航运主业上,对二级市场的零星买入并没太过在意。”
李孝勤点点头,重新注水泡茶,水流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那就继续买。”他说,“我的目标是尽快增加到百分之二十,但要更慢、更分散,千万不要惊动到任何人。”
“明白。”周千和记下,“不过李生,现在九龙仓的股价都已经涨到十六块左右,接下来继续吸筹的成本,将会越来越高。”
“没事,这完全值得。”李孝勤简短地说,“你看过九龙仓的资产表吗?”
“看过,他们在尖沙咀和铜锣湾,以及观塘都有优质地皮,尤其是尖沙咀海港城地块,现在价值至少五个亿,而且未来还会不断升值。”
“不止。”李孝勤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的维港景色,“九龙仓的真正价值,在于它的码头和仓储网络,香港未来要发展,物流才是关键;
只要控制了九龙仓,那就等同于控制了半个香港的物流命脉。”
陈文裕这时开口,带着英式口音的粤语,道:“但怡和那边是不会轻易放手的,毕竟他们可是英资老牌洋行,在香江这边根深蒂固。”
“所以才要暗中进行。”李孝勤看向他,“阿裕,你是在英国长大的,应该最清楚——资本没有国籍,永远只有利益;
怡和现在的问题是战线太长,航运、地产、零售、贸易,它样样都做,但却样样都不精,九龙仓对他们来说只是众多资产之一,但对我们来说,却是战略要地。”
洪小莲快速记录着老板的每一句话,她跟随李孝勤多年,深知面前这位老板的特点:那就是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看似温和,实则果决狠辣。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周千和问道。
李孝勤思忖片刻:“具体就做三件事,第一,继续通过离岸公司和关联企业吸筹,每周的买入量控制在五十万股以内,尽量不要引起市场注意;
第二,开始接触九龙仓那边的几个小股东,先试探下他们是否有出售意向,但要千万低调;
第三,准备好资金,我需要随时可以调动的两亿现金。”
“两亿?”周千和有些吃惊,“可咱们公司现在的现金流……”
第12章想做驾驭车轮的人
“去谈。”李孝勤打断他,“先跟汇丰和恒生都谈谈,实在不行,那就跟廖创兴银行谈,大不了就用九龙仓的股票去做抵押。
但是要记住了,可千万不能提收购的事,就说公司这边有新的地产项目需要资金。”
“明白。”
谈话间,第二泡茶已经喝完,李孝勤开始冲泡第三泡,动作依然从容。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说,“查查最近九龙仓的异常交易,我听说最近有些散户在大笔买入。”
陈文裕接话道:“这事我也注意到了,在过去的两周时间里,我发现有几个账户累计买入超过五十万股,虽然分散,但操作手法相似,需要深入调查吗?”
闻言,李孝勤沉默片刻后,摆了摆手,道:“不必打草惊蛇,只要不是怡和的人,那就不用管,毕竟散户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中却隐约有一丝疑虑,毕竟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当太多人同时看好一样东西时,那就往往意味着存在变数。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变数根本就不是什么散户,而是另一个巨头。
随即,李孝勤放下手中的茶壶,望向窗外,维多利亚港上,此时刚好有一艘巨大的货轮正缓缓驶入码头,而船身上印着“环球航运”的字样——那是包玉刚的公司。
两个巨头,一个在陆上,一个在海上,此刻都将目光投向了同一块肥肉,只是彼此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加快进度吧。”李孝勤收回目光,声音里多了一丝紧迫,“争取在八月份前,我们的持股要达到百分之二十。”
“是。”
一旁负责会议记录的洪小莲,此时她手中的黑色万宝龙钢笔在纸上沙沙的滑动,笔尖洇开极细的墨痕,她习惯用德式速记法:
1978.7.19周三晴 15:30李生茶叙
周汇报:九龙仓持股12%(1200万股)
怡和未觉(航运部Q2亏损扩大?待查《南华早报》)
陈生质疑股价风险→李生答“物流即血脉“(16:05重要决策三线操作:①50万/周暗吸②接触小股东(先试郑裕彤系?)③备2亿现金(汇丰/恒生/廖创兴等银行质押预案)
刚刚李生第三次注水时,手中紫砂壶微倾→可能是对周千和的现金流回应有些不满………
她突然停笔,发现钢笔漏墨了——这支德国进口的笔向来可靠,除非………
洪小莲抬眼看向茶台,见李孝勤正用壶盖轻刮茶沫,这个动作通常意味着会议临近尾声了。
“小莲,把青州水泥的股份抵押文件也加进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