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铭转过头,看到她扶着赵雅芝从电梯方向走过来,赵雅芝的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靠在沈殿霞身上,像一朵被风吹歪了的花。
她今晚上半场喝白兰地,下半场又喝红酒,然后中间还跳了舞,而她本来酒量就一般,被这么一折腾,确实是有些微醺了。
“曹生,”沈殿霞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阿芝她喝多了,要不……直接在酒店开间房让她休息吧?这么晚了,我怕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她说这话的时候,朝曹家铭眨了眨眼睛,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机会我给你创造了,你要不要把握,就看你自己了。
赵雅芝靠在沈殿霞肩膀上,听到她的话,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含糊:“不用了,肥姐,我……我没事,我自己可以回去。”
“回什么回?”沈殿霞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万一要是在路上出点什么事,那怎么办?再说了,你现在住你闺蜜家,这么晚回去,人家不用睡觉啊?”
闻言,赵雅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觉得沈殿霞说得对,她现在这个样子回去,确实不太合适,毕竟她确实是有些醉了,头很晕,脚也很软,走路都走不稳,如果现在回去,恐怕还没到家就先倒下了。
而且她也确实不想这么晚回去还打扰到闺蜜休息——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她总不能天天麻烦人家,更何况,沈殿霞说了会留下来陪她,有她在,她心里也踏实一些。
曹家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殿霞,嘴角微微翘起来,他转身对身边的何艳芳说:“艳芳,去开间套房。”
“好的,老板。”何艳芳点了点头,快步走向前台,而无线的高管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但谁都没有说什么,曹家铭的心思,在场很多人都看得出来,但他毕竟是金主,是台里的大客户,他们犯不着为这种小事得罪他。
更何况,赵雅芝是成年人,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事,台里管不着,也不想管,余经纬朝曹家铭点了点头,笑着说:“曹生,那我们先走了,改天再聚。”
“好,余生慢走。”曹家铭和他握了握手,余经纬松开手,转身和邵逸夫一起,带着无线的高管们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而方怡华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曹家铭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外走。
这时,何艳芳开好房,拿着钥匙走回来,递给曹家铭:“老板,房间在十六楼,1608,行政套房。”
曹家铭接过钥匙,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刘永达,发现他脸红红的,眼神有些迷离,身体微微摇晃,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站都站不稳。
何艳芳扶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刘总,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刘永达摆了摆手,舌头有些打结,“我……我还能喝……”
曹家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老刘今晚没少喝,无线那帮人轮番敬酒,他一个人扛了大半,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酒量不错了。
“艳芳,你送刘总回去吧。”曹家铭说,“让司机开慢点,注意安全。”
“好的,老板。”何艳芳点了点头,扶着刘永达往外走,可刘永达在走出酒店大门后,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看到已经老板转身朝电梯走去。
而沈殿霞两人正扶着赵雅芝,跟在后面,马邦德和周建豪跟在最后面,几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轿厢缓缓上升。
于是,他突然就直起身,同时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了大半,他伸手整了整领带,又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何艳芳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哇靠,老刘你可以啊,刚刚装得还挺像的。”
“那是,”刘永达臭屁地笑了笑,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得意,“这可是我多年酒局练出来的本事,喝不喝得醉是一回事,装不装得像是另一回事。”
他说着,顿了顿,朝何艳芳眨了眨眼睛:“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何艳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酒店大门外停着的车,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刘总了。”
“不麻烦不麻烦。”刘永达摆了摆手,朝门口走去,何艳芳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大门,刘永达的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两个人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与此同时,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到了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让司机开车,而他身旁的方怡华则忽然压低声音,道:“六哥,您觉得曹生他……”
“年轻人嘛,”邵逸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有点想法很正常,赵雅芝现在的处境也不好,如果曹生能把她捧起来,对我们也是好事。”
闻言,方怡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吕良伟站在停车场边上,看着曹家铭和沈殿霞扶着赵雅芝上了电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侧头看了周润发一眼。
“发哥,你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沈殿霞这个女人不去当老鸨,真是太屈才了。”
周润发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曹家铭和赵雅芝的背影,直到他们走进电梯,门关上,他才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别乱说,”他的声音很低,“人家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吕良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发哥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色心没色胆,明明心里在滴血,脸上还要装出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也不嫌累。
另一边,电梯里灯光柔和而温暖,照在三个人脸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沈殿霞扶着赵雅芝,站在曹家铭旁边,由于怕冷场和尴尬,她一边扶着赵雅芝,一边各种找话题。
“曹生,今晚这个舞池挺好的,您跳得真棒,我还以为您学过呢。”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清晰,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真诚的夸赞。
“肥姐过奖了,我也是跟着感觉走,没什么技巧。”曹家铭笑着说,目光从沈殿霞脸上移开,落在赵雅芝脸上。
赵雅芝靠在沈殿霞肩膀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脸红红的,有些酒后的憔悴,同时她的呼吸有些重,胸口微微起伏着,晚礼服的领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沈殿霞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曹家铭,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继续找话题:“芝芝,你累不累?这家酒店的套房很漂亮,我之前住过一次,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整个维多利亚港,你待会儿可以看看夜景,可美了。”
赵雅芝“嗯”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的手指在沈殿霞的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随即电梯在十六楼停下,门打开,曹家铭先走出去,而沈殿霞则搀扶着赵雅芝跟在后面,马邦德和周建豪跟在最后面。
几个人穿过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油画,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而温暖,曹家铭走到房门前,掏出钥匙开门,然后推开,侧身让开。
沈殿霞扶着赵雅芝走进去,曹家铭跟在后面,两个保镖站在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套房很大,比曹家铭预想的要大得多——客厅、卧室、浴室、衣帽间,一应俱全,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海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星河,金光闪闪,美得不太真实,沈殿霞扶着赵雅芝走进去,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哗,间房真系正啊!”她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芝芝你快看,感觉整个维多利亚港都在脚下似的,太美了!”
赵雅芝抬起头,顺着沈殿霞的目光看过去——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尽收眼底,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海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嗯,真好看。”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慵懒。
沈殿霞扶着她走到沙发区,让她坐下,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弯下腰,开始脱鞋:“我穿着这双高踭鞋一晚上,脚都快断了,等我先把它脱了先。”
她把鞋踢到一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趾舒展了一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哎呀,舒服多了。”
曹家铭走进来,没有急着坐下,而是走到茶水台前,拿起水壶,打开水龙头接水。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曹生,您干嘛呢?”沈殿霞好奇地问。
“煮水泡茶呀。”曹家铭头也不回,“你们今晚喝了不少酒,泡杯茶解解酒。”
沈殿霞眼睛一亮,心里暗暗赞叹曹家铭的细心,她连忙拉着赵雅芝在沙发上坐下,又朝曹家铭招了招手:“曹生,您也过来坐,别忙活了。”
“水还没开呢。”曹家铭转过身,靠在茶水台上,双手抱胸,姿态放松而随意,“你们先坐一会儿,聊聊天吧。”
沈殿霞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赵雅芝,开始东拉西扯地找话题:“阿芝,你今晚注意到没有?发仔饮到脸都红了,上台唱歌的时候,差点踩到电线。”
赵雅芝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来:“嗯,看到了,他好像喝了不少。”
“可不是嘛。”沈殿霞笑了,继续说,“还有那个吕良伟,唱歌的时候跑调跑得厉害,台下的人都在偷笑,他自己还唱得那么投入。”
赵雅芝忍不住笑了:“他唱歌一直都不怎么好听,但他自己觉得很好听。”
“这叫自信。”沈殿霞笑着说,“不过话说回来,今晚的菜还不错,那个红烧鲍鱼很好吃,你觉得呢?”
“嗯,是挺好吃的。”赵雅芝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东拉西扯地聊着,聊今晚的饭局,聊《上海滩》的拍摄进度,聊台里的八卦。沈殿霞故意挑一些轻松的话题,让赵雅芝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紧张。
曹家铭站在茶水台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但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她们,随即过了一会儿,水烧开了,他转身拿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水。
茶叶是酒店提供的茶包,不是什么好茶,但热水一冲,茶香还是飘了出来,淡淡的,在空气中弥漫。
他把两杯茶端到茶几上,一杯放在沈殿霞面前,一杯放在赵雅芝面前。
“来阿芝,喝杯茶,暖暖胃吧。”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赵雅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杯壁的温度透过瓷面传到掌心里,暖暖的。她抿了一口,茶有点苦,但回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沈殿霞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赵雅芝,眼珠转了转,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包,打开,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哎呀,”她忽然开口,眉头微微皱起来,“我的烟抽完了。”
赵雅芝看了她一眼:“肥姐,你要抽烟?”
“嗯,有点犯烟瘾了。”沈殿霞合上手包,站起来,“我下楼去买包烟,你们先聊哈。”
赵雅芝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我陪你去”,但话还没出口,沈殿霞已经朝门口走去了。
“肥姐——”她刚要站起来。
“哎呀,你坐着!”沈殿霞回头瞪了她一眼,“你都喝成这样了,还跟着我去干嘛?乖乖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她说着,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而那一声关门声则让赵雅芝的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 第267章 曹生,您别乱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赵雅芝的心也跟着轻轻颤了一下,“咔嗒”一声,不重不轻,却像一把锁,把房间里的两个人锁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随着门外,沈殿霞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赵雅芝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杯壁的温度透过瓷面传到掌心里,暖暖的,但暖不到心里,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因为她怕一抬头,就会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怕一用力呼吸,就会让他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
同时,她还知道沈殿霞是故意的,毕竟什么买烟,什么犯烟瘾,那全都是借口,无非是想给她和曹家铭创造独处的空间,可她没办法生气,也没办法拒绝。
只是她虽然是不敢抬头,可还是感觉到曹家铭在看她,而且还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是光明正大的在打量她。
赵雅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攥住晚礼服裙摆的布料,丝绒的面料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嘴唇动了动,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聊天气?太刻意了,聊今晚的饭局?又太无聊了,聊《上海滩》的剧情?又太过敷衍了,毕竟下午她们都已经聊过了,那她和他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呢?
他是金主,她是艺人;他是单身富豪,她是已婚少妇;他是猎人,她是猎物,这种关系,注定了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像是在欲盖弥彰。
曹家铭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放松而随意的望着她,就是不说话,随即也不知过了多久,赵雅芝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放到茶几上,杯底碰到木质桌面发出轻微的“叮”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曹生,”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找话题的生硬,“您下午说准备开电影公司,我倒是想多嘴问一句——您知不知道,开电影公司可不是光有钱就行的.......还需要.......”
曹家铭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得像一只慵懒的猫,他听到她的话,嘴角微微翘起来,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咦,阿芝,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呀?”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尾音往上翘,像一只伸出来的手,轻轻在她心口挠了一下,“该不会……你说喜欢上我了吧?”
赵雅芝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她抬起头看着曹家铭,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像一朵被热水浇过的花。
“曹生,您别乱说。”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被人看穿心事之后的恼羞成怒,“我只是好奇您为什么突然要跨行投资开电影公司而已。
毕竟您做家电和日化做得那么好,利润那么高,为什么突然想搞电影?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行业,而且开电影公司不是光有钱投资就行了,这里面的水可深着呢。”
“没什么,”曹家铭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放松而随意,“就是觉得拍电影挺有意思的,想试试。”
赵雅芝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就因为有意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没开玩笑吧”的不可置信,“曹生,您这是在拿钱打水漂啊。”
“打水漂也好过把钱存在银行里吃利息好啊。”曹家铭笑着说,“再说了,谁说我一定打水漂?说不定还能赚呢。”
赵雅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那副“我自有分寸”的表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是让人摸不透。
明明是个精明的商人,怎么做起事来却像个任性的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顾后果,而曹家铭见她不说话,便继续说下去:“其实你不必担心,我做事从来也不是直接拍脑袋就敢做的,剧本跟导演的事,我已经有在找了。”
“至于演员嘛——”曹家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不是已经在挖你了吗?”
闻言,赵雅芝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他下午问她有没有想过拍电影,晚上又说“在挖你”,他这是……想签她?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连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入口,涩得她皱了皱眉。
“曹生,您别开玩笑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一种被人看穿心事之后的慌乱,“我……我只是个拍电视剧的,哪够格演您的电影?”
“谁说拍电视剧的就不能演电影了?”曹家铭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太小看自己了”的不以为然,“你演的《上海滩》,收视率那么高,观众那么喜欢,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有观众缘,有市场号召力,这样的演员,不拍电影,那是电影圈的损失。”
赵雅芝被他夸得脸红心跳,嘴角的弧度怎么都藏不住,她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的夸赞太过直白了,直白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却又不讨厌,甚至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然后院线嘛——”曹家铭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出来,“我这边准备收购零散院线,自己弄一条。”
赵雅芝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像一个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的人。收购零散院线?自己弄一条?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以他的身价和财力,真要弄,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那得花多少钱啊?投入得多大?风险得多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