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些破旧包浆的招牌，看小吃店门口烧红的炭火，看行色匆匆的路人，看摇摇晃晃骑车的学生。
陆羽忽然想起她在梦里对着广袤的大地呼喊的话语。
久病，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纪只能被禁锢在医院里的女生，确实很爱这个世界。
那些陆羽每天司空见惯的日常，对她而言，就像是一个个的小规模奇迹。
下车后，陆羽和夏语霜一前一后，朝着机床厂小区走。
“你家房子在这边？”
陆羽好奇。
既然夏语霜之前读过机床厂小学，那应该至少在这边有住处，虽然现在想想，应该是她父亲在医院的宿舍吧。
“租了一间屋子。”
夏语霜点了点头。
“那你......和你妈妈一起住这边？”
走到自家房子的楼道，陆羽摸出钥匙。
可夏语霜又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住，我爸说，拜托了熟人照顾我。”
“哦......”
陆羽上楼。
夏语霜，跟在他的身后。
“等等。”
走了两步，陆羽回头，看向正扶着墙，缓慢爬楼的夏语霜。
“你租的房子，在几楼？”
“402室。”
夏语霜微微喘气。
“哦......”
陆羽家，是401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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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群聊
402室，也就是之前周浅云的家。
后来他们搬走，这里卖掉，辗转到了租赁公司的手中，变成了出租屋。
周浅云有一段时间租下了这里，和陆羽，以及程白露度过了一小段三个人的幸福时光。
后来家长发现，这里直接退租，先前都处于无人的状态，偶尔会有中介带来看房，陆羽悄咪咪在租房app上看过，因为租金相较于小区其他房子更贵一点，所以一直没租出去。
夏语霜......租了这间屋子？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陆羽寻思了一下，假使夏语霜很早就认出了陆羽，那知道他住机床厂小区也很正常。
至于选这里，有一说一，这边都是老房子，这间出租屋虽然贵，但装修很不错，不差钱的话，确实会选中这里。
夏语霜爬楼梯很慢，一步一台阶，还需要扶着老年人用的不锈钢扶手，和最开始遇到的生理期来了的程白露似的。
陆羽见状，叹息一声。
“我扶着你吧。”
他下了两级，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让夏语霜得以用最少的力气来爬楼。
少女非常轻，而且透过校服感觉不到什么肉，说骨瘦如柴有点夸张，但确实非常纤瘦。
是那种不健康的瘦。
愿意的话，陆羽甚至可以直接公主抱，扛她上楼。
“不好意思。”
夏语霜垂眸道歉，脸颊有点儿因为劳累而泛起的红晕。
“你刚出院，应该也不能剧烈运动吧，怎么不租个电梯房之类的。”
陆羽寻思，就算觉得学校旁边的房子太贵了，机床厂这附近也有电梯房，没必要租楼梯房折磨自己。
“......因为、因为这样，你就能扶着我上楼了呀~”
夏语霜的声音听着有点儿喘，却还是令话语沾满了欢快的情绪。
“......说点正经的。”
陆羽知道这是她的“谎言”。
“好聪明的陆羽同学，都已经学会抢答了。”
夏语霜停下脚步，轻吸两口气。
尽管如此，其实陆羽能聆听到她的心跳并没有很快，上楼速度慢可能主要是由于长期住院缺乏运动，正儿八经的病弱。
“我想稍微锻炼一下，而且......”
夏语霜抬眼看了下楼上。
这里可以看到陆羽家的门。
她没说完剩下的话，因为陆羽家的门已经打开，冯嘉禾探头出来，一眼看到正搀扶着夏语霜的陆羽。
“......妈，这位是......”
想解释，但冯嘉禾却似乎并不在意。
“怎么才回来？”
她并没有对陆羽和夏语霜的动作发表什么意见，反而十分熟络地开口。
“堵车了。”
陆羽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身边的女生。
“阿姨好~?”
夏语霜却自来熟般打招呼，露出完美无瑕的笑容。
“哎哟，好久没见，都变得这么漂亮了。”
冯嘉禾伸手，从陆羽手里接过夏语霜的手腕，将她扶进了屋子。
见陆羽愣愣地站在原地，冯嘉禾颇为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还愣着干嘛，你也要我扶？”
“哦......”
陆羽麻溜地上楼，关好门。
夏语霜已经换上了冯嘉禾给她准备的拖鞋。
厨房里油烟的声音响起，冯嘉禾似乎正在准备最后一道菜。
老陆倒是还没回家，接任了副厂长之后，他最近工作忙碌，经常八九点才回来，看样子今晚是在食堂解决了。
“......那你先坐。”
陆羽大概琢磨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让夏语霜先放下书包坐沙发上，随后自己钻入厨房。
冯嘉禾在炒青菜，油烟被老旧的抽油烟机吸走大半，依旧能嗅到呛人的气味。
“呃，那个是夏语霜......”
“还用你说？”
冯嘉禾关火，一阵白烟泛起，菜肴的香味传来。
“端菜。”
陆羽灰溜溜端着最后一道菜到客厅的餐桌，谁知道夏语霜已经摆好了三个人的碗筷，正准备盛饭。
“哎呀你先坐，让阿羽来就好了。”
冯嘉禾见状，立刻督促陆羽去盛饭。
“我也是阿语呢~”
夏语霜笑道，将碗和饭勺递给陆羽。
接过的时候，两人的手指微微触碰，陆羽只感觉她的手凉飕飕的，比正常的体温要冷一些。
盛好饭，三人坐下。
“来，多吃点肉，我特意少放了点油，也没放辣椒，很清淡的。”
冯嘉禾拿起筷子就给夏语霜夹菜。
“谢谢阿姨，我随你们吃就好，没有太多忌口的~”
夏语霜微笑回应。
陆羽看看两人。
“......所以你说的有熟人照顾，就是我妈？”
“好巧呢。”
夏语霜夹起一小口米饭。
“妈，啥情况？”
陆羽看向冯嘉禾。
“我之前没和你说吗？”
冯嘉禾扒拉了口米饭，给自己的儿子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还记得夏医生吗？”
“谁？”
陆羽虽然能理解冯嘉禾说的应该是夏语霜的父亲，但他对那个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没什么印象，更不知道他和自家有什么关系。
“就是之前在机床厂医院的急诊待过一段时间的夏医生，那时候夏语霜还转学到你们班，来过我们家吃饭呢。”
冯嘉禾提起一段陆羽早就淡忘的记忆。
他翻了翻脑内图书馆，确实有几次。
刚开始，夏语霜的父亲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小夏语霜，热心的冯嘉禾和柳萍就招呼她到自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