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浅云出租屋里。
因为本身是给打工人设计的租房，所以卧室没有书桌。
周浅云和陆羽在客厅的餐桌旁，面对面坐着写作业。
之所以没有各自在家，是因为老陆去接冯嘉禾下班了，俩中年夫妻指不定去哪儿腻歪，老陆就发消息让陆羽到对门去，让周浅云顺便辅导辅导。
反正，以前周浅云还没搬家的时候，就经常这样。
今天的作业主要是改卷子，整理错题集，很快做完，陆羽开始写额外的习题内容。
英语还能提，生物和化学也能追赶一些。
“你们一号考场最差的多少分啊？”
抬眼，看向对面将头发放下来的周浅云。
“排名还没出，不过我们班最差的应该是627分。”
“那估计一号考场得630往上了。”
重点班也不是一定每次都年级前五十，会有些县里的内宿生，以及其他各个班的尖子混入前列。
一次两次还好，如果每一次都跌出前五十，那高三重新分班，估计就难保证留在重点班了。
重点班不光是老师班子好，要说老师，其实他们都教至少两个班。
主要还是学习氛围。
比如七班，以前的陆羽和现在的沈离原这种自己摆烂的还好，有些学生，自己摆烂不算，还会去揶揄其他想学习的学生，心理脆弱一点的，写作业都要偷偷写。
当然，不是说重点班就没有渣滓，之前被驱逐的孙笛就是一个，但总体而言，学习环境影响下，重点班和普通班的分数只会越拉越大。
说起来，以前江城中学还搞过高二分班之后每次大考都按成绩重新分一次班级，吊车尾都聚集到一个班的高压政策。
后来没继续，主要是吊车尾班级的家长不同意，觉得我家子涵那么聪明，凭什么和其他垃圾因为成绩就分到一个班。
不了了之。
“你这就已经开始备战一号考场了吗？”
周浅云抬眼，陆羽正垂头写作业，专注认真，别有一番书卷气。
“就问问。”
陆羽智力提升之后，现在学习效率杠杠的，十月的月考28到30号，考完正好周末。
嘶——
十月三十一号，万圣节，之前约好，带程白露去游乐园。
系统任务最好的完成时机理论上也是那时候。
现在看来，难。
一边思考一边做题，陆羽没注意周浅云停下了笔，正看着自己。
她脚上的拖鞋一晃一晃，忽然，像是突破了某个阈值，跌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周浅云轻轻抬起脚，悄咪咪地，蹭到了陆羽的裤腿。
陆羽浑然不觉，还在看阅读理解。
穿着带蕾丝边白袜的小脚丫徐徐往上，将陆羽的裤腿撩起。
“？”
陆羽抬头。
“你写你的。”
周浅云也不遮遮掩掩了。
脚趾轻轻一动蹭了蹭陆羽的小腿，随后脚掌往上，抬到陆羽的膝盖之间。
“？？？”
陆羽双腿一夹，膝盖夹住了周浅云的脚。
“你这人不讲武德！”
周浅云抗议，脚使劲抽动。
“认真学习！”
陆羽太想进步了。
考到一号考场，成绩提高，首先自己能爽，其次父母脸上也有光，等他变成年级第一的那天，嘿嘿......
“好嘛，我不乱弄，你放开我。”
周浅云作势要放下脚，可陆羽刚松开，她就果断抬起脚尖。
轻轻一挠。
“......”
陆羽下意识捏紧了笔。
“嘿嘿。”
周浅云见陆羽没有抵抗，笑意盎然地继续开口。
“之前不是说了嘛，如果你考试进步，就给你奖励。”
这是给我的奖励还是给你自己的奖励？
陆羽想说话，但触感令他声音颤动了一下，没能说出口。
桌面，散落的试卷，摊开的习题，写满字的草稿纸，打开笔袋和没收拾的文具，少年与少女相对而坐，彼此对视。
桌下。
厂区中心的小镇曾经有一座房子，很早的时候当过档案室，房子的一侧墙壁长满了爬山虎。
陆羽和周浅云见到那房子的时候，那里已经废弃无人。
盛夏时节，爬山虎郁郁葱葱，却遮蔽了整间屋子的阳光，从破烂的窗口看进去，屋子里幽深而阴冷，偶尔能吹来几缕滑腻而潮湿的风。
哪怕最胆大的小孩，捉迷藏也不敢去那间屋子里。
陆羽偶尔会做梦，梦到自己置身于那屋子之内，满屋的深绿藤蔓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在他的四肢留下深黑的印记。
那些仿佛具有生命力的藤蔓如同八爪鱼的触须般，紧紧缠绕住他的身体，脖颈，令他透不过气，甚至钻入他的皮肤之下，血肉之中，骨髓之内，融入他的心脏里。
梦中的蝉鸣，变得遥远，像是要把他的理智给拉走。
此刻。
周浅云的脚，就好像那些个恣意疯长的藤蔓。
一点一点，将陆羽拉入幽邃而旖旎的梦境。
直至。
烟花升空，流光溢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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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暗号
程白露坐在书桌前。
作业早就写完了，习题也做完了今天的份。
再过一会儿就睡觉，现在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她先拿出了今天拍的大头贴。
手里只有三人合照的部分。
指尖触碰到照片里的陆羽，程白露感觉喉咙痒痒的，移不开目光，又觉得，不应该再继续看。
她不该这样的。
陆羽和周浅云在一起很开心，他们也很般配，以后，会结婚。
程白露只要祝福就好了。
不应该。
不应该。
不应该......
她竭力移开目光。
又想到晚上吃饭。
陆羽后来回来，喝了一口程白露换过的奶昔，然后。
看了她几秒。
但什么都没有说。
那几秒钟，程白露感觉心跳加速，生怕被陆羽发现不对劲。
过后，反应过来，她觉得自己有点......
少女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
可她一开始，只想要一点点小小的幸福。
恍惚间，她想起了和陆羽一起玩抓娃娃机时，他说过的话。
“不要退而求其次，大不了，我就不要了。”
是因为自己退而求其次了吗？
我应该，不顾一切，倾其所有，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吗？
可那样的话......
童年时家里遭到的非议，邻居和同学嫌弃的目光，周遭历历在目的恶毒言语，倏然间，充盈耳膜。
程白露闭上双眼，缓了好一会儿。
拿起手机，查看蔡晴川给她发的留言，提前告诉了她这次考试自己以713的总分拿到了全年级第一，让她明天给一下光荣榜上的文案。
一点儿邪念涌上心头，很快被程白露打消。
她躺到床上，戴上耳机，点开音乐播放app，她的歌单里，全是陆羽推荐的歌。
《晴天》到《半岛铁盒》，《简单爱》到《七里香》，然后是《园游会》。
园游会。
那时候的约定，应该，已经不会作数了吧？
想象着游乐园的快乐，程白露觉得耳朵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