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和周浅云相处了十七年，而他和她，只有一个月。
陆羽和周浅云不仅仅只是两个人，他们还有背后的父母，长辈，周围的朋友。
密不可分。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陆羽选择自己，他的生活里，也终究会有周浅云的影子。
而自己。
本来就不应该站在陆羽身边。
她才是那个搅乱陆羽生活的家伙。
前段时间，在上学的路上，程白露看到不知道谁家搬家，行李堆在地上，还有个猫爬架，有一只流浪猫在上面，玩得不亦乐乎。
等到程白露走近，那只流浪猫立刻警惕地躲了起来。
她现在觉得，自己好像那只流浪猫。
第一次见到了猫爬架，觉得是很宝贝很宝贝的东西，以为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
可实际上，那不过是别人的月亮，恰好照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现在，月亮落在了，本应照亮的人的眼中。
世界静寂无声。
哪怕设想过这样的状况，周浅云此刻，也感觉意识一片空白。
她已经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陆羽的了。
又或者，从出生，拥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笃定，自己将会和这个男孩共度余生。
可，这是第一次，听到陆羽如此郑重的回应。
“好。”
只来得及回答出一个字。
一阵强烈的酸涩感便涌上她的胸口。
那是等待多年的委屈，是得偿所愿的动容，是对未来的惴惴不安，以及，了解彼此心意的，喜极而泣。
眼泪在下一秒就落下来，大滴大滴的，滚烫而炽烈，像是爱的温度。
试图用手背擦拭，可越擦越多。
陆羽没有说别哭了，而是轻轻将周浅云搂住，令少女埋首于自己胸口。
顾不上其他，周浅云肩膀颤抖，声音呜咽，好像世界，只剩下了自己和他。
陆羽心口微微颤动一下。
不远处，阴影里的程白露看着相拥的两人，就好像玻璃窗外的流浪猫，看着正在受到主人恩宠的家猫。
她知道，那不是属于自己的地方。
可，双腿是那么沉重，让程白露连转身不去看他们都做不到。
程白露就这么站在原地。
看着自己最喜欢的男生，和他所选择的女生，在晚风中拥抱。
陆羽沉默不语。
他并未去考虑功利，将情感放置于天平之上。
而是，做出了符合自己本心的选择，达成了三人的愿望。
此刻，三人的愿力再度汇聚，给他再次许下心愿的力量。
为了自己。
只为了自己。
贪得无厌的陆羽，许下今夜第二个愿望。
他希望，他做出选择之后，周浅云，程白露，和他，最终都能收获幸福。
一模一样的愿望，被二次许下。
再次，金色的雨漫天飞舞，和宣告运动会结束的礼炮同时落下，纷纷扬扬。
像是在庆祝，又像是，在哭泣。
*
忘记是怎么回到教室的。
周围的同学吵吵嚷嚷，聊着运动会，聊着仅剩一天的周末，聊着周一要公布的月考成绩。
月考成绩。
想到了和他的约定，程白露抬眼，下意识看了眼周浅云那边。
她的书包已经不在，应该，和陆羽一起回家了吧。
陆羽。
默念这个名字。
程白露看着渐晚的天色。
觉得上次和陆羽有说有笑回家的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原来遥远真的不是时间过去很久，而是两三件不可挽回的事情。
收拾书包下楼。
晚霞很好看，让人想拍下来。
可程白露摸到手机时，又不知道该发给谁。
点开聊天框。
是昨天陆羽在医务室给他发的消息。
【陆羽】：我在医务室这里，你要过来吗？
程白露当时没有回复，只悄悄跟了过去，偷听两人的对话。
或许，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就是这样。
从头到尾，自己才是那个偷偷摸摸的家伙。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公交站台。
程白露觉得自己应该是要大哭一场，迎接这尚未成形便已经宣告结束的初恋。
可她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
说不出，咽不下。
“如鲠在喉”，古代的人，想得好好啊。
11路公交车来了又去。
天色完全暗了下去，星星点点的路灯亮起。
又一辆公交车停靠，程白露完全没有上车的意思。
“你在等哪一趟公交车？”
身畔，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仓惶转头，陆羽好整以暇地拿着手机，站在身侧。
“你、你怎么，你没有和她......”
程白露语无伦次。
“我家是我家，她家是她家，想啥呢。”
陆羽轻笑。
如果今天真坐周浅云的车，他怀疑奔驰不会往机床厂拐，会直接送他去金色梦乡小区。
而且。
陆羽没有提。
周浅云让他，至少今晚，看着程白露一点儿。
——“我有你剩下的一辈子，今晚留给她，没关系。”
最善良的人，是你啊，阿浅。
“唔......”
程白露沉默下来。
忽然意识到，陆羽应该也早就该走了，他不可能因为别的什么耽搁到现在。
所以......
“你刚才一直在等我？”
“好奇你为什么不上车，不过你也真是的，站了那么久，都没发现我在旁边，小脑瓜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羽指了指那一趟公交车。
“还回家吃饭吗？”
“......回。”
程白露钻进车门。
公交车略空，两人来到后排，熟悉的位置。
陆羽坐下之后，程白露有些犹豫。
“你之前不是答应过，不会躲着我吗？”
“......唔。”
程白露有点儿扭捏地坐下。
陆羽没展开话题，只是偶尔看手机，程白露能窥见，是和周浅云的聊天框。
她不敢去细看两个人聊了什么。
光是意识到这件事，胸口就一阵揪紧。
以往总是想要慢一些的公交车，今天，程白露只想快点儿到站。
棉纺厂站。
程白露小声道别，想溜下车。
可车门还没关上，陆羽也跟了下来。
“今天，想多走几步路，我送你回家吧。”
少年表情淡然，就像白露那天，追逐着少女下车时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