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你们,乖乖沦为吾等食粮吧!”
平木花子尖啸着,血衣鬼影再次向前压来。
可就在她准备先行击杀帕特里克、打断这份重新聚起的人心时。
苍老而和煦的声音,忽然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真是热闹啊。”
所有人,齐齐一震。
四番组的阴阳师们猛地转过头。
废墟之间,一位身穿黑领长袍、腰间束玉带的秃顶老者,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他脸上带着慈祥而平和的笑容。
像是只是晚饭后出来散步的老人,恰好路过这里。
“是寮长大人,他来了!他来救我们了!”
“如果是藤原大人的话,一定会赢的!他可是当代最强の阴阳师!”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一时间,四番组几乎所有幸存者的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在他们眼里,藤原隆,就是阴阳寮的支柱。
可与经历大喜大悲、手舞足蹈的四番组阴阳师们不同。
帕特里克的面色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着这个正慢慢走近的老人,右手重新按住枪柄。
从藤原隆身上,帕特里克感受不到半分“想要来救人”的急迫。
反倒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想看好戏的感觉。
“寮长大人!寮长大人!我是加藤英太啊!”
很快,一名距离藤原隆最近、肩膀还在流血的年轻阴阳师,几乎是喜极而泣地冲了过去。
他想要向寮长大人汇报情况,同时祈求得到庇佑。
“四年前您还指导过我的术法修行……”
藤原隆笑而不语,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动作温和,甚至还带着一点长辈看后辈般的怜爱。
加藤英太满脸激动,连忙点头哈腰,下意识地往前又凑近了一步。
他还以为,寮长大人是要亲自替自己疗伤,或者是想赐下什么护身咒法。
然后。
“噗呲——”
那只枯瘦得近乎只剩筋骨的手,直接捅穿了加藤英太的脖子。
五指扣紧、拧转,然后猛然一拔。
“咔啦!”
头颅离体。
连同脊椎,被整根扯了出来。
鲜血像喷泉一样,洒满了藤原隆身前的地面。
而那颗被扯下的头颅上,甚至还残留着没有消失的希望与茫然。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四番组的阴阳师们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藤原隆拎着那颗滴血的脑袋,脸上的笑容依旧慈祥、平和。
就像他刚才只是顺手摘下了一颗成熟的果子。
“真遗憾啊。”
他看着手中的头颅,轻声说道:
“吵得我耳朵都疼了。”
第339章 鸠占鹊巢的【大妖魔o滑瓢】与阴阳寮的真相,细思恐极!
加藤英太的身躯还保持着前倾的姿态,缓缓向前栽倒。
仿佛仍在向“寮长大人”鞠躬致意。
鲜血从颈口的断面汩汩涌出,浸透了他身上那件浅褐狩衣,还连接着半截脊椎的头颅则骨碌碌滚出老远。
脸上的表情来不及变化。
困惑、期待、仰慕,以及对前辈的最后一丝信赖,统统被定格在那张面孔上。
“啪嗒。”
一滴温热的血,顺着藤原隆枯瘦的手背滑落。
这位平安京阴阳寮之主,或者说,在现实世界中曾以“异种对策局局长”身份高高在上的老人,缓缓抬起手。
他用宽大的袖口,慢条斯理地擦去溅在自己脸颊与下颌上的血点。
又轻声叹了口气,语气还带着几分长者训子般的无奈。
“最近的孩子……还是不够稳重啊。”
原先还因【水之灾祸】反复显化而惊魂未定的四番组阴阳师们,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有人还维持着双手结印的姿势,却僵在原地,眼珠一点点地颤,像是完全不明白自己刚才究竟看见了什么。
更远处,那个年纪稍长、之前还在强打精神呵斥众人“不过是一场水患”的阴阳师,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血泊中,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
他想说什么。
可喉咙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了,连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目睹全程的渡边彻也,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并非完全出于恐惧。
因为比起这些还活在“阴阳寮会保护我们”这一层幻梦之中的四番组阴阳师,渡边彻也无疑要更早一步地预感到了这一幕的到来。
SPIC驻霓虹分部的覆灭、美穗的失踪、安定区存在的意义……过去所有渡边彻也独自推敲过无数次的疑点和困惑,在这一刻,全都顺着藤原隆擦拭着血迹的手,被一件件穿连成线,赤裸裸地暴露在面前。
或许早在被任命为异种对策局局长的那一天起,藤原隆就压根不属于人类这边。
阴阳寮,更准确来说整个异种对策局,从最顶层的掌权者开始就已经被那个躲在更深处的幕后黑手所驯化、塑形,打磨成一柄直插心脏的利器。
“嘻嘻……哈哈哈哈!”
眼见众人陷入绝望,如此一波三折,戏剧性的场面,平木花子不由得仰天大笑,心中暗暗感慨天助我也。
那张只剩半边完好的惨白脸庞因为过度兴奋而愈发扭曲,缠绕在周身的血衣和百目邪影都跟着一同颤动。
她早就听说过在【四大灾祸】中,作为战力最强的【火之灾崇】,受到规则平衡的干涉与影响也最为剧烈,以至于正常情况下,双生妖魔无法同时在人间活动,必须有一方需要被封印在鬼门内,忍受漫长的孤独与痛苦。
而现在,这个看似平平无奇、慈眉善目的小老头,大概率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大妖魔o滑瓢】,也被称作“滑头鬼”。
也正因如此,平木花子就没有继续多说些嘲讽的难听话,而是保持旁观的态度,等待着藤原隆的下一步动作。
在妖魔之间,实力为尊、强者至上的刻板观念远比人类还要根深蒂固。
而平木花子这一笑,原本就已经快要崩断的四番组众人心理防线,顿时又塌陷大半。
此刻,再没有什么比“自己一直所信任的守护者,其实和妖魔是一伙的”这种真相更令人绝望了。
当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藤原隆身上时,他笑容依旧。
“孩子们,不必这样看着我。”
声音温和得仿佛能让人忘记刚才发生过什么。
如果忽略他脚边那具还在往外汩汩冒血的无头尸体,这几乎就是一位慈祥长辈,正在安抚一群受惊过度的学生。
“你们每天都来到阴阳寮,每天都跪在我面前听训,每天都在念叨着‘稳定’、‘祓除’、‘安全’。”
“你们总喜欢把这些词挂在嘴边,仿佛这样做了,它们就真的会属于你们一样。”
藤原隆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阴阳寮,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没有人答得上来。
事实上,在此情此景之下,也没有谁还敢轻易开口。
血泊中,加藤英太那颗仍旧睁着眼的头颅就是最好的答案。
并且四番组的阴阳师们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
就像人不会质疑空气为什么要存在一样,他们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阴阳寮理应存在。
藤原隆并不在意有没有人回答。
这种问题本来就不需要听众,就像神职人员对着空椅子布道,他要的只是把话说出来。
也从来就不是抛给这些蝼蚁的。
而是在真相揭开前,专门为献祭者准备好的仪式。
“祓除妖魔?”
“维护秩序?”
“保护苍生?”
他用那只刚拧下过头颅的手,轻轻拢了拢自己后脑那几缕稀疏的发束。
“不。”
“阴阳寮存在,是为了‘循环’。”
说这些话时,藤原隆语气中没有丝毫嘲讽或夸张,反而似乎在帮他们回忆一场已经陈旧褪色的旧梦。
“人要恐惧,才会祈祷。”
“祈祷,才会汇聚愿力与源质。”
“灾祸,便会因此得以喂养,成长,壮大。”
“而灾祸一旦成长到过于庞大,便需要‘祓除’来重新划定边界,令其回落到可以继续被豢养的程度。”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些本就心神近乎崩溃的四番组阴阳师们,在藤原隆看似温和、实则极具侵蚀力的“布道”下,眼神开始一点点失焦,开始无意识地站了起来。
他们走向藤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