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部轮廓扭曲。
端正的五官被某种从内部涌出的邪恶力量撑得变形,嘴角向两侧撕裂出几道浅浅的口子,露出底下交错的齿列。
曾经带着野心与傲慢的瞳孔,已经彻底被血红填满。
“……队长?”
有人声音发颤地询问。
斋藤信吾缓缓转过头。他看向说话的人,歪了歪脖子,发出骨骼错位时“咔嚓”一声脆响。
嘴角裂得更大了,几乎咧到了耳根。
“蝼蚁……”
“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黑红色泽的幽焰从全身喷涌而出。
被妖刀覆盖的【幽焰】,颜色变成了深沉到近乎实质的黑红。
最先倒下的是离斋藤信吾最近的三个人。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释放术式,更没来得及举起武器。
黑红刀芒扫过,三条人影分别在腰部、颈部和膝盖处被整齐划一地切断。
血液在喷出体外后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沿着刀身回旋的邪火卷住、蒸干。
白烟升腾,焦臭弥漫。
“快闪开!”
另外一名高阶邪术士反应最快,双手结印,试图释放术式进行压制。
刻蚀在前臂的回路刚亮起一半。
黑红残影掠过。
那只正在结印的手臂,连同半边肩膀,从躯干上消失了。
更多的人开始逃跑。
但浅草寺前的广场并不开阔。
被坍塌的石灯笼、翻倒的摊位棚架和之前战斗留下的废墟挡住了大部分退路。
黑红色的幽焰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三十米见方的灼热罗网,将还没跑出去的几个人统统罩在了里面。
邪火落在身上的瞬间,他们的皮肤就开始冒烟。
火焰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钻入毛孔,顺着血管向内蔓延。内脏在体腔里一点一点碳化。
有人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胸口,从嘴里吐出一团团焦黑的浓烟。
浅草寺前的空地,再一次化作炼狱。
“队长?!”
“不……不对!”
“那不是队长!!”
“跑!快跑!!”
刚才还在欢呼、奉承、阿谀谄媚的人们,瞬间作鸟兽散。
可惜,已经太晚了。
斋藤信吾,不,或者说,被【妖刀o村正】寄生后的新怪物,抬手就是一刀。
“噗嗤——噗嗤——”
黑红刀光连闪。
两个正在转身逃跑的队员,当场被从肩膀到腹部斜斩成四块,血液洒了一地。
有术士试图反击,双手快速结印,口中低喝:
“【元素术式o焰……”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来,脑袋已经和脖子分了家。
岛津玲奈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当第一刀落下、第二个人腰斩的时候,她甚至连悲伤和震惊都没来得及产生,身体就已经先一步选择了后退。
作为实力仅次于斋藤信吾的二番队副队长,她很清楚正面迎上去意味着什么。
送死。
而她从来不做这种蠢事。
“拦住他!”
岛津玲奈尖声命令,脚步却毫不犹豫地往后撤。
周围两名队员下意识想执行命令,向前扑去。
但他们刚抬起武器,就被黑红刀光瞬间劈开了胸膛。
鲜血喷得更高。
岛津玲奈趁这个空隙,立刻后退。
她双手结印,指尖一划,几滴不知从谁身上溅来的鲜血悬浮而起,在空中高速旋转,压缩成数枚血钻般的尖刺。
【元素术式o穿血】
“去!”
血刺破空而出,直取斋藤信吾的喉咙、双眼与握刀手腕。
可那黑雾铠甲猛地一震,三枚血刺在触及身体表面的瞬间,就像撞上了实质化的钢板,齐齐崩碎。
“什么!”
岛津玲奈满脸震惊。
不仅挡住了,甚至连一点像样的伤痕都没有留下。
这怎么可能?
可她没时间继续思考了,因为那双猩红竖瞳,已经死死盯住了自己。
“你……也想跑?”
黑红幽焰缠绕着刀锋,映照着那张已经扭曲到近乎非人的脸。
岛津玲奈浑身寒毛倒竖。
她甚至顾不上什么仪态,转身就逃。
高跟鞋踩在血水和碎石上,几次差点滑倒。
她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咒骂所有人,包括那个现在正趴在废墟里半死不活的武田良介。
为什么不早说!
如果不是这些废物!如果不是这把该死的刀!
“嗖——”
刀光擦着她耳边掠过。
一缕黑发飞散。
岛津玲奈发出短促尖叫,更拼命地往外冲。
脚步凌乱却目标极为明确,朝着唯一一条没有被邪火覆盖的南侧退路冲去。
可通道并不宽敞。
一名受了重伤、正拖着断腿往外爬的队员恰好挡在路上。
岛津玲奈没有停步,她甚至没有低头看那人一眼。
右手食指微屈。
【元素术式o穿血】
那名队员体内仅存的血液骤然失控,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拎起来、朝着身后甩了出去。
撞向正在逼近的斋藤信吾。
活体路障。
足够争取两秒钟的逃跑时间。
岛津玲奈头也不回地窜入了黑暗的巷道中,长发在身后飘散,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被她当作盾牌的队员,在半空中就被一刀斩成了两截。
……
武田良介趴在废墟后面。
他已经无力再动了。
浑身上下的伤口在岛津玲奈的【穿血】摧残下全部崩裂,流出的血把身下的碎石染成了暗红色。
可他的意识还勉强维持着清醒。
远处传来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先是尖锐,然后转为含混,最后变成呜咽,再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安静了。
武田良介的嘴角扯动。
瞳孔深处映着远方那些越烧越旺的黑红火光,干涸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
像在念叨什么。
若是有人凑近了听,或许能分辨出那几个模糊的音节:
“活该…都该死……”
浅草寺以南,约三百米。
空无一人的商业街上,路灯亮着,却照不进两侧店铺之间那些窄得只容单人通过的巷道深处。
大雾弥漫。
浓密到不正常的雾气从不知名的方向涌来,将这条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变成了一座无声的迷宫。
“哒、哒、哒。”
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响不急不缓。
灰色风衣的下摆几乎拖到了脚踝,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佐藤江子从雾中走出来,洁白的口罩遮住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