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大的根须从地底探出，伸入灵魂之井的边缘，将庞大的源质如血液般源源不断地泵入其中，供给这场锻造仪式所需的能量。
林克的手指在虚空中微微拂动。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陶工正在旋转的转盘上塑形。
只不过祂塑的并非泥胎，而是规则本身。
光流交织的中心，开始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它们的形态各异，大小不一。
有的温润如玉、散发出让人心安的辉光，显然是正向概念凝聚而成的雏形。
有的诡谲扭曲、表面流淌着令人不安的暗色纹路，大概率成为负向概念塑造出的胚胎。
还有更多的碎屑，因为概念浓度不够或者互相排斥，在结晶过程中崩解、消散，重新化作无序的光点沉回井底。
成品率并不高，但林克不在乎。
原材料多的是，魔网每时每刻都在为灵魂之井补充新的概念碎片。
就算一百个里面只能成功凝聚出一个，那也足够了。
时间流逝，灵魂之井的激荡终于平息。
点点繁星，坠入尘世。
第303章 【十影o咒傀式神】与没有废物的式神，只有废物的……
霓虹，东京都港区。
天岩户，永坠之地。
神龛庭院内，一切如旧。
血红灯笼悬挂在屋檐与走廊的转角，无风自动，幽幽地散发着摄人心魄的猩红光泽。
一条条由恶蚀源质与术式回路凝聚而成、象征着炼成阵各个主要节点的“血龙”环绕着高台缓缓盘旋，张牙舞爪。
威廉·莱斯图特端坐在高台之上，双目微阖。
随着呼吸的节律，覆盖在赤裸上身的漆黑术式刻印，暗红辉光闪烁不定。
眼瞳印记悬浮在面前。
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风间隼人被失控的【镰鼬】绞成齑粉的瞬间。
眼瞳碎裂，化作几缕黑烟。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威廉缓缓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抹猩红。
语气中甚至谈不上愤怒，更像是一个看完了某场拙劣表演的观众，在散场后随口给出的差评。
远在涩谷站地铁爆发的袭击事件，自然逃不过他散布在东京都上空、数以百计的【葬鸦】子体的视线。
从一开始，威廉就没有对这个由塞巴斯得到自己的授意所挑选的“容器”抱有太高期望。
风间隼人的灵魂勉强够格承载【镰鼬】这类侧重辅助战斗、寻觅薄弱点或牵制敌人的咒傀式神，可要说让他去正面搏杀一位浑身笼罩着秩序之光的受膏者领袖？
未免也太抬举他了。
【镰鼬】真正的价值不在于正面对抗。
而是在目标毫无防备之时，从阴影中送出致命一击。
风间隼人拿到了这样的底牌，却把它当成了大鸣大放的烟花。
不仅提前暴露了人造诡恶之域的展开时机，还把镰鼬当作攻城锤去硬啃圣辉壁垒。
更蠢的是，他居然在战斗中不停地挑衅、嘲弄，甚至试图在言语上刺激帕特里克犯错。
只可惜，风间隼人面对的不是一个会被激将法牵着鼻子走的莽夫。
好在最终也试探出了帕特里克的底牌。
从这个角度来说，目的基本达到了。
问题出在两处。
其一，风间隼人在被抓住后，居然主动开口嘲讽、炫耀，甚至试图搬出“那位大人”来吓唬对手。
愚蠢至极。
合格的工具，应该在被捕获的瞬间就选择自毁。而不是像一只摇尾巴的蠢狗，拼命想要向敌人展示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有多华丽。
虽然威廉及时灭了口，可帕特里克显然已经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凭借SPIC那套情报分析体系的效率，用不了多久，“那位大人”就会被列入高优先级的追查目标。
留给威廉的时间窗口，又缩短了。
其二，那把枪。
威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嵌入掌心。
通过葬鸦的视线，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帕特里克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枪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秩序铭文迸发出的辉光。
根本不是一个【黑铁位阶巅峰】的受膏者应该拥有的输出水平。
那把枪本身就是一件远超常规武器范畴的造物。
不过正义之枪的退魔圣焰虽然可怕。
可以帕特里克目前的源质储量，这种级别的输出不可能连续使用多次。
况且枪内寄宿的英灵意志，更像是一块还在缓慢充能的“电池”。
帕特里克能从中汲取的力量有上限。
“让他去查吧。”
威廉做出了最终的战略决断。
“该藏的，早就藏好了。”
“他查到的每一层，都只会让他更深地陷入这座迷宫。”
异种对策局那些蛇鼠一窝的家伙，会替自己消耗帕特里克的精力和耐心。
而真正的核心：天岩户、血肉炼成阵、以及威廉本人，距离帕特里克能触及的深度，还隔着好几道帷幕。
只要炼成阵在帕特里克翻到底牌之前完工。
一切就都来得及。
……
审视完涩谷站的战况，威廉将注意力转向了更重要的东西。
他闭上双眼，将意识延伸至分散在东京都各处的咒傀式神。
而像【镰鼬】这样的式神，威廉耗费数月心血，打造了足足十位。
全都是利用【核心权能·不洁者之蜕】，辅以高纯度的源质精粹与日渐成熟的恶蚀术式所塑造的产物。
最后，嫁接霓虹本土都市怪谈与妖魔传说中那些经过数百年民间口耳相传、在集体潜意识里沉淀出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恐惧概念”。
它们自诞生之初便长期浸润在【永坠之地·天岩户】，深层诡恶之域具备的扭曲特性和规则力量，无疑成为了培育咒傀式神的完美温床。
不同于佐藤江子、花子那些通过【不洁者之蜕】直接转化的眷属。
后者是完整的、拥有独立意志和自我人格的生命体。
而咒傀式神，更接近于半自律的“延伸物”。
它们拥有基于怪谈的基础战斗本能和行动逻辑，能够在宿主的驱使下独立完成特定任务。
但核心控制权，始终捏在威廉的手里。
每一只式神的回路中，都预置了“指令”。
源质供给，也都依赖于天岩户提供的“脐带”。
各有侧重，互为补充。
有些尚在天岩户的深层诡恶之域中继续浸泡培育，等待最终成型。
还有两道，被威廉刻意保留在了自己体内。
作为底牌中的底牌。
它们连塞巴斯都不知道具体形态和能力。
只有在威廉判断局势已经恶化到某种不可挽回的地步时，才会动用。
至于十位式神的全貌，威廉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完整展示过。
如此相较而言，远在洛杉矶伊甸俱乐部，作威作福的色欲魔女——瓦莱丽·卡米拉，同样是利用诡恶之域的规则特性，制造【混血异种·媚娃】的手段就显得稚嫩、甚至可以说是拙劣。
不过是在诡恶之域的污染空间内，靠着大量恶蚀源质的强行灌注，将活人的血肉和灵魂硬生生扭曲催化出来的“速成品”。
威廉一直以来的观念都是：没有废物的式神，只有废物的驾驭者。
这也是威廉对自己所创造之物的绝对自信。
就在这时，威廉感受到了那缕熟悉的波动。属于【镰鼬】的概念碎片和术式回路，顺着炼成阵构筑的“通道”回流至他的体内，重新沉淀进灵魂的最深处。
等待下一位驾驭者。
如此说来，自咒傀式神被创造出来后，镰鼬是第一个“回炉”的。
他心中或多或少对这个从未亲自使用过的咒傀式神生出一丝嫌弃。
当然，威廉设计打造【咒傀式神】的最初目的，也只是为了拓展并增强身处天岩户中的自己，对外界局势变化的绝对掌控力。
毕竟他需要时刻把控血肉炼成阵的进展，修正错误的节点和脉络。
还要和那条看不见的“暗河”，斗智斗勇，尽可能减少源质的溢散与损耗。
想到这里，威廉闭上眼。
心神沉入了血肉炼成阵的脉络深处。
那张由恶蚀源质、术式回路和灵魂碎片编织而成的庞大网络，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延伸。
东京、横滨、大阪、名古屋，四座核心城市的节点铺设已经推进到了整体工程量的五分之二。
纸面上看起来进展顺利。
可威廉知道，实际情况远没有数字显示的那么乐观。
问题出在“暗河”上。
那条从不久之前开始就若隐若现、至今依然无法定位的“地下暗河”。
每当威廉将精神力沉入炼成阵的核心节点脉络进行例行检查时，都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并不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