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挂十字架的位置只剩半截扭曲金属,门上涂鸦新画的怪异符号,红得像没干透的血。
教堂里面传出嘶哑的祷唱声,间或夹着女人的哭声和男人近乎癫狂的笑。
门口两个持枪守卫靠墙站着,眼神空得厉害,像是喝多酒,又像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
柯林压低声音问:“这些人真信?”
克莱默嗤笑一声。
“有些信,有些装信,还有些只是活不下去,想找个说法,把自己干过的脏事、受过的苦、心里那点怕,全往‘神’上推。这样晚上能睡踏实一点。”
他没有往教堂门口多看,脚步也没停。
“第七条,少信神,多看活人。谁嘴上喊得响不重要,谁今天还活着,明天大概还能继续活着,才值得你多学两眼。”
柯林跟在后面,沉默很久。
街区尽头是一排旧仓库,外墙斑驳,铁门上新旧锁链缠了好几层。
克莱默带着柯林绕到最里侧那间,左右看一圈,确认附近没人盯梢,才从内袋里摸出钥匙,打开第一道锁,又开第二道锁。
仓库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几盏罩铁网的灯泡。
靠墙的铁架上分门别类摆着密封箱、玻璃罐、铅封盒和一摞摞用油布包好的手抄册子。
最里面那张工作台上,放着几袋已经干缩发暗的【曼珠沙华】残料,旁边还有一些封存得很严的污染组织样本,以及几页单独压在玻璃板下的术式副本。
柯林一眼就看见其中一页纸角落里画着有些眼熟的回路图样。
“【共生术式】?”
“副本。”
克莱默把门从里面扣上,
“原本早散出去几份,这一份留着做样子,给不怕死的人看。”
柯林看着架子上那些封存物,忍不住问:
“既然你知道这些东西会把人拖下去,为什么还一直卖?”
克莱默走到工作台后面,打开抽屉,取出一本黑皮账册。
“因为总有人买。”
他抬起眼,看着柯林,语气平平。
“总有人觉得自己运气够好,命够硬,脑子也比别人清醒。总有人明知道前面是坑,还嫌自己跳得不够快。你拦不住这种人。你能做的,就是在他们往下跳之前,把钱、货、人情,先收回来。”
柯林没说话。
克莱默把账册推到他面前。
“第八条,记住。”
“污染不是敌人,是债。你今天借了多少,往后就得拿多少去还。肉,脑子,寿命,身边人的命,轮到哪样赔哪样。那些敢把恶蚀往自己骨头缝里灌的人,看着好像占到便宜,其实只是账期还没到。”
仓库里的灯泡轻轻嗡鸣。
柯林低头看着那本黑皮账册,半晌才问:
“给我看这个,是想让我以后管账?”
克莱默又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串旧钥匙,丢到他面前。
钥匙砸在账册封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先学着记账。”
克莱默说,
“仓库里哪一件货能卖,哪一件货只能放着钓人,哪一件货碰都别碰,你得一条条记清楚。光手稳没用,脑子也得稳。”
他绕过工作台,走到柯林身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看着很亲近,力道却压得人不太容易躲开。
“我见过太多小崽子,狠是够狠,可贪得太快,怕得也太快。你比他们强一点,至少还知道什么时候闭嘴,什么时候先看。”
柯林抬头看他。
克莱默那张笑里藏刀的脸落在昏暗灯光里,眼神却很平静。
“一个合格的‘竖锯先生’,光会把人塞进机器里还不够。”
“你得会看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推一把,什么时候该松手,什么时候站在旁边,让他们自己走进去。”
柯林喉咙微动,刚想开口,工作台角落那台老式电台忽然滋啦响一声。
克莱默抬眼看过去。
电台红灯一闪一闪,随后吐出一段夹杂着杂音的短讯。
柯林走过去,把纸条扯下来,眉头立刻皱紧。
“有人要买一批【曼珠沙华】精粹。”
他又补充一句,
“对方愿意出很高的价,包括稀缺的【启灵药剂】,而且点名要走南部这条线。”
要知道,“竖锯”是整个腐蚀街区最大的曼珠沙华货源供应商。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克莱默慢慢笑起来。
他笑意很浅,却让柯林后颈没来由地发凉。
“看吧,”
克莱默伸手把那张纸条接过去,慢条斯理地折好,塞进口袋,
“我刚说什么来着。”
柯林问:
“接吗?”
克莱默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货架前,指尖沿着一个密封铅盒的边缘轻敲,像在听盒子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片刻后,克莱默才回头看向柯林。
“别急。”
“大买卖从来不怕晚。”
“我得先看看,对面是真有本事,还是急着找死。”
昏黄灯光下,那排封存着污染物和术式残卷的货架静静立着。
墙后面,腐蚀街区的夜还在继续发烂。
而墙前面,柯林低头看着那串刚落到自己手里的旧钥匙,掌心慢慢收紧。
第277章 启灵药剂与黑吃黑,元素/血肉术式之间的碰撞,不同版本的优劣
密西西比州南部,“腐蚀街区”以东两公里。
这片区域原先是一座小型化肥厂,灾厄过后厂房塌了大半,只剩几根歪斜的钢柱和一地碎砖。
克莱默今天换了身行头。
深灰色西装,裁剪从肩线到腰身都压得很服帖,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皮鞋擦得干净发亮,照着月光能映出人影。
跟平日里在仓库和地下室穿的那身沾满了血渍的胶皮围裙,判若两人。
“竖锯先生”做生意的时候,总是体面的。
柯林走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一只手提箱。
箱子不重,但里面装的东西足以让半条街区的瘾君子为之发疯——经过二次提纯、纯度极高的【曼珠沙华】精粹。
这玩意儿在黑市上的价值,远比同等体积的黄金贵得多。因为黄金如今只能拿来当流通货币的锚定物,可【曼珠沙华】能让人做神仙梦。
柯林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他明白今晚这趟不只是送货。
从克莱默让自己特意换了件干净夹克、还往腰后塞了一把已经上膛的手枪那一刻起,柯林就知道这场交易不会太平。
废弃厂房内部,比外面想象中更空旷。
坍塌的生产线被人为推到了两侧,腾出一块大约二十平方米的空地。
地面铺着几层沾了油渍的工业篷布,边缘用砖头压着,被风吹得轻轻鼓起。
空地正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锈迹斑驳的桌面上放着一盏电池驱动的应急灯。
白光惨淡,照出四面高耸的混凝土墙壁和顶上那几个漏着月光的破洞。
对方已经到了。
厂房的另一端,一个裹着黑色长袍的身影正靠在倾倒的铁柱旁。
袍子又厚又宽,几乎把整个人裹成了一团阴影,兜帽压得很低,脸藏在深处看不真切。
唯一露出来的,是一双苍白到近乎没有血色的手。
指甲发紫,骨节外凸,皮肤上隐约浮着几条蜿蜒扭曲、暗红泛黑的线纹。
邪术士。
“你迟到了。”
黑袍人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不耐烦。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持枪的手下。
说是手下,身上穿的也就比流浪汉强一截。破旧的防弹背心外面套着脏兮兮的外套,手里的枪倒是擦得还算利索。
其中一个的目光一直在克莱默和柯林之间来回扫。另一个盯着柯林怀里的箱子,舌头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路不好走。”
克莱默笑着回应,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他迈着不急不慢的步子走向折叠桌,动作自然地解开了西装的第一颗纽扣,露出里面的衬衫领口。
“东西带了?”
克莱默反问。
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兜帽下的视线在克莱默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到柯林手里的箱子,最终落回克莱默脸上。
克莱默回头瞥了柯林一眼。
柯林会意,走上前两步,把手提箱平放在折叠桌上。
“咔哒。”
锁扣弹开。
内衬海绵里整齐码放着六根密封的试管。
箱盖掀起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甜腻花香,从内部猛地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