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正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眼眸中,倒映着这成千上万点摇曳的烛火。
在他的【审判之眼】视野中,这些不仅只有蜡烛。
这更是一条条正在汇聚、升腾的信仰丝线。
虽然微弱、杂乱,甚至混杂着恐惧与私欲的杂质,但它们是真实的。
“我不希望这样。”
乔治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这种被万人膜拜的感觉并没有让他感到荣耀,反而让乔治感到一种如芒在背的沉重。
他不习惯这种场面。
更准确地说,他厌恶这种将希望寄托在某个人身上的盲目崇拜。
“我不是神。”
“我也会流血,也会受伤,甚至…也会恐惧。”
乔治的声音中透着些许无奈与抗拒。
他只是一个代行者,一个被神明选中、用来执行审判的信徒。
他的力量不属于自己,他的荣耀也不属于自己。
这种被推上神坛的感觉,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让乔治感到窒息。
“但他们需要希望,乔治。”
耳麦里传来了梅琳达的声音。
虽然经历了被夺权、处分降级和政治打压,但她的声音依然冷静,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自从‘神罚者’的名号传开后,曼哈顿地区的自杀率下降了30%,精神崩溃的求助热线拨打量减少了一半。”
“人们需要的不仅仅是面包和水,他们更需要——希望。”
“哪怕这个希望是一个符号,是一个被包装出来的偶像。”
“恐惧是把双刃剑。如果我们不引导这些人的信仰走上正途,那些躲在阴沟里的末日教徒、还有那些别有用心的野心家就会趁虚而入。”
“AERI那边正在大力推广‘破晓者’,他们试图用那种冷冰冰的生物兵器来取代你,来告诉民众只有服从政府、接受监管才能活下去。”
“看看那些人,乔治。他们失去了一切,房子、亲人、甚至是对未来的希望。他们现在就像是溺水的人,迫切需要抓住一根稻草。”
“如果你不站出来,不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信仰图腾,他们就会被恐惧吞噬,变成新的怪物,或者成为怪物的食物。”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如果把你塑造成‘神’能让他们晚上睡个安稳觉,能让他们在面对怪物时少一分绝望…那么,这就是必要的。”
“而且……”
“这也是那位‘正义之神’希望看到的,不是吗?”
梅琳达的话虽然残酷,却无比真实。
乔治沉默了。
他摸了摸眉心那枚隐隐发烫的【审判烙印】,恍惚间仿佛感受到来自神明的默许。
“我知道了。”
良久,乔治叹了口气,重新发动了引擎。
“安排吧。既然他们想要一个神,那我就…给他们一个。”
……
纽约,时代广场。
这里被称为“世界的十字路口”,是美利坚最繁华的象征。
巨大的电子屏幕24小时滚动播放着最新的广告,霓虹灯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但今天,这里却被一种庄严而肃穆的气氛所笼罩。
只有SPIC的徽章和一把象征着审判的天平利剑图案,在屏幕中央缓缓旋转。
高台早已搭建完毕。
虽然SPIC的预算被削减,但梅琳达依然动用了所有的资源,甚至自掏腰包,为这场“布道”造势。
数以万计的民众涌入广场,周围的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拿着蜡烛,举着标语,甚至还有人举着乔治·迈克尔的巨幅画像。
不仅仅是现场。
通过各大媒体和网络平台的实时转播,全球数亿双眼睛此刻都聚焦在这里。
华盛顿的白宫、伦敦的唐宁街、东京的涩谷……全世界都在屏息以待。
“咚、咚、咚。”
沉稳的脚步声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乔治·迈克尔身穿那件标志性的战术风衣,缓缓走上高台。
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乔治摘下了墨镜。
露出了那双依旧缠绕着白色绷带的眼睛。
虽然看不见,但他依然准确地走到了麦克风前,面对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
欢呼声瞬间爆发,如山呼海啸般震耳欲聋。
“神罚者!神罚者!”
乔治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喧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吹过星条旗帜的声响。
“我叫乔治·迈克尔。”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有激昂的演讲技巧,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种近乎质朴的真诚。
“很多人叫我‘神罚者’,叫我‘救世主’。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接受你们的欢呼,也不是为了炫耀我的力量。”
乔治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你们在害怕,在恐惧。因为这个世界变了,变得陌生,变得危险。你们在寻找一个能带你们走出黑暗的人。”
“但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个真相。”
乔治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沧桑感。
大屏幕上,画面切换。
都是乔治的照片——在父亲葬礼上沉默流泪、在母亲病床前无助握着拳头的男人。
“我并不是生来就是英雄。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我也曾软弱过。”
乔治指着那些照片,毫不避讳地揭开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伤疤,
“我的父亲,是个退休的好警察,但他死在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的枪口下。我的母亲也因接受不了父亲的离世而导致脑损伤,变成躺在病房里的植物人,直到现在都未曾清醒。”
台下的人群骚动起来,许多人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这个被视为“神明化身”的英雄,竟然有着如此平凡甚至凄惨的过去。
这不仅没有削弱他的光环,反而让他变得更加真实,更加……触手可及。
少数通过各种手段调查而知晓乔治过往生平的人,无不扼腕叹息。
“我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为什么厄运总是降临在无辜者身上?”
“我也曾想过放弃,想过随波逐流。”
乔治握紧了拳头,声音逐渐拔高,
“但是,痛苦并没有击垮我。相反,它成为了我的燃料。”
“正是因为见过了黑暗,所以我才更渴望光明。正是因为经历过绝望,所以我才明白希望的可贵。”
“果连我也倒下了,那么谁来守护那些比我更弱小的人?谁来替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我的父亲告诉我,正义或许会迟到,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为了正义而战,这个世界就不会彻底沦陷。”
“所以,我站了出来。”
“不是因为我是神,而是因为…我相信。”
“正义不仅是神明的恩赐,更不会是强者的特权。”
“它是我们每个人心中那一点点不灭的良知,是我们在面对邪恶时敢于说‘不’的勇气!”
“只要你们心中还怀有希望,只要你们还愿意相信正义……”
“那么,你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照亮黑夜的一束光!”
乔治深吸一口气,虽然双目失明,但他仿佛在这一刻看清了台下每一个人的脸。
那些恐惧、迷茫或悲伤的脸庞。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乔治用最坚定的语气,说出了那句父亲曾无数次对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朴素的人生座右铭。
这番话,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哲理,却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流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不仅是现场的民众,就连那些坐在屏幕前、心怀鬼胎的大人物们,在这一刻也不禁沉默了。
白宫会议室里,罗兹将军放下了手中的雪茄,眼神复杂。
SPIC总部,梅琳达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旁边的马特·布莱顿更是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回想起那个曾经在审讯室里咄咄逼人的自己,此刻显得是那么的卑劣和可笑。
“妈的,我真该死啊……”
“当初我怎么会觉得他是个嫌疑犯?这明明就是个活的圣人!”
马特哽咽着说道。
而在更远的地方,皇后区的重症监护室里。
那个躺在病床上、昏迷了足足三个多月的老妇人——梅根·迈克尔,她的手指,在这一刻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这便是奇迹即将发生的前兆。
……
布鲁克林,地下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