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再过几年,依旧这么浪到飞起,省内的文学圈子非遭大殃不可,因为现在已经有不好的苗头,有笔杆子开始学着《秒速五厘米》的样子掐尾,让好好的文学圈变得越来越不忍直视。
就这?
这还只是断章神技,如果是黄金三章登场,怕又是新一轮的血雨腥风。
在野蛮乱战中成长的网络文学诸多秘技从来都不讲武德,想想短短二三十年积累下来的30G“小姐姐种子包”底蕴,本土传统文学圈又不是没刚过,结果就是没刚过。
一出海,外国文学圈也被虐得满脸是血,放眼东南亚,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远征欧美,谁能想到连麻叶子都没能刚过,简直就是离了大谱,明明不是一个赛道的好吗?但是懂行的都说好毒!
不愧是领导身边的人,既有能力又有远见,所以冯秘书的担心是对的。
陆弥试探着问道:“我可能要明年才能回来,而且还得上初中,恐怕没时间。”
既然要把《质子正》当作文化大战略的第一步,这部作品就绝非短时间能够完成。
好在眼下乌油县正推进教育改革,学制调整混乱松散。
若是换作去年,或是明后年,他都不可能得到从今年七月到明年三月,这么一大段完整又空闲的窗口期,可以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扑在《质子正》这个项目上面。
否则因为时间不足,《质子正》在落地的过程中脱离自己的把控,最后会跑偏成什么模样,谁也说不准。
计划赶不上变化,更何况还是动漫产业这个陌生的行当,陆弥到现在心里都没底,只能借着这个机会走一步看一步。
冯秘书一口应下,语气十分笃定:“没关系,你只要愿意来省城上学,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我都能给你办好。”
这么难得的好苗子,如果放任不管就可惜了,反正都是国家的孩子,在哪儿养都一样,早一点弄到省城来,找个好老师言传身教,用心栽培,日后定能成长起来,成为文化战线里能扛起大旗的骨干力量。
“不,我不想离开乌油县!”
陆弥贵在自知,如果离开了杨老爹的光环,按照他这么个折腾法儿,迟早要被拉清单。
只有在杨老爹身边,他才能真正的如鱼得水。
一旦到了其他的地方,看似环境很美好,实际上却是孙猴子戴上了24K纯金的头箍,一辈子只能循规蹈矩,再也无法奋起千钧棒。
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还能叫猴子吗?
心情好的时候,喂颗桃,心情不好喂坨屎,也得硬着头皮吃。
“省城的条件更好,也有更适合你的老师。”
冯秘书没有轻易放弃,乌油县的教育条件再好,能和省城比吗?
他觉得省城的条件,才适合像陆弥这样的孩子。
陆弥抓着冯秘书的逻辑,反问道:“没有条件,我们可以自己创造条件,当年咱们小米加步枪,不是照样打下了江山,前辈们手把手的教会了我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如果只依赖现成的,哪里好就去哪里,那么省城比得上京城吗?再往别处看,难道就没有能比京城更好的地方吗?能让我去吗?”
冯秘书脸色一僵,照着这条逻辑线去,培养这个孩子恐怕就只能送到国外去了,但是怎么可能,哪怕送京城他也不愿意啊!
省内的好苗子,凭什么送给别人?
看到冯秘书没说话,陆弥接着说道:“真正的强者,从来不会怨天尤人,抱怨自己周围的环境,不管身处什么样的境地,他们只会沉下心来,想办法把眼下的处境,一点点改造成对自己有利的样子。”
老陆不是嘴炮党,他可是身体力行的贯彻了这一句话。
眼睛一闭一睁,白围生产队的群众氛围是何等的操蛋,现在不也是老老实实的慈眉善目起来了吗?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不忘畜心的马老太除外)。
冯文松意识到自己考虑有欠缺,当即站起身,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您说的对,受教了!”不愧是能够写出《秒速五厘米》轰动全省的“干饭人”,不能以年龄来衡量对方的才华。
他忽然像是想起一件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陆弥。
“这是你们乘坐火车的批条,上车直接交给乘务员就行,能当车票用,随时可以动身,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他立刻起身,和陆弥告辞离开。
冯秘书这次过来,是替领导看看,能够写出《秒速五厘米》的“干饭人”究竟何许人也,在了解一些情况后,自然不会久留。
没过多久,去火车站买票的岳干事终于回来了,却看到客房里多出来的东西,不由的一愣。
陆弥解释道,有一位领导的秘书带着东西过来看望自己。
岳干事疑惑道:“你认识这里的领导?”
他拿着那张盖着红章的特批乘车单,上下左右看,是省政秘书处开出来的,不会有错,而且能上卧铺,极为难得。
能开出这种批条的领导,在省里基本上屈指可数。
冯秘书带来的篮子里装满了点心和苹果,正好可以在路上吃。
“不认识,出了乌油县,我谁都不认识,那人姓冯,叫冯文松,具体是哪一位的秘书,没有说。”
陆弥从一开始就猜中了七八成。
只是双方第一次见面,存在距离感,或许只是为了满足某些好奇心,又怕被攀附,只带了些东西和这张最有价值的乘车单,算是给写出《秒速五厘米》这部大作的特殊照顾,而且是下不为例。
没当场表明是哪一位领导,就已经很说明态度,所以陆弥知趣的没有再追问。
以后还会不会有接触,就得看“干饭人”这位作者的成绩了,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像面基这种事情,在网络时代1998年的《第一次亲密的接触》之后才开始出现。
在此之前,读者与作者之间的联系,主要还是通过效率低下的书信来往,不直接上门拜访,一是来往不方便,交通开支昂贵和介绍信管制严格,而且极耗费时间和精力,二是其实也没啥好见的,读者对作者的期待是“写出更好的作品”,而不是“跟我做朋友”,个烂怂的大雁塔就是那么回事。
“把小兔子叫醒,先去吃饭,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就出发。”
既然有了省政秘书处开出来的乘车单,岳干事排队打出来的火车票就成了多余,还得去办退票。
路上得跑好几天,岳干事买的票只能一路硬到底,难免要遭罪,当然无法和能进卧铺车厢的大红章乘车单相比。
这一次出差能睡上卧铺,他还是沾了陆弥的光,软卧是不敢想,硬卧绝对是享福了。
第0107节-报到
经过一天一夜的漫长旅程,伴着一路车轮咔嗒的声响,还有火车不时悠长的鸣笛,这条钢铁巨龙缓缓驶入沪江火车站。
大团的白色水蒸汽涌上站台,就像起了一场大雾,朦朦胧胧笼罩四周,站台上往来的人影全都变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一手提着大行李箱,一手拉着小兔子宁馨,背着双肩包的陆弥刚走下火车,耳边就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寻着声音看过去,只站不远处,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女正围着一个身材魁梧厚实的络腮胡子男子打着转,似在跳着轻快的舞蹈,边上还有两个年轻的外国男女轻轻鼓着掌。
四个外国人说着叽里咕噜的外国话,看他们脚下的位置,应该是刚刚从火车的软卧车厢下来。
周围还站着七八个人,将这四人围在中间。
“别跟他们搭话,咱们赶紧走。”
一同下车的岳干事低声提醒了一句。
他清楚外事纪律,遇上外籍人员,最好的做法就是视而不见,互不打扰。
“好!小兔子,我们走。”
陆弥随口应着,目光悄然留意四周。
“哥哥,他们长的好奇怪?”
宁馨第一次看到外国人,难免好奇的多看了一眼。
兴许是察觉到陆弥和宁馨的注视,站台上的四名外国人主动朝两人温和点头示意,嘴里还低声说着什么。
那位金发碧眼的少女,甚至还轻轻提起裙角,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陆弥也微微点头回礼,没有开口说话,紧跟着岳干事,快步离开了站台。
岳干事在前面领着路,头也没回地说道:“以后碰到外国人,不要走的太近,他们大都是外交人员,万一说错了话,容易引发外交麻烦。”
“知道了!反正他们说了啥,我也听不懂!”
陆弥确实没听明白。
他掌握的外语不多,只有英语和日语,都是能说能读能写的程度,前者是因为编程,后者是因为看片。
当初开米格-29的时候,全靠大鹅飞行员会英语,才保证了双方交流无障碍。
不过因为两人在万米高空的那一波浪,飞完落地之后,那位大鹅老铁被长官好一顿训,老陆看不过去,私下里又塞了一千刀勒,让这位大鹅的铁子差点儿没把他认作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眼下刚过凌晨,火车站外的广场上空空荡荡,人影寥寥无几。
岳干事停下脚步,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说道:“你们俩是先跟我去招待所,还是先去医院?”
陆弥和宁馨有各自的目的地,不过第九医院的优先级要比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更高一些。
“岳叔,您要是时间紧的话,可以先走,我带着小兔子,自己去医院就行。”
陆弥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公交站台,随便找人打听一下,就能问清去往医院的路线。
岳干事自己也背着一个大号行李包,摆了摆手说道:“不碍事,先送你们过去再说。”
“多谢岳叔!”
陆弥道了声谢,这一路过来,对方没少帮忙。
“走吧!咱们先去坐公交车。”
岳干事也看到了公交车站。
既然接受了随行陪同的委托,当然要有始有终。
转了两三趟车,终于抵达了此次来沪江的重要目的之一,沪江市第九医院。
凭着级别不低的介绍信,岳干事很快为小兔子宁馨办好了住院手续,在离开前,将自己的临时通信地址留给了陆弥,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去传话。
毕竟因为工作性质,留下的通信方式只是代办,不能直接找到人。
跟着护士将宁馨送进了病房,陆弥也不能长久逗留。
因为医院有规定,小孩住院,家长一律不许陪护与陪夜,吃喝拉撒、洗澡、喂饭、打针、吃药和夜里照顾全部由护士一手全包,儿科住院是全托制的无陪护病房。
就算是陆弥想要探视,得登记和领牌子,一两个小时后就必须走人,管理就是这么严格。
尽管早就一遍遍给小兔子做足心理建设,全都说的好好的,可是真到离别这一刻,小家伙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却强撑着故作紧强,死死抿着嘴,硬是没让哭声溢出来。
这个向来黏人的小丫头一刻也离不开狗剩哥哥,更何况这次要独自在医院住上整整大半个月。
直到陆弥保证每天都会抽空来看她,还把亲手制作的小惊喜《红兔出海万里行》彩色绘本拿了出来,小兔子宁馨紧绷的神情才稍稍缓和下来,紧紧抱着厚厚的绘本书,目送着他离开。
从第九医院抵达美术电影制片厂,至少需要穿过当下的沪江市大半个城区。
听起来很远,对于后世来说,不过区区两三个地铁站的距离。
谁敢相信,几十年后在沪江坐两个时的地铁,楞是连城郊结合部的边儿都没摸到。
从临安到沪江的高铁,也不过才五十分钟而已。
拎着一口小两百斤的大木行李箱,背着份量减少了一大半的双肩背包,陆弥终于找到了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
铁皮大门紧闭,不像其他厂子,大门敞开,人员车辆不断出入,热闹开工的样子。
他敲了敲传达室的窗口。
“有人吗?”
“有人!有人!”
里屋传来一阵咳嗽声,有一个老伯拎着热水瓶从里屋走了出来,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蓝。
找地方放下热水瓶,打开传达室的窗户,上下打量了一眼陆弥,好奇地问道:“小朋友,你找哪一位吗?”
以为厂里哪个领导或职工的家属前来投靠。
虽然这几年没怎么开工,可是招人却一直都没停,有外地家属跟过来并不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