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庆咏校长向严萍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县里看中了《九州同》这个节目,想要搞巡演,其他人都在,就差了一个陆弥同学!”
任务也是来的突然,当严萍找到百花岭大队下面的白围生产队时,却扑了个空,听说陆弥和另一个孩子要去沪江,连忙和范校长一起来追,还是晚了一步。
“这咋办?狗剩也是有重要任务的,都已经拖很久了。”
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的邀约和县里的宣传任务谁重要,柴支书知道就算这两位追上了,也没办法阻止早已经定好的行程。
“现在还差一个弹古筝的!”
严萍老师这下子欲哭无泪。
别人或许还不知道,以为《九州同》的核心是第一署名的方红梅同学,她还能不清楚是谁吗?
一旦没了陆弥同学,整首《九州同》就跟没了魂儿一样。
柴支书大手一挥,不以为然地说道:“嗨!多大点事儿,没了张屠户,难道还吃不上带毛猪,再找个人顶上呗!”
听到严老师犯愁的事儿,自己心里却在庆幸,亏得狗剩从一开始就把百花岭大队副业加工厂的规矩给立齐全了。
定岗定责,换人不换岗,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用担心没了人,生产线就会受到影响。
“嗨!严老师,陆弥同学都已经出发了,咱们还是另外找人吧!”
范校长直叹气,他知道就算赶上了也没用,陆弥已经帮到了方红梅同学,不可能再搭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百花岭大队支书的话,恐怕是当下唯一的解决办法。
“行!再想想办法!”
严萍老师一脸无奈和遗憾。
好在从一开始,《九州同》的创作核心统一口径就是是方红梅同学,哪怕真正的核心陆弥同学不在,至少在面子上还能说的过去。
扑了个空的二人只得垂头丧气的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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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乌油县到上级望湖市,大约两小时的车程。
卡车司机和县人保组干事都心善,两人互相打着配合,时不时拿话撩陆弥和宁馨,既讲故事又讲笑话,生怕两人因为与福利院院长分离,在路上太伤心。
对于陆弥而言,上辈子坐飞机、火车、大巴以及自驾早已是家常便饭,压根儿不觉得出趟远门算什么大事,就跟出门买罐啤酒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全程表现的很淡定,甚至不像别的孩子一样,扒在车门的窗口,往外看风景,看着看着,然后呜哇哇能吐一路(~Д~)***。
头一回坐上大解放的宁馨确实很好奇,看着车窗外,渐渐的眼皮子越来越重,小脑袋一歪,靠在陆弥的胳膊上,睡着了。
本来就起了个大早,路上再这么一颠,人小小的宁馨就不自觉得晕晕乎乎,睡着了。
其实睡着了也好,总比脸色铁青,吐得七荤八素要强。
才四岁大的孩子,经不起旅程的太多折腾。
解放大卡车一路疾驰,很快抵达了望湖市,没有径直返回市供销社的大车队,而是直接一拐弯,来到了市里长途客车站。
县人保组干部一亮工作证,再加上陆弥和宁馨的公社介绍信,很方便的打了票。
发车时间还没到,暂时先在车站里头等着。
第0104节-替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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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子,醒醒!吃饭了!”
小兔叽是被陆弥从卡车上抱下来的,小脑袋有气无力的搁在他的肩头,小眼神儿迷迷瞪瞪,还没睡醒的样子。
“哦!”
被喂了一口水,宁馨一脸恹恹,虽然是睡了一路,对于身体的负担依然很大。
“来,吃茶叶蛋,香喷喷的茶叶蛋嘞!”
桂芬婶小火焖了一夜的酱香茶叶蛋,一共煮了十个,蛋壳敲碎,酱色卤入味,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们一个都没吃到,全给陆弥和宁馨带上了。
“吃蛋!”
闻到五香酱油的味道,小兔子立刻精神了起来,双手捧住剥了壳的茶叶蛋,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眼睛微微眯起来,显然十分开心。
别看人小,却是超能吃的。
爱吃肉的小兔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小觑吧?
“岳叔,您也吃一个吧!”
拿出卷了咸菜的煎饼,正准备开动的人保组干事岳中毅被递到眼前的一枚茶叶蛋,看得一愣,他连忙婉拒道:“不不不,我自己带了饼,够吃了,你自己吃吧!”
没想到陆弥这孩子第一个茶叶蛋先紧着最小的宁馨,第二个茶叶蛋没给自己,反而给了他这个大人。
“没事,您尝一尝咱们福利院桂芬婶的手艺,给个评价!我这儿还有多呢!”
陆弥打开布袋子的搪瓷茶缸,里面用大片树叶包裹的茶叶蛋的确有好几颗。
搪瓷茶缸是红小兵战队在这次五校毕业班联合汇演的纪念品,参演的学生人手一个,既能用来喝水,又能用来装饭菜,一缸多用,非常实惠,这次出远门就直接给带上了,十颗茶叶蛋,装得满满当当。
“那咱们做个交换,你也来尝尝我的煎饼,里面也加了鸡蛋呢!”
岳干事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张煎饼,卷了小咸菜,递给陆弥。
在这个饭点儿的时候,绝大多数候车的乘客都是吃着自己随身带的干粮,条件差的啃着死面饼或干馍,条件好些的夹些咸菜酱菜,舍得花钱下馆子吃饭的人,基本上屈指可数。
“好嘞!”
两人心照不宣的做了交换,茶叶蛋换份量更扎实的煎饼卷咸菜,谁也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职业习惯,岳干事在一路上不停套话司机和陆弥。
毫无防备的司机对此浑然不觉,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身底细交代得一干二净,像家里有几口人,上辈有哪些,姓甚名谁,喜好憎恶,做过什么成绩,又犯过什么错误,全都一一说了出来。
反观陆弥,警觉性极高,第一时间便察觉出对方是在有技巧地刻意盘问,他绝非同龄里懵懂无知的寻常少年,察觉端倪后,便不动声色地和岳干事打起了太极。
一路之上你来我往,言语周旋数十回合,主动套话的岳干事不仅一无所获,还因为抛出来的诱饵被推导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偷鸡不成蚀把米,无意间泄漏了一些自身的情况。
其实陆弥这里也没啥好打听的,生产队代养的福利院孤儿,身份背景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既无复杂的社会关系,也不存在任何历史问题,就算毫无防备,对方也问不出多少有用的东西。
可这位干事闲来无事,便拿陆弥练手试探,结果嘛,一番言语较量下来,双方互相摸清了深浅,各自找准了彼此相处的分寸与交际定位。
岳干事越聊越心惊,眼前这位哪里是个孩子,分明是一个老练油滑的人精。
(建国后妖怪不许成精,人可以成精)
茶叶蛋与煎饼的交换,同时代表了化干戈为玉帛的彼此心照不宣。
吃过两个茶叶蛋,又啃了小半块煎饼,宁馨很快又精神活络起来,完全没有了离开乌油县时的伤心,她黏着陆弥哥哥,一会儿要听歌,一会儿要听故事,活脱脱一个缠人的小丫头。
看着兄妹俩的闹腾,不只是一旁的岳干事,就连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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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油县,旭武公社,浣纱巷的第七户人家。
院门大开着,里面各种家什捆扎在一起,似乎准备搬家的样子。
旭武公社一把手秦主任调任区委主任的任命,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正式下达,只是各项工作交接繁杂,一直拖到月底,才全部处理妥当。
公社拖拉机站派出了三辆拖拉机,协助秦主任一家把各种家什搬到县里的新家。
叮铃铃铃,两辆自行车冲进了浣纱巷。
看到仍然在装车的三辆拖拉机,打头一辆二八大杠蹬得满头大汗的范庆咏校长却松了一口气。
在路上他和严萍老师讨论后,很快选定了即将参加巡演的红小兵战队替补古筝弹奏者,正是秦主任的女儿,秦晓芸。
她与方红梅、陆弥等人恰好是同班同学,顶上来也是名正言顺。
范校长冲着院子里面喊道:“秦主任在家吗?”
秦放的妻子罗晴带着女儿秦晓云正在收拾最后一点儿零碎,听到动静后,连忙从屋里走出来。
“哎哟,范校长,秦主任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回来,您找他有啥事儿?”
“罗晴同志您好,正巧秦晓芸同学也在,学校这边有件事需要麻烦你,还请多帮帮忙。”
范庆咏校长说着,立刻悄悄朝身旁的严萍递了个眼色。
严萍随即紧跟着开口:“罗晴同志,还有晓芸同学,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刚接到县里宣传站的通知,要咱们学校毕业班的红小兵,去参加全县的文艺巡演,要演奏的就是《九州同》,后面说不定还要去市里、甚至省里演出,
可偏偏赶得不巧,负责古筝演奏的陆弥同学出远门了,眼下不在县里,这次任务催得紧,学校一时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所以我们想着,能不能请晓芸搭把手,顶替陆弥同学,来负责队伍里的古筝演奏。”
眼下严萍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只能将希望全部放在秦晓芸身上。
整个五年级毕业班,除了出人意料的陆弥之外,稍有点儿古筝基础的同学,也就只有秦晓芸一人。
“晓芸,你怎么想的?”
罗晴没有一口应下来,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儿。
“我?!”
秦晓芸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其实也想站上舞台,好好展示自己的古筝技艺,圆一个表演的梦想。
可偏偏学校这次抽到的节目,全是高难度的类型,根本没有一个适合古筝,让她连登台展示的机会都没有,心里满是遗憾和不甘。
之前公社小学在大礼堂举行内选表演的时候,她站在台下,看着红小兵战队那五个人在台上演奏《九州同》,整个人都看呆了,大脑里一片空白。
她是真不敢相信,仅仅几个小学生居然能突破现有节目的限制,自行编出这么有气势、满是家国豪情的曲子,听着就跟史诗似的,震得人心里发烫。
从礼堂回来,她一进自己房间,就扑到床上,捂着被子狠狠哭了一场,心里又羡慕又委屈。
就在前几天,县里举办五校毕业班联合汇报演出,旭武公社小学的红小兵战队凭借《九州同》再度惊艳全场,出尽了风头。
那天秦晓芸又悄悄哭了一回。
方红梅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成绩一向拔尖,有才艺,能上台表演,她心里还能理解。
可陆弥明明不爱读书,平日里看着散漫随意,偏偏也能登上大舞台,接受全场的掌声与夸赞。
自己各方面都不算差,也会弹古筝,有实实在在的本事,却始终得不到登台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风光。
就因为心里憋着这股不服气,秦晓芸才越想越难过,哭得格外伤心。
严萍老师看出了秦晓芸眼里的犹豫和纠结,连忙趁热打铁开口劝道:“秦晓芸同学,眼下能帮学校渡过难关的,就只有你了。”
除了秦晓芸,她实在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替补人选。
要是随便找个人临时赶鸭子上架,根本没法把《九州同》原本的气势和韵味完整演奏出来。
“我……”
迟疑了好一会儿,秦晓芸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坚定地说道:“我参加!”
同桌狗剩能够做到的事情,自己能做的更好更出色。
“太好了!这下子红小兵战队的人手就齐了。”
范庆咏校长用力拍了一下手,终于松了一口气。
“嗯!秦晓芸同学,如果你现在要是有空的话,咱们立刻回学校准备起来。”
严萍也是为了赶时间,不得不让刚刚答应下来的秦晓芸跟自己一块儿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