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个个脸上露出难掩惊讶的表情。
县人武部的贺干事一个激灵,连忙说道:“不,不是同一个人,咱们这儿可没有桃花林,别说十里桃花,连半里都没有!”
绝不能让旁人将两人混为一谈,曝露真相。
上级一直有心让杨院长照旧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希望任何人去打扰这位老战士。
杨向红要是想出名的话,靠着十几年扎根基层,苦心打理福利院的事迹,早就声名远扬,传遍四方,绝不会只局限在乌油县一地。
县里早先也曾多次想树立杨院长为先进典型,只是他本人并不愿意,也只能就此作罢。
一旦让人知道《秒速五厘米》的原型人物就在乌油县的旭武公社,向红福利院的门槛还不得被乌央乌央的人群给踏破?
扯出杨向红,再不小心带出干饭人,贺干事都不敢想像接下来的事情。
现在这位干饭人小同学的影响力(众怒)可不得了,别说自己,就连乌油县都要遭这份池鱼之祸。
当维稳放在了第一位,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比如贺干事的节操,就让它跟着桃花的花瓣一起随风而去吧!
“也是,没有桃花,哪儿来的杨向红,哪儿来的小妮!”
“对对对,说不定真是重名呢?名字里面带‘向红’的多着呢!”
“要真是杨院长,我们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秒速五厘米》已经将桃花符号化,和桃花在一起的杨向红与小妮,才是读者心目中的男女主角。
知道向红福利院院长杨向红的人很多,但是知道这位院长忘记自己故乡这件事的人却很少,也就那么一两个,基本上都是曾经帮着老杨落户旭武公社的经办人,全属于人武部这一条线,提前知会一声,就能把口风勒紧。
保密什么的,人武部最擅长了。
一时间,在场的人被贺干事成功带歪了方向,议题又重新回到了面前这套图纸上面。
给行动不便的老战士制作行动辅助装置,这原本就是应有的待遇,更何况这套外骨骼还有更多的研究价值。
在众多专业人士的鉴定和分析后,很快确认了可行性,其实用价值和研究价值相当高,不仅可以帮助行动不便的轻度伤残人员,就连正常人也能使用,双腿的行动能力将会大幅度提升。
从镰刀和铁锤交叉标志启发出来的“镰锤交叉铰接单元(交叉铰接复合杠杆系统)”这个核心设计实在是让所有人都拍案叫绝,惊为天人,既符合力学、工程学、结构几何学、机械运动学和人体工学等理论,还是完美的工农符号具现于实践,单单是这个图腾的意义就大于一切。
乌油县上下,不惜一切代价,拼尽全力都要将这套“机械式行动辅助外骨骼”给弄出来,航空铝材根本就是小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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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汉东日报》社副刊部被陆狗剩小同学给薅得脾气全无。
正刊部其实也有点儿提心吊胆,生怕这位小朋友哪天突然想不开,一扭头就薅过来,你是给薅呢?还是不给薅呢!
在五月中旬的时候,《秒速五厘米》的最后一批稿件终于全数寄出,总字数累计约11万,算作是长篇,但是与几十年后,动辄几百万字的网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陆弥已经成功薅到了至少上千页稿纸,不仅回本,还大大有赚。
20张稿纸换100张稿纸,400%净盈利率,连赌神巴菲特都没这么好的回报。
别看只是区区一大叠稿纸,如果去正经的国营商店购买,不仅需要钱,还得支付工业购货券,而且限购。
所以在这个年代,稿纸不仅仅是文化用品,甚至还是“奢侈品”。
老陆却拿得心安理得,你不给稿费,那么就得让我薅个爽。
《秒速五厘米》接下来的作品选或文艺选的合集出版,已经跟陆弥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过他在最后一批稿件中单独声明,希望保持低调,不要对作者进行宣传,不要大张旗鼓的表彰,印刷品和宣传上仅使用笔名,个人信息需要保密。
这一招看似谦虚、谨慎、不求名利,实则以退为进,在上级心目中大大加分。
因为这些成绩都会保密归档,是货真价实的加分项,不会因为时间推移而消失,一旦到了需要正审的时候,绝对能亮瞎不少人的眼睛。
在实际上,陆弥心里却十分清楚,因为自己滥用断章神技,将《汉东日报》的读者们给断得咬牙切齿,抓心挠肝,血压狂飙,导致民愤极大。
若是有机会,那些被祸祸不轻的读者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敲他的闷棍,一棍一个小朋友,童叟无欺,有仇必报,恩怨分明。
与几十年后的网文时代寄刀片相比,敲闷棍已经是既客气又礼貌,再套个麻袋就更体面了。
至于同行之间的眼红嫉妒,互相拉踩,压根不值一提。
不遭人妒是庸才,自己在这个时候越是装老实孩子,盯着他的大佬就越多,评价反而会越高。
那些暗地里搞小动作,叽叽歪歪的宵小之辈纯属是主动送人头,连跟陆弥斗嘴的机会都没有。
不想因《秒速五厘米》一事闹得大张旗鼓,主要是从六月份开始,陆弥就正式从旭武公社小学毕业了,和同学们各奔东西,往后的日子非但没有清闲,日程反而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一直到明年三月的初中开学前,他几乎没有时间留在乌油县,甚至都不会待在汉东省内。
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公函早在五月中旬就送到了旭武公社。
公社领导班子刚收到这封公函时,全都一头雾水,以为寄错了地方,但是收件地址和收件单位却没有错。
在致电核实过后,众人这才知道,旭武公社的小名人陆弥竟然惊动了国内顶尖的美术电影制片厂,对方特意发来公函,邀请他前往商议剧本投稿事宜,这才让大家看到了陆弥同学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公社极少数干部能够猜到百花岭大队白围生产队向红福利院的杨向红院长其实就是《秒速五厘米》的男主角,除了小妮这个女主角以外,其余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
直到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公函出现,便很容易猜到这个作者“干饭人”搞不好就是一手拉起大队集体工厂的陆弥同学。
能把集体工厂搞的风风火火,产品开始卖遍全国,就地取材写个《秒速五厘米》或给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投个本子,反倒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那冷不丁在结尾处戛然而止的手艺也不是知道是跟谁学的,让人看的又爱又恨,也许是自学成材,没人教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虽然猜是猜到了,却不约而同的都保持了沉默,彼此心照不宣,没有人去找陆弥核实。
看破不说破,大家都是社会人。
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公函从公社转交到陆弥手上后,他却迟迟不肯动身,只回了一封电报,称自身事务繁忙,暂无空闲,要等到六月底的时候,才有时间前往沪江市。
收到陆弥电报的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也有些茫然,眼下正是农闲时节,还未到双抢阶段,一个生产队的十岁孩童能有什么要紧事可忙?
不过旭武公社这边却能理解,陆弥一方面要参加公社小学五校联合毕业班汇报表演,另一方面还要指导百花岭大队副业加工厂的生产任务。
计数器跳绳手柄早已销往全国,开始供不应求,与新投产的螺钿及贝壳画工艺品一起,随同省级代表团参加了广交会,拿下数笔金额不大,却实现零突破的外汇订单,完全是意外之喜,就连乌油县和旭武公社都脸上有光。
之所以能搭上广交会的渠道,完全是沾了《秒速五厘米》作者的光,上级领导给予了额外的优待,才给打通了对外的销路。
即便是这样,真正知道“干饭人”是谁的,依旧没几个,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
五社小学毕业班联合汇演加上等候兔唇修复手术的医院消息,才让陆弥的行程一拖再拖。
县人武部干事贺敬果然说话算数,借助于军方的关系,直接联系上了全国唇腭裂修复手术水平最好的沪江市第九人民医院,可以为向红福利院的老十九,小兔子宁馨做唇裂修复手术,全部费用由国家承担,不用向红福利院掏一分钱。
宁馨今年已经四岁,再不做修复手术的话,恐怕就要晚了。
第0102节-毕业班联合汇演的压轴曲
旭武、永红、大岭、青松和新民五社小学联办的毕业班汇报演出,终于在六月三十日如期举行。
或许是听闻旭武公社小学的《九州同》此前引发了轰动,所以在这一次汇演中,方红梅和陆弥等人的红小兵战队被安排在了最后,《九州同》将以压轴节目的形式登场。
与旭武公社的内选演出一样,五校联办的毕业班汇报演出级别更高,放在了乌油县的县城大礼堂,规模更大,观众更多。
“方红梅同学,不要激动,深呼吸,保持冷静。能够来到这里,而且还是压轴节目,就意味着你已经达成了目的,接下来正常发挥就好。”
陆弥转过视线,却看见“没嘴儿的葫芦”李铁牛虽然面无表情,两条小腿却出卖了他的紧张,抖个不停。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自己无奈又多出了一个需要心理干预的对象,当即开口说道:“李铁牛同学,你要是不能冷静下来,我就只能考虑换人了!”
换人只是吓唬,在这个当口上哪儿去找人来顶替李铁牛同学,红小兵战队从开始就没有预备队员,就只有他们五个。
这话听起来有点儿重,效果却立竿见影。
李铁牛同学猛地一个激灵,腿立刻不抖了,连忙说道:“我没有,别胡说!”
他差一点点就说出否认三连,足以看出他此刻心里是何等慌乱。
以前一直跟着父亲在红白事上唱小戏时吹奏唢呐,哪里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登台演奏的机会,此时的心情又是何等激动。
这毛病得治,还得多练。
可惜这样的机会在人生中寥寥无几,或许就只有这么一回。
“我没、没事了!”
一旁的方红梅同学终于冷静了些,只是她呼吸过于用力,像是吸氧过量一般,整个人晕乎乎的,却比方才要好多了。
反倒是俞小胖和阿扎提,依旧互相打闹个不停,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实在让人羡慕。
“快快,准备好,狗剩,马上就轮到你们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带队的班主任严萍老师反倒急了起来。
这样的大场面对她来说,大概也是头一回。
“急啥!前面还有三个节目呢!”
陆弥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身形分毫未动。
这个傻姑娘一开始还想给他和红小兵战队的队员们抹上口红,再在眉心点上红点,觉得这般模样会更可爱。
但是……想啥呢!堂堂陆总不要面子的吗?
(百花岭大队副业加工厂的实权话事人,现在多少也算是个总。)
所以这个提议在第一时间就被陆弥严词拒绝。
反倒是方红梅等几人,竟然还想接受严老师的提议,一并被陆弥拦了下来。
别看众人此刻只顾着傻乐,再过十年回头来看,简直就是人生黑历史。
小伙伴们往后一定会感谢他老陆。
上一次县小学生三跳比赛,严萍老师就没能顶上用,这一次还是一样。
说是老师,其实也还是个孩子。
老陆才是这次旭武公社小学汇报演出的主心骨。
“……”
实际情况是,严萍在陆弥面前毫无老师的威严,只好瘪了瘪嘴。
她也清楚自身能力不足,只能依靠这个小大人一般的学生,帮自己压住阵脚。
二人相处日久,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种特别的默契,一个天真稚嫩,一个少年老成,外在模样与内在心性截然相反。
“还剩一个节目,各位要辛苦了!”
古筝和大鼓及相关支架沉重,需要多人协助帮忙搬动,陆弥对协助红小兵战队参演的其他同学也不是白白支使,他委托了在县供销社上班的宋角帮忙买了一些棒冰,分发给这些帮忙的同学。
想要让别人帮忙,就不能白嫖,多少要有一些意思意思,光想着占便宜的人是走不远的。
老宋人不错,经常帮忙打听消息,陆弥也有将他拉进六叶草工作室的想法,说不定能支持他在供销社系统转正,又能多出一条路子。
“快快!轮到你们了。”
严萍老师再次激动起来,舞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报幕。
“嗯!出发!”
陆弥一挥手,抬着乐器的同学们立刻蜂拥而上。
与前几场节目相比,舞台下方的观众们变得格外安静。
“咱们这一辈子……”
依旧是旭武公社内选汇演时的开场台词。
这份基调的重要性,甚至丝毫不逊色于《九州同》这首曲子本身。
毕竟是所谓的新编乐曲,很容易受到带有放大镜的挑剔审视,陆弥从未来众多“靡靡之音”中把这首《九州同》挑出来,也是看中其立意,为了能够让它在大庭广众之下顺利接受干部与群众的检验,着实煞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