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厂的墙壁上,整整齐齐挂着几幅醒目的大字标语。
譬如:“模块化是组织性,标准化是纪律性,不标准不模块就是无组织无纪律”
“质量是底线,管理是效率,创新是未来”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将质量、管理和创新刻印入每一个社员的骨子里。
让两位干事看得啧啧称奇。
标准化和模块化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从建国后就一直在推广。
但这些理念真正走上正轨,还是要等到“春风时代”开启以后。
一直到21世纪,才算真正成熟普及,一同出现的还有通用化、集成化、数字化、智能化、柔性化、系列化、精益化、自动化等一系列生产制造纲领。
只是对眼下这家只有一款产品量产,一款产品备产的集体小工厂来说,那些都还为时过早。
原材料摆放的整整齐齐,连地上都被洒扫的一尘不染,真·流水线上的各个工位井然有序,也没有人闲聊,全都在安静的生产或组装零部件。
一支支带着计数器的跳绳手柄经过质量检验后,开始打包封箱,等着凑够数量后,由拖拉机直接拉到县里的供销社。
“这个厂子有点儿意思啊!”
“好特别的集体工厂!”
县里下来的人武部干事贺敬和公社武装部干事两人看得看得啧啧称奇。
几幅大标语,光看着就提气,再加上安静、整齐和干净的环境,明明是一家微型集体作坊,却硬生生营造出了国营大厂的气势。
转完一圈下来,陆弥才将两位干事领到一间办公室。
挂着“行政管理”牌子的屋里只有几张桌椅,由陆弥和柴支书等人轮流使用,并不讲究专人专用,也没那么大的架子。
集体工厂的高层管理也没有设专职岗位,但是分工很明确,陆弥负责产品研发与经营方向,柴支书主抓落实执行和监督,生产管理则由几位生产队长轮流值守,美其名曰锻炼能力,培养配合默契,事实上只要严格按制度执行,就很难出大差错。
专职专责,换人不换岗,没了谁,工厂照样运转,以制度为本,只需要抓执行力就可以了,毕竟新工厂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人事关系,总结起来就是:制度管人,流程管事,结果导向,执行至上。
明明看着很清闲,可是生产效率却一点儿都不低,每一个岗位都看不到人浮于事的情况。
为了满足两位干事的好奇心,陆弥从文件柜里拿出了两份集体工厂的规章管理制度和执行说明,让他们带回去“抄作业”。
国内目前虽然算不上是现代管理学的荒漠,却是草根管理学当道,经验主义大行其道,如果能够有一份指导性意义的实操范例,想必能够大大提高国营企业的运营效率。
老陆也是煞费苦心的打了这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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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工时结束,杨向红才从生产岗位撤下来,由其他人接替。
这是陆弥定下的规矩:工作时间除上厕所或突发急病外,不得擅自离岗。确有必要离开的,必须等组长顶班才能走;能提前安排的事要先请假,违者扣一小时工分,就算杨老爹也不能例外。
这条看似六亲不认的规矩,经历过战争年代的老杨和柴支书却都觉得理所应当,没半点异议。
领头的和最有威望的都没有反对,其他人自然也就萧规曹随,老老实实地照着执行。
不然还能怎样?把陆狗剩打一顿?让他把规矩改了,首先得打的过才行。
等候多时的县人武部干事贺敬连忙上前,立正敬礼,高声道:“老前辈,乌油县人武部军事科干事贺敬,向您报到!”
“同志,快别……我这都老百姓了,算不得什么前辈。”
杨老爹一瘸一拐的走近两步,与两位干事先后握手。
公社武装部姚风认真地说道:“杨院长,您在我们心目中,是真正的英雄!”
杨向红从队伍上退下来后,就一直在生产队基层守着福利院,这一守就守了十几年,亲手把一批又一批孩子拉扯成人。
第0099节-慰问…咦?还有干饭人
“杨向红同志,您在汉东省可是赫赫有名啊!”
县人武部干事贺敬从包里掏出厚厚一叠报纸,全是省刊《汉东日报》的副刊,整整四期。
每一期副刊头版,都是《秒速五厘米》,还有那句导读:“桃花落下的速度为每秒五厘米,代表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会身不由己地渐行渐远。”
“这是……”
杨向红一瞧见《秒速五厘米》这个标题就头大,苦着脸连连摆手:“别当真,别当真!就是个故事,瞎编的!”
按狗剩当初的说法,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可报纸都登出来了,看来人这阵仗,分明是闹出来的动静不小
“可里面的主角也叫杨向红啊!打过鬼子,南下解放全国,还参加过抗美援朝,说的不就是您吗!”
在贺干事心里,眼前这位老前辈,早已和《秒速五厘米》里的男主角重合在了一起。
能亲眼见到这位活着的英雄,他心里的激动实在难以抑制。
一旁的公社武装干事姚风也跟着猛点头。
如今整个汉东省议论最多的,就是这位杨向红,和故事里牺牲在黎明前的小妮同志。
谁能想到这位在乌油县人人皆知的老战士,竟一夜之间闻名全省,就连省外都传开了他的名字。
要不是上面对杨向红的真实身份严格保密,恐怕早就有一大群人蜂拥到旭武公社,专程来看望这位老英雄老战士。
“可是……我不记得有个叫小妮的人啊!狗剩就是把我名字写进去了而已。”
老实巴交的杨老爹连连叹气,心里直犯愁,全是狗剩这孩子闹出来的事。
他心里一团乱麻,也不知道该不该由着狗剩这么写。
说它是真的吧,大半都是编的,说它是假的吧,有些地方又隐隐约约像那么回事。
那些看过《秒速五厘米》的人难免会把自己代入进去,更何况他这个故事原型的杨向红本人。
这会儿,一向老实的杨老爹居然都生出了把狗剩摁在腿上狠狠揍一顿屁股的念头。
可真是苦了老杨。
公社武装部干事姚风一拍大腿,说道:“不记得就对了,您当初落户咱们公社时,不就是因为从前的事记不清了吗?小妮这个人物,说不定还真有原型。”
他也是《秒速五厘米》的忠实读者,只是早就认识杨向红这人,不像旁人那么激动。
“等等,您说狗剩把您名字加进去了?那‘干饭人’?岂不是……”
贺干事猛地抓住了一个谁都没留意的关键细节,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只因灯下黑,谁也没把《秒速五厘米》的作者和杨向红身边的人联系到一起。
直到现在,知道“干饭人”真实身份是个十岁孩子的,依旧只有《汉东日报》副刊的几位编辑,还有位置特别高的几位大领导,他们也不约而同地集体守口如瓶。
所有人都以为“干饭人”一定是笔耕多年,拥有多年丰富写作经验的文艺爱好者,说不定是老师,或是记者这类知识分子。
但一个小屁孩子竟然就是“干饭人”本人的真相实在是太颠覆三观了。
县人武部干事贺敬此行的任务,原本就是来慰问这位因全省爆火的文学原型人物杨向红,可是却没有想到《秒速五厘米》的作者“干饭人”居然就在眼前,而且还是刚才一路领着他们从公社过来的陆弥同学。
啊!这孩子才十岁,竟能写出这般触动人心的红色爱情故事。
他,他他……等等?他还一手主导了大队的集体工厂?
生产大队的支书和各个生产队的社员可都不傻,任由一个孩子瞎胡闹。
这么一看的话,写出一部《秒速五厘米》好像也算不得多惊天动地,反倒是一家工厂更让人吃惊。
毕竟能撑起一家集体工厂,那才是实打实的真本事。
“陆弥同学,你为什么会用‘干饭人’这个笔名啊?”
姚干事满心惊奇,这孩子也太能折腾了,一会儿牵头办集体工厂,一会儿又写出《秒速五厘米》,不管做什么都能闹出大动静。
换作旁人,哪怕只做成其中一件,都已是了不得的成绩。
可眼前这小鬼,不仅两头兼顾,还件件都做得风生水起。
唉!
如果不是“慧极必伤”就好了……
姚干事心里暗暗惋惜,这份异于常人的聪慧反而是像蜡烛一样在燃烧自己,自古以来,像这样的孩子往往都活不长。
“因为干饭得用盆啊!”
干饭人,干饭魂,干饭得用盆。
说的干饭人,可不就是指陆弥自己嘛!
这个笔名再生动形象不过了。
公社拖拉机站的人都知道陆狗剩小朋友干饭是真的用盆。
“哈哈哈……”
满屋子的人都会心的笑了起来。
就连刚才心里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揍陆狗剩屁股的老杨,此刻也笑得眼角泛起了泪光。
这孩子不容易,他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全都是为了福利院,为了整个大队集体。
世上本就没有完美无瑕的人,便是圣人也做不到。
老十三爱写些编排人的故事只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又不会危害社会和他人,所以这个缺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便由着他去吧!
杨老爹终究是心太软,轻轻放过了屁股险些开花的狗剩小朋友。
随后由县人武部干事贺敬转达了上级对老战士杨向红同志的慰问与感谢,并郑重保证,他与向红福利院不会受到外界打扰,尽可安心生活与安心工作。
这份承诺不仅护住了老杨和福利院,连陆弥也一并被护在了里面。
谁说给杨老爹谋福利,陆弥就跟着沾不上光?
你看,好处这不就来了!
在杨老爹的光环笼罩下,陆狗剩就是无敌的。
全省读者再怎么意难平,催更催得热火朝天,也休想找到这位无良断章作者“干饭人”。
然后是公社武装部干事姚风向陆弥传达了军方的口头感谢,上一次已经给过现金奖励和奖状,不好短时间内再给第二份,所以先是口头感谢,奖状要稍微再等一等,不过有另外的福利。
为杨向红量身定制“机械式行动辅助外骨骼”这个要求完全合情合理,而且这笔费用将由公家全额承担,原本就是这位立过汗马功劳的红色老兵理应享有的待遇。
在完成各自的任务后,两位干事并未多做停留,便带着两份百花岭集体工厂的规章管理制度及执行说明,还有一份尺寸可调的“机械式行动辅助外骨骼”详细设计图纸,匆匆离开了百花岭大队。
这一次的图纸上面,正儿八经的画上了六叶草标志以及百花岭大队六叶草工作室的名头。
百花岭有百花,各种花花草草,拿个六叶草当名字反倒没什么出奇之处,也不会让人多想。
叶草工作室的成员恰好六人,分别是陆弥、百花岭大队支书柴铁军、向红福利院院长杨向红、岑通河生产队队长郑闲、公社拖拉机站副站长谢辰,还有老数学家韩广升。
这六人凑到一起,总算把工作室的班底正式拉了起来,作为挂靠在百花岭生产大队这个大集体之下的小集体,而且还是属于陆弥自己的小集体。
除了陆弥自己,其余五人都是他完全可以信任的优质人脉。
这里有生产大队主心骨一般的柴支书,有扎根生产一线的生产队长,有令人敬重的红色老战士,有为人民服务的公社干部,还有精通学问的数学家,再加上陆狗剩这个看似不起眼,却总能悄无声息搞出大动静的小家伙,这六个人,恰似六片脉络分明的叶子,各有专长、各有担当,凑成了工作室最坚实的一股力量。
像公社拖拉机站的副站长谢辰,是陆弥投资的第二个公社干部,六叶草工作室涉及到机械范围,与拖拉机这样的工业机械有关联,谢副站长没有犹豫太久,就答应了挂名。
韩广升韩教授现在带了七八个熊孩子,在红小兵战队排练的房间里错时上课,除了数学,连语文和自然都教,虽说是数学教授,并不意味着其他科目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