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这位领导会催眠咒,陆弥顿觉自己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都怪那些生产队员大半夜的闹着要分肉,导致睡眠时间不足)。
zzzZZZ……
“喂!狗剩!醒醒!”
一阵地动山摇,陆弥猛然一惊,睁开了眼睛,往左右张望。
“啊?我军要登陆美利亚了吗?投,投“茶叶弹”了没?”
噗噗噗噗……
周围响起一阵闷笑声。
陆狗剩同学连作梦都在打美帝。
哪怕现在中美双方关系刚刚破冰,但是并不影响打美帝!
这种想法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又不是只有老陆一个人做梦打美帝。
“醒醒神,你站着睡着了。”
陆弥感受到的地动山摇其实是李铁牛在推他。
陆弥打着呵欠说道:“是吗?起的太早!睡眠有点儿不够!”
曾经属夜猫子,凌晨两点睡觉,早上十点半准时起床,到点儿就困,到点儿就醒,天天雷打不动,完全改不了。
这辈子好不容易养成新的生物钟,但是比平常稍一起早,结果整个白天的精神就会差很多,非常容易犯困。
尤其是主席台上那位居然还会放“魔法”,当校长真是可惜了,当睡眠医生该多好,一篇报告下来,不知道能催眠多少人,是饱受神经衰弱困扰的社畜们福音啊!
陆弥有点儿惊讶自己解锁了新技能,竟然能够站着睡觉。
把陆弥交给自己保管的跳绳计数器手柄发放完毕后,李铁牛又拿出小本子,对着自己打探到的比赛时间安排,说道:“单摇一共十组,第一组已经上场,我们在第四组,都醒醒神,准备去报到,单摇项目后面是双摇,也是十组,我们在第六组,第三项是编花跳,一共八组,我们在第二组,第四项是跑跳,一共五组,我们在第一组,接力跳和大绳项目都在下午。”
跳皮筋和踢毽子在另外的场地,参赛人数相对较少,比赛时间主要安排在下午。
“知道了!”
陆弥又打了个呵欠,往自己嘴里塞了几颗一早临时搓出来,既补充体力又补充脑力的蜂蜜面粉小丸子,说道:“那就出发!”
刚走两步,突然回过头,向正在和韩老师聊天的严萍老师说道:“严老师,您答应我的事情,千万不要忘了。”
严萍突然有些心虚,却强自镇定地说道:“我,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一年级数学老师兼全校体育老师的韩南鑫疑惑不解地问道:“严老师,你答应什么了?”
“就一些纸笔墨水,还有一些粮食!”
严萍笑得有些勉强,纸笔墨水已经打了申请,批下来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一斤带皮小麦和六斤糯米却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刚从生产队的插队知青进入旭武公社小学没多久,只能算作代课老师试用,连民办老师都不如,薪酬待遇自然比比校长及老资格教师这些公办编制差了很多,每个月的钱粮还要从自己的牙缝里硬挤出来一点点儿,每三个月都得寄回家里去,哪儿有多余的钱和粮票弄这么些粮食。
为了尽快转成民办教师,严萍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陆弥同学的条件。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其他法子可以做出亮眼的成绩来打动校长和公社领导们。
“要粮食干嘛?”
就这些?韩老师听得一头雾水。
纸笔墨水还能够理解,作为学生,这些都是必需品,但是要粮食又是为了什么?连饭都吃不饱吗?
五(1)班的陆弥好像是向红福利院的孩子,无论如何总该都有口饭吃吧?
“自己做麦芽糖,补脑子!”
严萍说话时的表情有些古怪,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这些稀奇古怪的本事。
“麦芽糖真能补脑子?”
专门教一年级数学的体育老师韩南鑫挠了挠头,虽然之前有听到陆弥与严萍老师说过,但是当时他以为是小孩嘴馋贪吃找的借口,并没有当真。
现在看来,双方好像都是认真的。
第0048节-惊现书签
乌油县的领导班子下设办公组、政工组、生产组和保卫组,对接全县的各项工作。
县政前院是两排二层红砖小楼,楼梯在中间,左右都是办公室,门口对着带有长长围栏和多根立柱的长廊,左右两端的房间面积更大,门口正对着整条走廊。一楼的是会议室和书报室,二楼的是话务间和杂物室。
二楼屋檐中央突出的拱角上有醒目的立体五角星,还有旗杆上飘扬的国旗。
位于第一排红砖小楼的县政主任办公室里面有其他人在谈话,暂时没有轮到的旭武公社主任秦放坐在楼前的长方形砖砌花坛边,一边吞云吐雾的抽着烟,一边耐心等待着。
之前已经向县政的生产组组长汇报过工作,现在还需要到县政主任这里述职。
作为公社一把手的公社主任秦放需要对接的上级不仅仅是县政主任,还有生产组的组长。
县政的生产组权力不小,统管全县工农业、财政、税收、计划、交通和运输等工作,但凡跟钱和物资有关的,全都跑不了,属于实权部门。
一同结伴进城的旭武公社宣传委员马金杰已经去了后面那一排办公楼二楼的政工组办公室汇报工作,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前段时间的广播线铺设到各个生产队的大会战顺利结束,不仅需要报告一下工作成果,还要分享经验和心得,马金杰好像专门带了个秘密武器前来献宝,神神秘秘的不给别人看,就像个孩子似的让人哭笑不得。
手指不经意间摸到了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秦放心里一动,包里放着女儿秦晓芸不要的生日礼物。
他有些好奇,碎布拼成的布包裹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女儿嫌弃成那样,当即把小包裹拿了出来,解开布头打成的结,露出了一只小木盒,出奇的精致。
“咦?”
“秦放同志,岑主任喊你进去呢!”
不远处的县政主任办公室门口传来声音,之前进去的永红公社同志已经出来了,显然已经聊完了工作。
“哎!我马上进去!”
已经打开了小木盒的秦放也没看清里面装了什么,顺手一掏,随便夹进汇报工作用的笔记本里面,盒子连带包裹布一块儿塞回了公文包。
“秦放同志,来来来,请坐!”
刚刚收拾好桌面的县政主任岑山河为进门的秦放倒了一杯热茶,招呼着坐下。
“谢谢领导!”
秦放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到一边,拿着工作笔记本略微谦恭的坐下。
“你最近那一篇学习报告真是引起好大的动静!敢想,敢说,有深度!连省里都惊动了。”岑主任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叠稿纸,递到秦放面前,说道:“你先看看,这是省级评论员的集体评论文章,没什么问题就发了。”
省级评论员通常不是个人,往往是集体作者。
一篇学习心得竟然能够得到省级评论员的点评,让秦放多少有点儿受宠若惊,一边双手接过手抄的稿纸,一边谦虚地说道:“都是组织教育和信任的结果,我这点进步微不足道,我将继续踏实工作,不负组织重托,服务人民。”
岑主任笑吟吟地说道:“你就别谦虚了,‘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这句话讲得透彻、讲得好!一听就让人豁然开朗,看得出你的思想水平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下面公社的同志干出了成绩,连省里都高度重视,他作为直接领导,脸上有光,心里也跟着高兴,这恰恰说明乌油县的工作越干越好。
“谢谢岑主任的支持,我先仔细读一读省里面的意见。”
秦放拿着稿纸逐字逐词认真读了起来。
一边翻阅,一边不住点头称赞,省里同志的理论水平就是高,能紧密结合当前形势,总结出这么多发人深省的论述,不少见解的广度与深度,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
片刻后,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稿件,语气诚恳又心满意足地说道:“好,写得非常好,省里的同志们比我更能把‘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讲深讲透,我自身水平还有差距,仍要继续学习,真是惭愧啊!”
这篇评论文章有褒有贬,总体立场鲜明、态度中肯,让秦放打心底里信服。
他毕竟只是从女儿口中偶然听得一句,心有所悟,却并未真正读过未来那一篇完整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评论文章,只凭着自己一腔心气写下的学习总结,在理论深度与体系上,在所难免会有很多欠缺,甚至是方向性的错误。
正因为存在这些不足,秦放笔下的文字仍然带有当下社会意识形态的印记和导向,自然没有《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原稿那般振聋发聩、直击人心的震撼力。
否则能直接把正在偷摸着潜水的陆弥这条小鱼儿从池塘底下给炸出来。
而且《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原稿威力太大,由于时间未到,提前拿出来未必是好事,说不定还会起到反作用,甚至引出一场波澜。
仅限于点到为止的金句,还是并非刻意的间接传递,以当下能够接受的方式理解和思考,产生的效果恰到好处。
“没问题,可以发!”秦放有些不舍得将稿纸递回,想了想,又说道:“呃,岑主任,我能抄一份吗?”
他觉得自己的那一篇学习心得还有进一步完善的余地。
岑主任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摆了摆手,朗声笑道:“哈哈哈,这份你就留着吧,原本就是给你的。”
显然一早便料到秦放会提这个要求,所以让人提前复写了好几份,县里几位领导几乎人手一份。
因为这篇即将发表的评论文章,代表的是整个乌油县的光荣。
“多谢岑主任!”
秦放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这叠稿纸收好,放进公文包。
然后打开自己的工作笔记本,准备正式汇报工作。
就在这时,随着纸页轻轻翻动,三件小巧轻薄的物件跌落在桌面上,瞬间吸引了岑山河与秦放两人的目光。
“咦?”×2
办公室里的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然后再次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些意外。
那是三支做工精巧的木质书签,分别嵌着泛有温润珍珠光泽的图案,山丹丹、向阳花与映山红。
每一支上面都写有苍劲有力的字迹。
向阳花对应“冰封终有消融日,老树逢春发新枝”
山丹丹对应“牢记历史,永不变色”
映山红对应“实事求是,勇于革新”
(不是来自于名人名句,由AI生成)
岑主任见状,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开口:“咦?这三样小物件倒是精致。”
目光扫过书签上温润的珍珠光泽,心里暗暗觉得,与平日里人民干部一贯的简朴作风多少有些不太相称。
秦放也是一愣,连忙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解释道:“嗨,这是我女儿同桌送她的生日礼物。两人最近正闹别扭,东西就随手扔我这儿了,应该是孩子自己做的,上面嵌的看着像是贝壳,我猜是用河蚌壳磨出来的。”
乌油县不靠海,没有海贝的来源,再看书签上的文字内容,绝非是老物件,所以唯一能够想到就地取材的来源只有河蚌壳,这东西几乎随处可见,所以书签不算贵重,难得的是这份精巧心思和手艺。
看来女儿是真的误会了同桌,她的同桌显然是用了心的。
岑山河闻言点了点头,悄然放下心,不动声色地说道:“现在的娃娃们手巧得很,小小年纪就有这份觉悟,旭武公社真是后继有人!”
书签上的三句话虽让他心中触动,却远不及《实践论》当中“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这句话的水平和高度,更何况出自于一个孩子,所以并未让人深想。
“是是是!听说是个孤儿,也算是国家的孩子。”
秦放有过了解,福利院院长是个老战士,对孩子们的教育抓得严。
常言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更何况是无父无母的孩子,早早就懂事明理,倒也不足为奇。
……
半小时后,岑山河送走了旭武公社主任秦放,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反倒不由自主地回味起先前那三枚书签上的句子,越品味越觉得有点儿意思,索性拿出自己的日记本,拧开钢笔帽,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将那三句话抄录了下来。
在收笔之后,略一沉吟,又在三句话的后面,轻轻添上了一个六叶草的图案。
什么样的人,基于什么样的立场,说什么样的话,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如果换成一个成年人,仅凭这三句话,指不定就是一场风波。
如果还是个孩子,又是基于小孩子之间的生日礼物,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有些事情,岑山河并没有去多想。
老陆刻意放出的“种子”已经顺利埋下,何时生根发芽,还需要时间以及……最重要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