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民兵在一瞬间全身汗毛直竖,换作其他的小鬼,早就大耳刮子呼了过去,可是眼前这位眼里闪着凶光的小家伙,“既能打死豹子和野猪,也能弄死他俩”根本不是一句玩笑话。
令人胆寒的杀机扑面而来,明明已经开春,周围的温度仿佛在数九寒冬似的,让人由内而外的冒着寒气。
“我们没别的意思!”
戴着解放帽的民兵心慌意乱的胡乱挥舞着手,连手电筒都脱手飞了出去。
“你,你你,你别乱来!”
尤其是拿着枪的民兵,跌跌撞撞往后退却,一屁股坐倒在了烂泥泞中,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连鸡都打不了的腐朽芦柴杆。
“老百姓拼了命得到的东西,谁想要夺走,就拿命来换。”
陆弥必须将自己的坚决和强硬传达给对方,既然已经得罪了人,那就干脆得罪到死。
万一真出了人命,正因为现在法制不健全,最开始的几句话在案情陈述中对定性将会起到极为重要,甚至是决定性作用。
贾小栓和贾双喜二人到底还是太年轻,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老陆句句都带着坑,浑然不知自己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
“明,明白了!”×2
两颗被吓傻了的脑袋如同小鸡啄米般猛点,他俩已经毫不怀疑这个小鬼真敢砍了自己。
两人从一开始就只敢色厉内荏的瞎咋唬,当到了见真章的时候,立刻秒怂。
“滚远一点!”
陆弥瞪了这两个民兵一眼,重新背起沉重的货架,一路踩着泥泞,往福利院走去。
这些日子,他心里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给陷入困境的向红福利院找到一条出路。
身后那两个头脑简单的蠢货(贾小栓和贾双喜),说不定过会儿就会干出一些蠢事。
不怕他们犯蠢,就怕他们什么都不做,陆弥几乎可以预见到这俩“大聪明”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谁说这事儿就一定是坏事?
保不齐,反倒能变成一件好事呢!
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正是陆弥在看到两人的第一时间就计划好的策略。
对方是主动送上门的突破口,说不定能让他借机利用,为福利院找出破局的法子。
想到这儿,陆弥脚下的步子,仿佛都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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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贾小栓和贾双喜这两个民兵才缓过劲儿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依旧相当难看。
民兵贾小栓把步枪往自己肩头一扛,然后恨恨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心有不甘地说道:“特么的,就这么让他走啦!”
平白无故被一个臭小鬼给摆了一道,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恶气,这么小说如此嚣张,再大点儿还得了?
戴着解放帽的贾双喜捡回了丢出老远的手电筒,稍稍检查了一下,玻璃罩没破,里面的灯珠还亮着,除了粘上些泥巴,基本上没什么大碍,让他着实松了一口气。
在听到同伴的话后,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怎样?你追上去把他打一顿,还是能杀了他!”
再追上去的话,指不定要闹出人命,还是算了吧!
说完一摸自己的屁股,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模样,又湿又冷,又粘又潮,烂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既难看又难受,让人只想着赶紧回去换条裤子。
“肯定不能这样轻易的放过他,想吃独食,没门!”
贾小栓满脑子只想把这一口恶气给出了。
贾双喜劝道:“啊?小栓叔,你可别乱来啊!”
“双喜,走,去找大伯(生产队长贾谦),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还治不了这小崽子。”
民兵贾小栓一手提着步枪,一手强扯住侄子贾双喜,这句马后炮说的是相当硬气。
贾双喜苦着脸说道:“喂喂,让我先去换条裤子,太难受了。”
“不差那么一会儿,再坚持坚持!”
贾小栓却不肯松手,生怕手一撒,这怂货就管自己跑了。
“别拉我啊!哎哎,要摔了,摔了,哎哟!嗨,摔了吧!我都说了,你就不听!”
两人在湿滑的田埂上互相拉扯,东摇西晃,最后双双栽进烂泥田,变成了一对泥猴儿。
这俩蠢货的心思,简直好猜得很!
他们俩压根不知道,自己心里盘算着要做的那些事,打从一开始,就没逃出过陆弥的预料,而且正等着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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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向红福利院,陆弥就受到了和上次一样的热烈欢迎,被弟弟妹妹们给围得严严实实,争先恐后打量带回来的收获。
“哇!有豹子,好漂亮,好软的毛!”
“是金钱豹,身上真的有铜钱。”
“快把铜钱抠下来,就这样挂在身上太浪费了。”
“豹子的爪子和牙可真尖,吓人嘞!梨花也能长这么大吗?”
“梨花是猫,不是豹子,长不了那么大!”
“好想骑豹子!”
“小心吃了你哦!”
“狗剩哥,你可真厉害!”
看到挂在货架上的金钱豹,福利院的孩子们齐声发出惊呼,原本还有点儿的睡意,这会儿全给抛到了九霄云外,谁也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见到甚至可以触摸皮毛斑斓的豹子。
尤其是几个小的,嗷嗷直叫着想要骑到豹子身上,想要来个镇关西三打金钱豹。
再过几年,豹子等猛兽就会从害兽名单中摘出,归于属保护动物,不能随随便便的打杀了,所以现在猎杀猛兽得趁早。
“豹子?狗剩,你有没有受伤?”
赶过来的杨向红神色一紧,急忙伸手拉住陆弥,紧张又焦急地上下打量,直到确认非但没有受伤,连衣裳都完好无损,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
能够无伤猎杀这么大的豹子,不知道运气好,还是艺高人胆大,或者两者皆而有之。
“老爹,我没事,全程都在追着豹子跑!”
陆弥把沉重的货架放到一边,先拿下两坛蜂蜜,让柳红琳放起来,然后将挂在上面的野猪拎了下来,锯齿矛冲着肚皮反手一划,五脏六腑一下子露了出来,腥膻骚臭弥漫,让福利院的孩子们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这味儿太冲了。
幸亏提前放干了血,否则这呛鼻的腥膻还得加倍。
对外统一口径当然还是豹子先动的手,正在采集草药的老陆被迫反杀。
“桂芬婶,拿个盆过来,先把下水都处理了,尤其是野猪肚,这是中药材,可不便宜,得找地方藏好,老爹,其他的先不忙,拿秤杆子,本子,笔,还有红印泥,待会儿有很多客人要来。”
陆弥没有先急着卸货,反而让福利院的两个大人准备并不重要甚至完全不相干的东西。
“怎么了?哪儿来的客人?”
杨向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陆弥的话让人听得一头雾水。
“盆来啦!”
倒是桂芬婶早有准备,拎过来一个大木盆,平日里给孩子们洗澡用的,用来装野猪下水什么的,完全绰绰有余。
锯齿矛在野猪肚皮上划出来的大口子里面一搅一抽,心肝肚肺肠腰子全被拉了出来,正好一股脑儿落在了木盆里面,撒上从炉灶里掏出来的稻草灰,可以简单搓洗掉一些附着于内脏的粘液和残血。
陆弥这才说道:“石头,别发楞,把值钱的东西都藏起来。”
他的声音刚落下,就听到远处一阵咣咣咣的敲破锣噪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分肉喽,都别睡了,快起来,向红福利院分肉啦,带好盆,人人有份!”
生产队的“大喇叭”,记工员大婶马素兰尖锐的声音丝毫不逊色于敲锣声。
所谓客人,准确的说,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终于来了。
贾小栓和贾双喜这两个民兵的行为模式并不难猜,头脑一热的莽撞行动必然会漏出破绽。
凡事都有两面性,这次的机会若是利用好了,白围生产队的社员们对向红福利院的态度必将会发生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变化。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会怨天尤人,抱怨周围的环境。
不管身处什么样的境地,他们只会沉下心来,想办法把眼下的处境,一点点改成对自己有利的样子。
第0042节-狗剩要立规矩
“哈哈,果然来了!”
陆弥眉毛一扬,大声说道:“大伙儿都听好了,这不算坏事!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舍掉眼前这点小利,才能得到后面的大利,
现在先分出去一些,将来咱们能拿回来的只会更多,
借着这个机会,告诉整个生产队,向红福利院不是任人随便拿捏的软柿子,规矩必须由咱们立起来,谁想要分一杯羹,就得守咱们的规矩,这个便宜可没那么好占,
如果有谁想不明白,等有空我再跟你们详细解释,
现在时间紧迫,大家先行动起来!”
贾小栓和贾双喜哪里想得到,陆弥正犯愁没有合适的由头在白围生产队立威,为向红福利院打开局面迈出第一步。
这俩人倒好,竟然主动给送上了门。
等到拿他们开刀的那一天,陆弥心里绝不会有半分愧疚,反而心安理得。
中华民族优良传统从来就没有以德报怨,曾是公司老总的陆弥这辈子同样也不是什么天真小可爱。
“狗剩,你没骗人吧?”
孟磊头一个表示怀疑。
老十五周民疑惑道:“给他们分肉,还立规矩,那些社员真会听咱们的?”
大头姚孟德眨巴着眼睛,他硬是一句都没能听懂。
“就当是训狗,扔一根骨头,让它们转两圈,慢慢的就学乖了,而且他们分少的,咱们分大的,只要主动权在手上,咱们就不会吃亏。”
分享利益是一种手段,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白围生产队的社员们现在看似挺乐呵,其实已经不自知落入了陆弥的算计。
反倒是杨向红看得通透一些,说道:“狗剩说的对,给,谁来都给!”
他手里拿来了陆弥要的东西,秤杆子,本子,笔,还有一小盒红印泥。
不过跟谁都不争不抢的老实人杨老爹和陆弥所想的不太一样。
本子和笔还是五(1)班学习委员秦晓芸的书签回礼,杨老爹的钢笔在前阵子已经坏得彻底修不好了,福利院如今就只剩下这一支能写的钢笔。
“桂芬婶,帮我把野猪肚收拾干净了,我明天一早就带走!”
陆弥从容不迫的从屋里搬出了两张桌和两条长板凳,摆在院子里。
与即将被分掉的野猪肉相比,作为珍贵中药材的野猪肚才是真正的好东西,绝不能让那些贪心的社员们给分了去,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利益。
铜锣声越敲越急,越敲越近。
咣一声大响!
鬼子进……啊不是,有人撞开了半掩的院门,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
“喂,向红老哥,听说这里分肉是吗?”
一个身材干瘦,留着老鼠须的家伙说着话,一双三角眼东张西望,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个不停,看架势仿佛要顺便拿点儿什么到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