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真的能治好我孙子吗?”
“治完后你带孩子去医院检查,没问题后你再付钱,所以你不用担心被骗,我想江老头应该跟你说清楚了吧?”
“说清楚了,但是……但是我担心治疗后问题更严重了怎么办?”
沈轻舟闻言轻笑道:“那这就是你自己取舍,是搏一搏可以治愈的机会,还是让孩子以后的人生就这样慢慢煎熬,我记得成骨不全症好像是治不好的吧?”
路国华闻言犹豫起来。
江海潮张嘴想要劝解两句,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次事情真的成了还好,要是不成,估计路国华会埋怨他一辈子,好在他这一辈子时间已经不多了。
于是心中决定还是劝劝,可就在此时,路国华一咬牙,直接道:“我想试试。”
路昭昭这样的病,以后的人生绝对是生不如死,他不想孙子这样过活一辈子,所以他决定搏一把。
“那行,你们跟我来。”沈轻舟推开侧卧的房门。
这件侧卧没有窗户,所以哪怕是白天,也是一片黑暗。
于是沈轻舟打开了灯,但灯光却是暗红色的,照得屋内充满诡秘的氛围。
江心月上次进来过,所以不觉得奇怪,而路国华和江海潮则是好奇地打量着屋内陈设。
屋内很简单,除了一张供桌、一个蒲团和一个火盆外,就没有其它东西。
“按道理,应该让你们在外面等着,但我估计你们不会放心,所以我允许你们进来观看,但等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惊慌,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沈轻舟一脸严肃地警告几人。
“好的。”三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你们要跟我保证。”沈轻舟继续一脸严肃地道。
三人闻言心头一凛,想到刚刚沈轻舟的咒言,沈轻舟这样说,肯定不只是让他们简单说说。
但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也只能咬牙道:“我保证。”
沈轻舟这才满意点头,让他们进了房间内。
“把孩子放蒲团上。”沈轻舟向路国华道。
路国华闻言,先是看了眼沈轻舟,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在孙子昭昭耳边小声交代了两句,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了供桌前的蒲团上。
别看路昭昭看起来和小秋差不多大,但实际上他要比小秋大两岁,而且这几年因为病痛的折磨,他要远比普通孩子更加懂事。
所以爷爷把他放到蒲团上,他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看着沈轻舟。
沈轻舟在他面前蹲下来,和颜悦色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路昭昭。”昭昭有些奇怪,刚刚江爷爷明明介绍了他的名字。
“今年几……嗯……等一下。”
沈轻舟伸手摸向他的旁边,然后——
一个小孩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把路昭昭给吓了一跳,同样也把站在一旁看着的路国华给吓了一跳,怎么凭空多了一个孩子。
而江心月则是一脸惊喜地喊了一声:“小秋。”
“你去你妈妈身边,别在这里捣乱。”沈轻舟揉揉她的小脑袋。
“快点过来。”江心月也赶忙招手。
而就在此时,沈轻舟缩回手掌,小秋瞬间又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沈轻舟没在意这些,而是继续询问路昭昭。
“你今年几岁了?”
“我今年六岁。”
六岁时的他,身高和四岁的小秋差不多。
“你困不困?困就睡一觉吧。”沈轻舟继续道。
“我不困,我不想睡觉。”路昭昭道。
“不,你困,你现在想要睡觉。”
路昭昭的眼神瞬间涣散,低声呢喃着道:“对,我困了,我想睡觉。”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就蜷缩在蒲团上睡着了。
而旁边三人瞬间清醒,睁开即将闭上的眼帘,心脏更是咚咚直跳,一股恐惧从心底蔓延,他们竟然也受影响了,这位沈大师实在是太厉害了。
“其他东西呢?”沈轻舟转头向江心月问道。
“在这。”
江心月赶忙递上一直拎在手上的袋子,江海潮也掏出贴身藏好的毛发。
“我们担心不够用,所以把他的贴身衣物和毛发都拿来了。”江海潮赶忙道。
沈轻舟看了袋子里那一堆脏兮兮的衣物,一脸嫌弃地道:“放旁边,放旁边就行了。”
江心月赶忙把衣服拿出来堆在旁边地上,江海潮也同样把手上的几根毛发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特地留下了几根。
而就在这时,沈轻舟开始脱衣服。
众人:……
第23章 左道奇术
众人虽诧异沈轻舟突然脱衣,却都没露出异样神色。
就连江心月这位女性,也只是眸光微顿,并无半分忸怩。
她已是为人母的少妇,本就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甚至心底还悄悄打量起他的身材。
沈轻舟穿着衣服时瞧着清瘦,褪去衣衫才显出底子,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腰腹劲挺却不突兀,每一寸轮廓都透着利落的板正,浑身漾着一股子凛冽的男性阳刚气。
他旁若无人地褪尽外衫,连鞋子也踢到一旁,最后只剩一条短裤贴身。
施法最好赤身,这短裤,已是他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江海潮三人瞧着他的动作,只觉莫名诡异,更觉一股阴冷从四面涌来,是浸骨的寒,顺着毛孔钻进去,瞬间叫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脊阵阵发毛。
可赤着上身的沈轻舟却似毫无所觉,他绕开蜷在蒲团上熟睡的路昭昭,脚步沉稳地走到供台前,指尖捻起三根香,明火一点,烟缕袅袅升起。
那股浸骨的阴寒竟似被香火的暖意在半空撞散,转瞬消弭无踪,屋中反倒漫开一丝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温意。
就在这时,江心月忽觉一只冰凉的小手塞进了自己掌心。
她正精神高度紧绷,乍然一惊,险些惊叫出声,低头一看,却见小秋正仰着小脸看她,原来是小秋将小手塞进了她的掌心里。
“小……”江心月眼中闪烁着惊喜之色,差点惊呼出声,好在及时止住。
赶忙弯腰把她抱在怀里,却发现她身体非常轻,抱在怀中宛若无物,而且还透着一股凉意。
一旁的江海潮和路国华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由瞪大眼睛,满脸吃惊。
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齐齐看向供台香炉里,那三缕袅袅升腾的青烟。
这边,沈轻舟神情肃穆地退回到原地,双膝跪地。
随手从火盆边抽了几张黄纸,往空中轻轻一挥,黄纸凭空燃起,被他随手丢进火盆。
火舌跳荡,橘红的光映得屋内光景影影绰绰,墙上映着几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沈轻舟一边往火盆里添着黄纸,口中一边低声念诵起不知名的咒文,节奏算不上快,却带着一种怪诞的韵律,不刺耳,却像细沙磨着耳膜,涩得慌。
听久了,便觉心口发闷,胃里阵阵翻涌,一股莫名的恶心直往上冒。
江海潮三人有种想要捂住耳朵的冲动,但又不想错过这一幕,只能咬牙苦苦坚持。
反倒是被江心月抱着的小秋,半点异样也无,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兴致勃勃地盯着沈轻舟施法,瞧得津津有味。
咒声渐沉,沈轻舟的眉心忽然泛起一点墨色,紧接着,无数细如针尖的墨色蝌蚪从眉心钻了出来,密密麻麻,越涌越多,眨眼间便爬满了整张脸,层层叠叠的,竟像是在皮肉上覆了一层蠕动的黑色鳞片。
那画面诡谲到了极致,若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见了,怕是要当场呕出来。
好在江海潮几人站在侧面,并未正对沈轻舟,倒没瞧见这骇人的一幕。
那些墨色蝌蚪在他脸上游走翻涌了片刻,便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如同黑压压的蚁群,一点点覆盖住沈轻舟的每一寸皮肤。
这下,旁边三人都瞧得一清二楚,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毛骨悚然,喉咙里的惊呼险些破口而出,都死死抿着唇,连大气也不敢喘。
不过片刻,沈轻舟的周身便覆满了这些墨点,远看竟似披了一身流动的黑纹,在橘色的火光里,泛着幽幽的暗光。
他自始至终面无波澜,眸色沉凝,咒声依旧未停,直到全身都被墨色缠遍,才有两只墨点猛地挣开眼皮的阻碍,倏然钻进他的瞳孔。
蝌蚪钻入瞳孔的刹那,化作两道奇特的符号,像个颠倒的“8”字,上大下小,嵌在漆黑的瞳仁里。
而沈轻舟的念诵,也在这一刻骤然停了。
屋中的火舌还在跳,香火依旧袅袅,周遭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可在沈轻舟眼中,世界已然彻底变了。
天地万物,皆被一张无形的网给覆盖,而组成网的丝线,竟是一个个如文字般的符号相互勾连而成,在幽暗里浮浮沉沉,不停变换形状。
有的依稀辨得出是道家符篆的纹路,弯弯曲曲,带着凛然的肃杀。
有的却似梵文咒印,笔画诡谲,透着神秘莫测。
还有些全然陌生,扭曲着、交融着,无一刻有固定的模样。
这些个符号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屋子,整个天地,都笼在其中。
沈轻舟称这张网为“天网”,天道之网,又叫“万篆天罗”。
因为无论是道家符箓、佛家真言、还是景教圣符,巫教咒符、萨满神纹……
本质上都是对“天网”的解读和认知。
沈轻舟身上的“墨点”同样脱胎于此,所以全身覆盖“墨点”的他,身上的气息很轻易地就与网脉相连,他也随之与天网融为了一体。
于是他短暂地获得了控制这个世界的一丝权柄。
他缓缓抬指,指尖轻点在路昭昭的眉心,顺着他光洁的额头,轻轻滑落到粉嫩的脸颊。
路昭昭全程都在熟睡中,对此毫无所觉。
就在指尖触到下颌的刹那,沈轻舟猛地回指一抽,一条线被他从路昭昭体内抽了出来。
小家伙似是骤然受了牵引,原本蜷缩的身子猛地绷直,眼球在眼睑下剧烈转动,小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可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路国华在旁看得心头大震,下意识便要冲上前,却被一直留意着他的江海潮死死攥住手腕。
不过转瞬,路昭昭脸上的痛苦便尽数消散,眉眼舒展开来,露出安详的神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浅笑。
而沈轻舟的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落向一旁堆叠的衣物上,与覆在衣物上的天网相融。
他的动作却未就此停歇,指尖在空中极速连弹,时而捻诀如莲瓣轻绽,时而结印似梵相庄严,道家手诀与玄妙印法交织,快如暴风骤雨,宛若琵琶急弹,指尖起落间,尽是章法。
江海潮等人瞧不见天网,只觉他的动作诡谲难辨,却不知沈轻舟正凝力拨动衣物上的网脉。
在无形之中挑挑拣拣,抽离出属于衣物主人的一缕缕本源。
这些,正是路昭昭生来便欠缺的东西,唯有补全,他方能真正摆脱顽疾。
随着指尖动作越来越疾,沈轻舟周身的筋脉如虬龙般根根鼓起、剧烈抽搐,显然正承受着摧心蚀骨的痛苦。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脊背滚落,砸在地面,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竟在身侧汇聚成一滩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