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自己点上一根以后,深吸了一口这才开道:“就知道瞒不过你小子。”
沈轻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果然就见常胜利又道:“那被碎尸的女人,有可能是我认识的人。”
他这么一说,沈轻舟更加感兴趣了。
“咱们临河县当年有个小三线的军工厂,叫红峰机械厂,你应该听过。”
“没有。”沈轻舟很干脆地道。
常胜利被噎了一下,也不在意,继续道:“我爸当年是厂保卫科的,她爸妈是厂里从沪上请来的工程师,都是高材生,就她一个独生女,叫苏晓棠,比我小两岁,我俩关系很好……”
沈轻舟闻言,却挑了挑眉毛,越是轻描淡写,说明是越有事情,他跟这个叫苏晓棠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九十年代末,三线厂调整,红峰厂撤了,她爸妈带着她回了沪上定居,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我们俩就靠写信来往……01年春节后,她在信里跟我说,放了暑假就坐火车来徽南找我玩……”
说到这里,常胜利的声音顿住,喉结滚动了几下,指尖的烟抖得厉害。
“我那时候刚入警,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就等着暑假她来,可我等了一整个夏天,从七月等到九月,人没来,信也断了,我往她留的地址写了十几封信,全被邮局退了回来,我托警校的同学帮我找过,说他们家早就搬了,没人知道去了哪……”
“这大半年,为了查这桩旧案,全国失踪人口库是我亲手一页页翻的。”
常胜利抬起头,看着沈轻舟,眼里藏着一丝恐慌。
“就在上个月,我在沪上报备的失踪人口里,翻到了苏晓棠的名字,01年9月立案,失踪时间正好和法医推断的女尸死亡时间吻合,年龄 21岁,身高一米六二,A型血,所有的基础特征,和当年那具无名女尸,全对上了……”
沈轻舟终于明白了。
难怪他放着市局那么多悬案不管,死揪着这桩二十年前的旧案不放。
哪里是为了什么正义,他是要找一个答案,一个他等了整整二十年的答案。
“依托于现如今便捷的电脑系统,几个月前我终于找到苏晓棠的父母,原来当年苏晓棠失踪不久,他们就因为工作调动,又去了其他地方,而这些年,他们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女儿的下落……”
“那他们知道女儿有回临河县吗?”
常胜利摇了摇头道:“他们夫妻俩工作都很忙,很少管苏晓棠,苏晓棠从小也很独立,所以什么事情,基本上也不会跟他父母说太多,而且那时候苏晓棠年龄也不小了,他们就更不太管她……”
“按说,她当时要是失踪了,经常跟她联系的你,应该也是怀疑对象,当年怎么没有警察联系过你?”沈轻舟疑惑地道。
“因为她不是在沪上失踪的,而且有着明确的方向,据事后调查,她是先跟同学去了燕京,在燕京玩了几日,然后才失去了踪迹,没有了下落……”常胜利道。
“那做DNA对比呢?当年那具女尸,被江彩霞父母领回去了埋在哪里?即便是过去二十多年,应该还有些骸骨残留。”
“烧了,因为当年那具尸体被ZJ的很……总之江彩霞父母最终选择了火化。”常胜利露出一抹苦涩。
难怪常胜利找到他,所有线索都彻底断了,让人根本无从下手。
沈轻舟想了想道:“可有她的照片,或者贴身物品?”
“有。”
常胜利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和几封信,很显然,他早有准备。
沈轻舟一把夺了过来,不满地道:“还藏着掖着,我不问,你是不是就不说?”
常胜利闻言,老脸上露出少有的羞赧。
“嘿嘿,你这是担心陈阿姨知道吧?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的。”沈轻舟道。
“你告诉他,我也不怕,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这也是为了办案,是正经事。”常胜利嘴硬地道。
沈轻舟没说话,只是拿起那张照片看了起来。
照片上是一个身穿粉色碎花长裙、留着齐肩短发的姑娘,她站在一棵柳树下,一只手微微抬起,拽着一根柳枝,笑得很灿烂,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见沈轻舟盯着照片发愣,常胜利道:“怎么了?”
“没什么。”沈轻舟摇摇头,把手上的照片放了下来,但却紧锁着眉头。
因为他见照片上的女人隐隐有些眼熟,可完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对神魂极其强大的他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他就是想不起来。
见常胜利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沈轻舟道:“我只能试着找找看,你也别抱多大期望,毕竟我也不是神,而且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人,我也没太大把握……”
常胜利闻言点点头,也并不觉得意外,他来找沈轻舟,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
而站在一旁,伸长脖子的林雨浓,看了看照片,又回头看了看沈轻舟……
第236章 失去的信息
常胜利走了,沈轻舟却又拿起桌上那张照片看了起来。
这次看,依旧觉得有些眼熟。
林雨浓凑了上来,笑嘻嘻地道:“你没觉得她有点像你?”
“瞎说,我怎么可能跟她像,这一看就是个甜妹……”
沈轻舟拿起桌上铜镜照着自己,再对比照片,没看出来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你眼睛肯定有毛病。”沈轻舟放下手上铜镜。
林雨浓闻言,也没反驳,似乎也觉得是自己眼睛有问题。
照片上这个姐姐笑得又软又甜,而沈轻舟满脸痞气,一眼坏种,看上去像个园区高管。
的确是一点也不像。
于是岔开话题道:“那你准备从什么地方入手?”
她对沈轻舟要施展什么样的手段,感到非常好奇。
“能有什么办法,过去时间太久了,先让乌影那些猫狗大军四处找找看,然后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沈轻舟拿起桌上的那几封信,随手拆开一封,再次露出一丝疑惑,因为信上的字迹,他隐隐竟然也有几分熟悉感。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沈轻舟拿起桌上的照片和信,匆匆去了侧卧。
来到卧室,沈轻舟这次没去供桌上点上香火,而是直接在蒲团上盘坐下来,把照片和信摆在了自己脚边。
这才从旁边拿了几张黄纸,在火盆里点燃。
随着火盆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周围的空气似乎缓缓产生了微微扭曲。
原本绘在墙面的蝌蚪符文,似是也开始缓缓游走。
沈轻舟先是拿起照片,把它置于掌心,双目凝视。
随着火盆中的烟雾升腾,他人似乎也变得恍恍惚惚起来。
周围的空间,似乎因为烟雾的扭曲,而产生水波一样的荡漾。
就在这时,一阵女人悦耳的笑声,在他耳边忽然响起。
那笑声很轻,带着少女的娇俏,像一阵风,擦着他的耳廓飘过去,又绕着他打了个转。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不再是布满符文的侧卧场景,而是照片里那棵垂着柳条的老柳树,风一吹,柔软的枝条扫过脸颊,带着初夏的暖意。
穿粉色碎花裙的姑娘就站在柳树下,手里拽着一根柳条,和照片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微微侧过头,似乎有话要说,可眼前却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白纱,无论他怎么去看,都感觉朦朦胧胧。
沈轻舟想要往前一点,冲破这层白纱。
却感觉似乎撞到一堵荆棘墙,浑身传来一阵刺痛。
“唔~”
沈轻舟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从幻象里弹了出来,额头上、脖颈间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火盆里的青烟早已散尽,只剩下一小撮纸灰,墙面游走的符纹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沈轻舟抬手抹了抹额头,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二十多年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缓了一会儿,这才又拿起脚边那几封泛黄的信。
信封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上面是娟秀的蓝色钢笔字迹。
沈轻舟指尖抚过信封表面,眼底“∞”符号闪现,世界露出它的真实。
这一次,他眼前没有幻想,而是覆盖在万事万物上的那张天网。
这是天地运行的规则脉络,是万事万物的因果轨迹,任何一件物品,只要沾染过人的气息,都会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然后被天网记录下来。
这封信是苏晓棠所写,自然有着一些关于她的信息片段。
可惜无论沈轻舟怎么翻找,都没能找出一点痕迹。
这并不奇怪,依旧是时间太过久远的关系,任何信息,在时间的消磨下也会消失不见。
最终沈轻舟只能无奈放弃。
见沈轻舟拿着照片和信封神思不属地出来,林雨浓立刻好奇迎了上去。
“怎么了?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吗?”林雨浓好奇问道。
沈轻舟闻言看了她一眼,见卷毛姑娘一脸关切,他忽然笑了,直接把手上的照片和信丢在了边上。
“没什么,就是想要弄明白一些事情。”沈轻舟道。
“那弄明白了吗?”
“没有,不过也不重要了。”沈轻舟道。
“哦,那就好,那我们现在出发吗?”林雨浓道。
沈轻舟看了眼时间,马上都快九点半了,他和客户约好的是十点,时间有点紧。
于是也不废话,直接道:“走吧。”
说着带头朝着门外走去,林雨浓赶忙跟上。
她伸长脖子看了看沈轻舟,又回头看了看被他丢在桌上的照片和信,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两人下楼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咖啡馆的地址,车子顺着车流汇入早高峰的尾巴。
九点五十分,车子停在了一家咖啡馆门口。
这是一家很小的咖啡馆,不过位置不错,落地玻璃窗口,能看到远处的江景。
此时是上午时段,没什么客人,安静得只剩下咖啡机运作的轻响。
推开门,靠窗的位置立刻站起一个男人。
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蓝色衬衫,手上戴着一款老式腕表,眼底乌青,眼窝深陷,脸色蜡黄,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憔悴与焦虑。
看见沈轻舟进来,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快步迎了上来,语气略显恭敬地道:“请问,您是沈先生吗?”
“对,是我。”
“沈大师,您好,您好……我叫葛长江,您称呼我老葛就行。”葛长江伸出手和沈轻舟握了握。
两人来到座位坐下,葛长江立刻招来服务员,殷勤地问沈轻舟想喝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