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立牌,黑色字体,牌子上方印着一个淡金色的酒店logo——两个交叉的字母。
他脚步慢了一下,朝那人走过去:“你好,我是布鲁斯。”
那人笑着说:“布鲁斯先生,您预订的三间海景套房已经准备好了,额外配了管家部24小时待命和劳斯莱斯接送服务。”
“谢谢,走吧。”
走出航站楼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接机车道边上,车身上的漆面在机场的钠灯下泛着深沉的暗光,欢庆女神立标昂着翅膀,后方停着另一辆同款,两辆车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李阳盯着那两辆车,嘴唇颤了一下:“陈哥,这车我在手机壁纸上见过。”
没出息!
车窗外,HK的灯火把整个维多利亚港照得像白天一样亮,中环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黄色的光。
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酒店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高楼大厦,它不是以高著称,而是以一种老派又沉得住气的气场镇在尖沙咀的海岸边。
门童拉开厚重的玻璃门,大堂里的凉意扑过来。
前台办理入住的是一位穿着深色套裙的女士,房卡递过来的时候,她双手捧着,上面还压着一张打印好的卡片,写明了三间海景套房的位置。
管家部的经理在大堂电梯口等他们,是个头发梳得齐整的男人:“几位先生的房间在同一层,门对门,窗户正对维多利亚港。”
进了房间,李阳刚把行李箱摊开,他站在落地窗前整个人就往窗框上一靠,望着海港使劲看。
其实能看出什么花来?
有钱你觉得遍地都是灿烂,门口的臭水沟都觉得别有洞天,没钱,大海都觉得只是普通的水。
“陈哥,你说以后我结婚了,带老婆来HK玩,住这一间得花多少钱?”
刚说完他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草!等我有钱了,才不止找一个老婆!”
陈正嘴角微抽,“别耍嘴皮子了,吃完饭好好睡一觉,明天过关去华强北。”
“好!”
…
第二天早上8点。
赶了个大早。
阿萨姆已经收拾好了,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夹克,手腕上戴着陈正之前送的那块探险家二号。
李阳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帆布环保袋,一个装的是前天打印出来的物料清单,另一个装的是公司刚刻好的名片。
几人下楼走到门口,酒店安排的奔驰商务车已经停在门廊处了,白手套司机站在车旁,双手交握在身前,对着陈正微微点头。
车子从尖沙咀出发,经过西九龙公路,穿过海底隧道往深湾口岸开。
车内放着一张当天早上打印的货物进出境申报备忘表,上面夹着一份HK这边的中港货运公司联系方式,是阿萨姆在出发前通过扎赫勒的中间人搭上的线。
李阳把那张备忘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看向陈正:“陈哥,这些东西过保税区会被查吗?”
陈正看了一眼前方越来越近的口岸联检大楼:“查就交税,交税就是合法进口。”
车子到深湾口岸的时候,阿萨姆摇下车窗,把护照和通行证一起递过去。
边检的人翻了两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车里的其他人,把证件递回来,栏杆就升了上去。
过了口岸,路边的招牌从繁体字换成了简体字。
阿萨姆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马路对面是一排一排的厂房和仓储区,有几辆货柜车正从一条支路拐出来,车身上印着“某某物流”的中文字样。
在华强北赛格广场附近停了车。
陈正推开车门,深吸口气,“好久没闻到国内的空气了,在叙利亚到处都是火药味,我肺都差点要炸了。”
李阳跟在陈正后面,头不停地左右转动,眼睛在一排排档口的电子屏和招贴上扫来扫去。
“老板,我们去哪里看?”
陈正摇头说,“不着急,一家一家来。”
然后陈正等人开始转。
华强北的上午,人流还没到最密的时候。
赛格广场的一楼到三楼,档口一个挨一个,卖芯片的、卖电容电阻的、卖接插件的、卖屏幕模组的,什么都有。
推着拉杆箱的背包客穿梭在狭窄的过道里,箱子里塞满了从各个档口搜刮来的货,轮子在磨得发亮的地砖上咕噜咕噜地响。
他们这组合一个亚裔面孔、一个中东面孔、一个跟班,在华强北并不稀奇。
这里的生意做到全世界,非洲的、中东的、南美的,什么肤色都有。
要不然为什么说“海纳百川”呢,下沙、上沙、沙嘴合称**“深圳芭堤雅”**。
什么大白豚桑拿、好金帝足浴…啧啧啧,人多就会产生这种“邪恶”的勾当!
一个档口后面坐着个年轻女人,正低头焊电路板,余光扫到他们经过,头都没抬,随口喊了一声:“靓仔,进来看看,原装ST芯片,价格好商量。”
陈正笑着摆手,脚步不停。
又走过几个档口,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柜台后面探出身来:“老板,要什么?MOS管、IGBT,我们都有,国产的进口的,价格包你满意!”
陈正还是摆手。
李阳跟在后面,脑袋转得跟拨浪鼓似的,眼睛在一排排电子屏和招贴上扫来扫去,忍不住问:“陈哥,咱们到底要找什么?这些店不都是卖电子元件的吗?随便找一家进去问不就行了?”
陈正目光在左右两边的档口之间来回扫,不紧不慢,像在挑西瓜。
走到中段的时候,人明显少了。
前段的档口最挤,因为靠近入口,客流量最大,租金也最高,后段的档口靠近另一头的电梯,人也多,唯独中间这一段,不上不下,客流被两头分流,相对冷清。
陈正停下来。
他站在一个档口前面,没急着进去,先看了一眼门头。
档口不大,三四平米的样子,玻璃柜台上摆着几排样品,小电机、电调板、几块飞控,用透明塑料袋装着,袋口扎着橡皮筋。
里面坐着个小孩,正在写作业,挠着头。
“陈哥,这家有什么特别?”李阳压低声音问。
“做生意,最好的一般都是两头。靠门口的那几家,客流量大,老板忙,脾气也大,你跟他谈价格,他爱答不理,觉得你不买有的是人买,靠后段的那些,靠近电梯,人也不少,老板被惯坏了,价格咬得死。”
陈正下巴朝面前这个档口挑了一下,“中间的,客流相对少,老板闲,你坐下来跟他慢慢聊,他愿意跟你磨价格,而且能在这个位置撑下来的,要么货好,要么渠道硬,要么老板有耐心——这三样,对我们都有用。”
李阳听得一愣一愣的,点了点头。
做生意,还有那么多门门道道的啊?
陈正把门帘撩开一条缝,弯腰钻了进去。
档口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小。
三面墙都钉着货架,货架上塞满了各种塑料袋和纸盒,标签朝外,手写的,字迹潦草但能认出个大概。
柜台后面的地上堆着几箱还没拆封的货,纸箱上印着“Fragile”的红色标签。
李阳走到那做作业的小孩身后,忽然就伸手说,“这里选A!”
小孩抬起头,“叔叔,这里是填空题~”
李阳老脸一红,“看错了看错了。”
小孩撇了撇嘴,朝着里面喊,“阿爸,有个柒头来买物件咯!!”
“柒你妈个头,要讲礼貌啦!”
屋内响起一咒骂声,然后一端着饭碗的中年人走出来,看到陈正等人,扫了眼他们的穿着。
“老板,要什么东西?”
他伸手从柜台下面拖出塑料凳子。
李阳接过去坐下,把手里的帆布环保袋放在脚边。
陈正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好几折的清单,放在柜台上,手指按着纸面,往中年人那边推了推。
“这些料,你帮我看看,你这边报价多少,我量很大,便宜我们就继续,价格不适合,那我就再看看。”
中年人低头扫了一眼清单。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走,他抬起头,看了陈正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清单,目光在“3S 2200mAh锂电池”和“5.8G 400mW图传模块”这两行上面停了一下。
“老板贵姓?”他问。
“免贵姓刁。”
出门用小号!!!
“刁老板。”
“电机、电调、飞控、桨叶、舵机,这些东西我这边都能供,你要的量,我得跟厂里确认一下库存,问题不大。”
他手指在“GPS模块”那一行上停了一下,“SirfⅢ的芯片,现在市面上大多是拆机件,全新的不好找,价格也比拆机贵不少,你要全新的还是拆机的?”
“拆机的。”陈正说,“能用就行。”
“行。”
中年人点了点头,“发射端和接收端,你要什么牌子的?国产的便宜,几十块一套,效果凑合,距离近点没事,远了会有雪花,进口的贵,但稳定。”
“国产的。”
陈正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过去,“老板,你就帮我把最便宜的给我就行。”
中年人接过来,叼在嘴上,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打火机,先给陈正点上,再给自己点上,两个人对着抽了一口,烟雾在逼仄的档口里弥漫开来。
“电机,2212 1000KV,你要1000个,一个我给你算18块”
“电调,好盈20A,批发价23块一个”
“桨叶,1045正反桨,一套2.5五”
“飞控,KK5.5的板子,一片15块给你。”
“GPS,SirfⅢ拆机件,我这边有渠道,一片30块。”
“图传发射端,国产的,一套25。”
“屏,七寸的裸屏加驱动板加壳,一套160。”
“舵机,辉盛SG90,9块一个。”
“电池,3S 2200mAh,这个我这边不产,得找隔壁拿货,一块90。”
“电机座、脚架、舵角、连杆这些小五金,整批算5000。”
他报完,把清单放下来,看着陈正。
陈正没说话,手指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地按,一项一项地加。
284.5!
他又按了一遍,还是28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