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何老头的话，“现世，已经不是我们走的时候那个现世了。”
何老头没有细说，但容锦从他那句简短的话里听出了很多东西。
不是警告，是提醒。
提醒她，不要用过去的眼光看待现在的夏国。
的确，这现世外不一样了，完全没有祂离开夏国时，夏国动乱的模样。
她收回目光，从楼顶一跃而下。
落地无声，连灰尘都没有溅起。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衣摆被晨风吹起又落下，头发盘在脑后，露出清瘦的脸和那副金丝眼镜。
看起来不像一个戾级巅峰的驭诡者，更像一个去赴约的中学老师。
她没有坐车，也没有用诡异赶路，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她想看看这座城市的真实模样。经过一个公交站台时，她停下脚步。
站台的电子屏上正在播放对策局的宣传片，画面里，一个穿着对策局制服的年轻女人站在废墟前，身后是清理干净的街道和井然有序的疏散队伍。
旁白是一句口号：“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值得被守护。”
容锦盯着那个年轻女人看了几秒。那就是林晴晴。
她没见过林晴晴本人，但对策局的宣传片里到处都是她的脸。
年轻，真的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长得倒是不像会杀人的样子。”容锦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直接去对策局总部，而是拐进了一条老巷子。
她要看看这夏都和县市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巷口有一家早餐店，门面不大，几张简易桌椅摆在人行道上，热气腾腾的蒸笼摞得老高，豆浆的甜香和油条的焦脆味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动。
容锦在角落一张空桌旁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她很久没有吃过现世的早餐了，现世外没有这些东西。
豆浆很烫，她用勺子慢慢搅着，等它凉下来。
油条炸得酥脆，咬一口，油香在齿间散开，她眯了眯眼。
隔壁桌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在刷手机，一个在剥茶叶蛋。
刷手机的那个忽然抬起头，对剥茶叶蛋的那个说，“你看论坛了吗？云国那边又在搞事情，说要联合欧陆对付我们。”
剥茶叶蛋的咬了一口蛋，含含糊糊地说，“让他们搞。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乌国都被我们灭了，云国算老几？”
第295章 目睹（求追读
刷手机的年轻人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不是我说，云国那帮人真的不长记性。乌国三十多位戾级联军，说没就没了。他们哪来的底气叫板？”
剥茶叶蛋的摇了摇头，“人家觉得人多呗。欧陆联合会、陈国、北境国、南联邦，再加上他们自己，凑一块儿觉得能跟我们掰手腕了。”
“掰手腕？”刷手机的冷笑一声，“他们连我们的底都没摸清楚。乌国那三十多位戾级是怎么没的？是被林总督一个人灭的。一个人。他们就算凑一百个戾级，够林总督打的吗？”
“不够。”剥茶叶蛋的斩钉截铁，“而且我们又不是只有林总督。督察处那几十位戾级，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在欧陆横着走。云国那帮人还活在几十年前，以为我们还是那个被他们卡脖子的时候呢。”
刷手机的笑了，“让他们折腾。等他们折腾够了，发现我们连正眼都没瞧他们一下，那才叫打脸。”
两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吃完早餐，付了钱，有说有笑地走了。
容锦坐在角落里，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豆浆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镜片。
她放下勺子，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手比平时慢了半拍，一时怔住。
那两个年轻人的对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他们连我们的底都没摸清楚”“不够”“连正眼都没瞧他们一下”。
不是狂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理所当然的自信。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从夏国人口中听到过这种语气。
她重新戴上眼镜，端起豆浆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却觉得有点苦。
云国，欧陆联合会，北境国，南联邦，陈国。
这些名字在她离开夏国之前，是压在所有夏国驭诡者头上的大山。
那时候夏国刚刚站稳脚跟，诡异对策局草创未久，戾级驭诡者屈指可数。
面对域外势力的挤压和渗透，对策局只能咬牙硬撑，能守住边境线不被突破就已经是万幸。
那些年，没有人敢说“云国算老几”，没有人敢说“让他们折腾”。
可现在，两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吃着油条喝着豆浆，随口说出了她连想都不敢想的话。
不是媲美，是俯视。
夏国不是在和云国、欧陆平起平坐，是夏国站在上面，他们站在下面。
容锦放下筷子，看着面前剩了半根的油条，忽然没了胃口。
她想起韩崇义大摇大摆闯进对策局总部的样子。
他以为现世还是那个现世，以为元老还是那个元老，以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应该在他面前低头。
他错了。
那两个年轻人说得对，他们连底都没摸清楚。
她叫来老板结了账，起身离开早餐店。
晨光比刚才更亮了，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上班族的脚步匆匆忙忙，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在校门口挥手告别。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正在被域外势力联合围堵的国家。
容锦站在街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容锦的身影消失不见。
……
容锦的身影出现在一个大堂，大堂里一个老妇人正在拖地，她好像感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她看着容锦，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容……容大人？”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真的是您吗？我没看错吧？”
容锦看着她的脸，辨认了片刻，心里忽然一沉。
她认出来了。
这是唐家的老仆，姓赵，当年唐家鼎盛的时候，她是唐清渊母亲身边的贴身丫鬟。
几十年过去了，她还活着。
容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妇人转身朝院里喊了一声，“家主！容大人来了！诡策局元老会的容大人！”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从里屋冲出来，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下颌的旧伤疤。
他看见容锦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身后跟着出来的人，看见家主跪了，也跟着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他是唐家遗留在夏国的家主，当然，曾经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唐家人，被唐家真正掌权的人留在夏国之中当傀儡。
“容大人！您可算回来了！”那男人的声音又急又哑，眼泪顺着伤疤淌下来，看上去有些狰狞，“我们唐家……被林晴晴那个贱人灭了啊！满门……满门啊！您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容锦面无表情，没有扶他，也没有说话。
在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在这个故人口中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起来说话。”容锦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那个男人立刻收了声，爬起来，侧身引路。
“容大人，里面请。”
容锦跟着他走进正堂。
堂屋里光线昏暗，家具很旧，但擦得还算干净。
墙上挂着一幅唐家先祖的画像，画框的玻璃碎了一道缝，没有换。
男人请容锦上座，自己坐在下首，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困兽。
“容大人，您这次回来，是不是要对林晴晴动手了？”他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只要您开口，我们唐家愿意出人出力。虽然不比当年，但我们还有戾级在境外，随时可以调回来。还有慕容家、上官家他们，都有残存的力量。只要您带头，我们就能把林晴晴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容锦坐在上座，没有接他的话。
她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眼泪和伤疤混在一起的男人，心里已经有数了。
从他嘴里，她听不到实话。
不是因为他撒谎，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真相。
他的恨是真的，但他的恨蒙住了他的眼睛。
“给我一部手机。”容锦懒得废话，她要自己去看。
男人愣了一下，连忙转头吩咐身后的年轻人：“快，拿手机来！新手机！没拆封的！”
年轻人跑进里屋，很快捧着一部还没拆封的智能手机出来，双手递到容锦面前。
容锦接过手机，拆开包装，开机。信号满格。
她点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个网址，夏国驭诡者论坛。
她离开现世的时候，这个论坛还只是一个民间小圈子，活跃人数不过几百人。
如今首页上的在线人数显示：十二万八千四百。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容锦看的是有关林晴晴的信息。
第296章 容锦的震惊（求追读）
容锦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论坛的精华区里，有一个专门整理林晴晴履历的长帖，标题是《从湖市到夏都——林晴晴总督大事记》。
她点进去，从最开头看起。
第一次诡异复苏。
湖市。
林晴晴加入湖市诡异对策局，被任命为大队长，后晋升为湖市诡异对策局局长。期间，她灭了湖市武家、钟家，杀了天眼组织二品奴诡者丁恒，以及神降教沈纪恒一脉所有秽级奴诡者。
容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